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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八。
上班高峰期,宽阔的马路上车辆来来往往,轻轨在不远处的高架桥上时不时穿梭而过,人行横道上熙熙攘攘地走过即将上班的白领,好不忙碌。
奉雪是被饿醒的,鼻子呼噜噜响了两声,四肢爪子踩着枯枝断叶从草丛间钻出来,他还不知道该去哪儿,忽然感觉有一片阴影当头罩下,是有个女哇了一声,蹲在他面前,很是自来熟地挠了挠他的脑壳:“好可爱的狗哦!”
身旁的同伴说:“不对呀,这好像是狐狸吧。”
“是流浪的狐狸吗?”女声自言自语说,“又好像不是,身上挺干净的。”
女一直想养一只毛茸茸的宠物,无奈看了几只品种宠物都挺贵的,大几千上万,咬咬牙还是买不起,苍天有眼,今天让她捡着一只。
是猫是狗,是狐狸都没有太大所谓,毛茸茸的可爱就行。
这么可爱的狐狸不能放过,女想了想,见这只狐狸并不怕人,性格似乎也很温顺,便萌出了带着它的想法。
先发一发寻狐狸启事,如果找不到它的主人,那她就自己收养。
反正不能放任一只这么可爱的小狐狸无家可归。
于是奉雪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一个陌人捡走了。
女上班的公司对宠物还挺友好的,有专门的宠物乐园,还请了人专门照看。
女把奉雪暂时放在这里,给它拍了张照片,一会儿发个启事,然后摸了摸它的脑袋,温柔地说:“你乖乖呆着哦,等我下班了就来接你回家。”
狐狸蜷缩在角落,惊恐而无措地看着周围的猫猫狗狗,很不习惯。
宠物乐园设在公司一楼的大厅里,前台旁边,正是上班时分,急着上班的人陆陆续续走进来,捧咖啡的捧咖啡,揣文件的揣文件,忙忙碌碌,为活奔波。
不多时,有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听着电话走进来,嘴里念念有词:“不好意思,我们赵总这段时间都在意大利,我是他的二助,一应业务您可以先与我联系。我会为您转达,希望您理解。”
然后这个男人就如一阵风般,往旁边的电梯厅去了。
宠物乐园里有给宠物们准备的猫粮狗粮加餐罐头,奉雪一只狐狸并不感兴趣,就端正地坐在角落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每一个都觉得很新鲜。
这好像是一个很大的公司,环境优美,气温舒适,还不错。
反正一时半会儿不知道怎么回去,呆在这里也挺好的。
今天是周一,新一期的财经周刊出刊的日子。
送杂志的快递小哥抱进来一个大箱子,轻车熟路走到前台,让前台小姐签收。
这一期的财经周刊有些不同,封面是他们的大老板。
前台小姐拆开包裹,包裹里一张张俊脸映入眼帘,她们激动得捂嘴跺脚,冷静了半天,才将其拿出来,摆到各自的位置上去。
宠物乐园旁就有一个报刊架,此时摆上了一本崭新的财经周刊。
大大的标题写着:“叛变”与“铁腕”
——用美学定义时代,用规则重塑行业
只一眼,奉雪就再也挪不开眼了。
它呆住了,一动不动,像被人冷落在一边很久的毛绒娃娃。
字是次要的,主要的是封面上的人,一身鸦黑西服笔挺,眼睑微垂,唇角却微微上扬,儒雅随和,气定神闲。
多么熟悉的一张脸呀。
那张曾在一千年前与他耳鬓厮磨,喊他梓潼的脸,终于再一次浮现在了奉雪眼前。
往来不绝如缕的大厅之中,陡然窜出来一条白色的毛团,在大厅中横冲直撞,嘴里衔着一本崭新的杂志,嗷嗷乱叫。
大家冷不丁都被它吓了一跳,更有甚者手中咖啡都洒了,有人惊魂未定的呵斥:“是谁的宠物啊!能不能赶紧带走!”
奉雪不用人赶,牢牢衔着口中的杂志就往外飞奔而去,跑到一处无人的角落,变回人形,颤抖着手碰着这本被他咬了两个门牙洞的杂志,结结实实哭了一会儿后,抱着它又重新走进了赵氏集团公司的大门,逢人就指着杂志上的人问:“你知道这个是谁吗?他在哪里?叫什么名字?”
神情之疯魔,像是来讨债的。
也确实是债,隔了漫长一千年的风月债。
所以即便全公司的人都知道杂志上的人是谁,但他来势汹汹地这么一问,大家都不敢回答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个男人不答反问他是谁。
奉雪的手用力拍着封面,声音中饱含急切:“他是我丈夫!我的丈夫!”
所有人都像吞了20只苍蝇一样,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好吧,虽然他们家老板私下里是比较爱玩啦,但还不至于这么重口,连老人家也不放过。
由此可见,这是个神经病,叉出去就对了。
“保安!保安——”
保安很快就进来了,一左一右架起奉雪的胳膊就往外拖,完了还不忘夺走他手中的杂志,公司财物,恕不外送。
奉雪目眦欲裂,拼命挣扎大喊:“陛下!陛下——!!!”
现代人遇到点什么猎奇事,第一反应都是拿手机录像,发到朋友圈什么的地方,配文:奇人共赏。
两个保安把他“请”到了大街上,到底是老年人,还是得客气点,一个保安问他家里人的电话号码,他可以帮忙联系一下。
奉雪并不理他,又往里冲,被拦住了就化原型又溜进去,逮着人就问,如是几回,惹了众怒,公司的人报警了。
警车呜哔呜哔驶来,给这个几乎疯魔的痴呆老年人戴上手铐,就要押上警车,带回派出所。
此情此景,不免让奉雪想起来曾经被当做祸水妖后,押入天牢受刑的情景。
奉雪怎能束手就擒?使劲了全身力气抵抗,破口大喝:“我只是想知道是谁!?怎么就不肯告诉我呢——!那是我的陛下,我是他的皇后!”
“为什么抓我——我做错什么了?!”
“国家积弱,与我何干?天降大雪,与我何干!?”
这么一来,这件事就更奇葩了,什么陛下皇后的,演甄嬛传呢?
今早这一奇闻很快就闹得公司上下沸沸扬扬,作为本次舆论的漩涡中心,远在意大利的赵元卓自然也收到了信息。
他正为公事忙得焦头烂额,心情不畅,还莫名其妙接收到这种消息,看铺天盖地的朋友圈,视频里那个老头大言不惭地说自己是他的丈夫,真是丢脸丢到姥姥家。
有病吧,草。
作为此次事件的受害者,远在意大利的赵元卓很不客气地下通知:“联系他的家属,等着收律师函吧。”
民警把奉雪带走了,奉雪自知抵抗不过,只苦苦哀求让他带走那本杂志,那本印有他爱人的杂志。
公司里的人本来不想给他的,最后还是民警看他可怜,为他说话:“他要就给他吧,一本杂志而已。”
于是公司里的人把那本原先被一头疯狐狸咬得乱七八糟的杂志塞给他,就让他跟民警走了。
自昨天夜晚奉雪离家出走,俞湘等人当即就报了警,说自己家走失了一个白头发的老人,警情这么一对,可不就对上了?
于是民警给俞湘打电话,让她过来认领。
俞湘、秦云声等人风风火火赶到的时候,派出所大厅旁挨着墙根儿一排不锈钢椅子上,失魂落魄地坐着一个可怜兮兮的老年人,抱着一本破破烂烂的杂志,眼眶通红,神情呆滞。
民警领着俞湘等人走过来,还没来得及开口,急得几乎快发疯的俞湘就忍不住破口大骂:“你去哪儿了?!你一个晚上去哪儿了?!”
奉雪抬起呆滞的眼睛,觉得很害怕,又紧了紧手中的杂志,不知道该说什么。
俞湘昨天忙了一天累得半死,回来不见他的人,又急得一宿没睡,开着车到处找他,一直找到刚才警察打电话给她为止。
又累又气的俞湘根本克制不住脾气,也不顾旁人在场,怒斥道:“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啊!我早跟你说了一百遍了不要乱跑啊!你少给我添乱不行吗!?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秦云声赶紧来拦她:“俞小姐冷静冷静,人找到了就好,别气。”
俞湘熟视无睹,继续指责奉雪的鼻子数落:“我真的不想管你了,明天你就回你的巫山去吧行吗?!”
奉雪挨了这顿劈头盖脸的骂,悲伤欲绝地看着她,颤抖着嘴唇,伤心到了极处。
俞湘宣泄完了心中怒火,总算冷静了些许,捂着额头转过身去,想要平静平静。
奉雪这才踉踉跄跄地站起来,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颤抖着手委屈的展开手中那本已经变得皱巴巴的杂志:“我找到陛下了……湘湘……陛下,在这里……”
“对不起,”奉雪落下两行热泪,“对不起……湘湘,我给你添麻烦了。”
秦云声的目光落在那熟悉的封面上,顿时如遭雷亟。
恍惚之间,他终于恍然大悟。
他有一个好友,叫赵元卓,赵元卓总是做梦,做一个有狐狸的梦。
怎么会到现在才后知后觉。
自责后随即涌上心头的是自己能帮得上忙的喜悦,他当即给赵元卓去了一个电话。
面对秦云声,赵元卓一改面对外人的冷漠态度,询问秦云声最近怎么样,新项目的推进顺利吗?
秦云声草草回答了两句,反问他的近况,赵元卓回答:“还好,就是今天遇到了一档奇葩事,说出来都丢脸。”
“……”秦云声默不作声。
“有个老头去我公司闹事,说我是他男人,这下全公司都知道了。”赵元卓说,“我真是日了狗了,我就算是弯的,可我他妈哪有那么重口?”
秦云声呵呵干笑了两声:“我就是为这事来找你的。”
赵元卓刚刚的话大差不差,他没日了狗,但却真真切切日了一只狐狸。
全狐族,最漂亮,道行最深的,最痴情的狐狸。
第56章 我是做饭阿姨
当得知赵元卓就是奉雪苦苦找寻的前世爱人时,俞湘拂灵都震惊了。
那奉雪疯成这样属实情有可原。
警察局不便说话,几人换了个地方,离这里最近就是清和湖心天境营销中心,秦云声的地盘,一行人驱车前往。
巨大的办公室里,貌美如花的客服小姐送上茶歇糕点,奉雪依旧紧紧抱着那本皱巴巴的杂志,满脸泪光。
秦云声与俞湘在此时空置的会议室给赵元卓去电话,不知道说了什么。
拂灵和奉雪留在办公室里,拂灵蹲在他身边给他剥耙耙柑。
“莫哭了嘛祖祖,吃柑柑儿。”个大皮薄无籽香甜,拂灵一瓣瓣放到他手上,“你不要太伤心了嘛,找到祖祖公公了,应该高兴!我认识祖祖公公!”
“真滴呀……?”
“真滴呀!”拂灵说,“现在秦锅锅已经在打电话给祖祖公公了,他们是很要好的朋友呢。”
奉雪点头所有所思。
“他现在是个啷们样滴人?”奉雪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苍老的手里捏着那几瓣耙耙柑,回忆从前,“以前他贴别贴别温柔……喜欢亲我的脸巴儿,挠我嘞耳朵……我喜欢在他身上踩奶,贴别安逸……”
可惜拂灵对赵元卓所知甚少,顶多知道他爱喝枫糖拿铁。
“乖乖,你说啷闷他都在你们身边,我却一直一直都不晓得嘞……?”奉雪泪眼朦胧,抚摸上自己的脸颊,“若能早些遇见,我都没得啷个老……”
“他现在,肯定都记不到我,不喜欢我了,我嘞么老,点儿都不好看了……”
拂灵连连摇头,安慰他:“啷闷会!祖祖爷爷是最好看的芙狸!比族长、姨姨、风眠叔叔都好看一百倍噶!肯定会爱你的!”
听拂灵这么说,奉雪微微放了些心。
但感情一事,向来强求不得。
那会在雪地里轻抚小狐狸脸颊的人叫赵瑾,不是赵元卓。
秦云声和俞湘一前一后推开门走进来,秦云声蹲在眼巴巴期盼他给回信的狐狸身边,说:“他现在很忙,而且意大利有时差,那边现在是凌晨三点。他刚忙完工作,很累了,需要睡觉。我们等晚上再与他联系,好么?”
奉雪眼底闪过一丝落寞,但他知道自己的男人是忙大事的人,就像以前他总是为了国事宵衣旰食,夙兴夜寐,自己确实不好打扰。
心想一千年都等过来了,还等不了区区半天么?
于是很懂事地摆摆手:“不急的,不急的,要让他休息好来,等他睡醒了,我们再找他。”
事实上若对方当真记挂在心,秦云声根本就不会在明明已经给他通过一次电话之后,还选择拖延时间到晚上。
只能说,对方根本就不上心。
奉雪是老糊涂了,看不出来。
要是对方上着心,在秦云声打电话告知他这一切时,即便不可思议,即便真的累了,至少在秦云声提出要与他视频通话见一面时,他不会拒绝。
可他拒绝了。
原因无他,奉雪给他的第一印象实在太差劲了。
试问有一天,一个年纪大得当你爷爷还绰绰有余的老头子闯进你上班的地方,神经病一样地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他是你的爱人,扰乱你的工作,还搞得公司上下人尽皆知,朋友圈都传遍了,恰好这段时间还是你工作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你作何感想?
人都是一样的,赵元卓也不会例外。
要不是看在秦云声的面子上,律师函已经发到奉雪手上了。
赵元卓挂了电话,入睡前打开那段老头发疯的视频又看了一眼,把他膈应得起一身鸡皮疙瘩。
一天天的这都摊上什么奇葩事。
不管了,睡醒再说。
但第二天行程依旧排得很满,他这次过来没有打草惊蛇,背叛者并不知道他已经发现了端倪,他还需要与对方虚与委蛇,伪装成一片岁月静好的模样。当好一个看起来有些不靠谱的后辈,才能使对方放松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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