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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过完日就让自己去相亲,这合理吗?
闻以衍的妈妈对儿子的感情问题着急上火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至少从两年前开始,闻以衍就被她催着快点找个女朋友。
她指的“女朋友”不是那种谈几个月就告吹的恋爱对象,而是以结婚为目标的女朋友。
但关键,闻以衍也不是只喜欢女。
他还喜欢男的。
但是,出柜这个事情,闻以衍还没想好要怎么跟他爸妈说,他爸暂且不提,他妈是肯定不会同意的,虽然闻以衍妈妈的性情确实温柔如水,跟闻以衍小姨的暴脾气完全是两个相反的极端,不过她却是极其传统的那种类型的家长,对闻以衍最大的期望就是赶快结婚子,事业都得排第二位。
如果让她知道自己的儿子其实男女不拒,而且现在好像有种比起女人更喜欢男人的倾向,闻以衍只怕是会被他妈亲自赶出家门,再也不用回来了。
正因为闻以衍的每次自由恋爱都以失败告终,闻以衍的妈妈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决定换种做法,直接给闻以衍介绍相亲对象。
虽然如此,才二十六岁就要赶着结婚,闻以衍没想过。
而且他对相亲之类的事不感兴趣,准确来说,他现在对除奚迟以外的人都没有兴趣,自然也不会上心。
闻以衍不准备跟他妈妈多费口舌,他直截了当地回了句“我不去”,然后就预防性地把她的微信账号拉黑,打算过几天再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反正再怎么说也不会说出个结果,说得越多,只会让双方都心情不悦,所以闻以衍先下手为强,单方面将这个话题强制性结束。
跟别人相亲?他才不要。
闻以衍直接把手机扔到一边,整个人靠着沙发后背,身体窝陷进柔软的沙发里,开始发呆。
他又想起柳岳对他说的,偶遇到吴笙的那件事。
“吴笙”这个名字,闻以衍自然再熟悉不过。
因为吴笙是他曾经交往过的,第一个女朋友。
那也是闻以衍人中经历过最失败的一场“恋爱”。
吴笙跟闻以衍是大学同学,虽然就读于同一个系,但年级却不一样。
闻以衍读大二的时候,吴笙读大一。
高中,闻以衍因为学习忙,没有谈恋爱;刚入大学,闻以衍也忙着在学会里立足有一席之地,没空谈恋爱,拒绝了不少来自别人的好意。
大二上学期快结束的时候,闻以衍的同班同学使尽各种方法将吴笙推荐给他,闻以衍虽然对她没有多大兴趣,然而吴笙却对他穷追不舍,表达出明显的好感,多次约闻以衍吃饭,还会送闻以衍她亲手制作的饼干。
那时闻以衍刚竞选上学会组织部的部长,混得风水起,学会主席有什么事都是直接找他,事情很多任务很忙,有时会抽不出空跟吴笙见面,但吴笙却毫无怨言,每次都耐心地等待着闻以衍空闲下来,再约他出来吃饭,还经常会听闻以衍抱怨学会的琐事,然后安慰他。
吴笙无论是长相还是举止谈吐都挑不出差错,总体上是一个相处起来很舒服的人,于是他们两人顺理成章地开始交往,闻以衍尽最大可能去平衡学业工作与恋爱,约会开销和送礼物都是闻以衍出的钱,他自认为从没做过令吴笙不快的事情,两人感情也很稳定。
有时候学会团建或者聚餐的时候,闻以衍还会带吴笙一起去,这倒不是闻以衍的想法,而是吴笙的请求,虽然他不确定吴笙在陌人面前能不能适应,但在吴笙强烈的坚持下,闻以衍也觉得无所谓。
学会的人基本都知道他跟吴笙是一对,聚餐的时候众人还会时不时起哄,闻以衍本来就很烦这种为了社交而社交的团建,如果不是碍于部长的身份,他根本就懒得坐在这里,但在外人面前,闻以衍再不满也只能一笑置之,但吴笙却对众人的起哄反应良好,还跟学会的其他人相处得很融洽。
随着时间流逝,闻以衍发觉吴笙已经彻底地融入他们学会的这个圈子,很多时候,闻以衍都是从他学会那些同僚那里听到有关吴笙的近期消息。
直到大三上学期,闻以衍成为学会的副主席,除去上课以外,剩下的时间全在处理学会的那些破事,他变得越来越忙,根本就抽不出时间跟吴笙约会,而吴笙对此似乎一点都不在意,也没有主动来找闻以衍,跟刚开始的时候完全不同。
闻以衍觉得她也应该很忙,毕竟学业繁重,两人因为忙碌不见面是常态,可闻以衍内心或多或少还是会觉得有点愧疚。
不过他们两人的感情虽然稳定,却一直没有升温,就像一滩平静的温水,不仅不热,还在慢慢地变冷。
闻以衍在微信上给吴笙发的消息,吴笙也很少回复,接连三个月,吴笙都没有给他发过一条新消息。
也许她很忙,闻以衍不愿多想。
这样的情况持续到下个新学期的伊始,又是实习又是学业,课余时间还要完全被事务占据,刚完成学会工作的闻以衍带着满身的疲惫回到了宿舍。
宿舍里没有其他人,只有柳岳在。
柳岳的桌上摆着从食堂打包回来的饭菜,闻着那香味,闻以衍突然觉得很饿。
他脱掉外套搭在椅背上,拿起桌上的水杯去宿舍门口的饮水机接水。
“吴笙最近没跟你联系吗?”正在吃饭的柳岳忽然这么问。
“没。”闻以衍按下饮水机的按钮,看着冒出的水流一点点地滴进杯里,“怎么了?”
“我刚才去食堂,看见吴笙跟学会主席坐在一起吃饭。”柳岳说,“她好像进学会办公室工作了。”
水流声陡然停止,闻以衍的手没拿稳,杯子里的水洒了一地。
虽然闻以衍心里早有预感他们会结束,但没想到是用这样的方式结束。
闻以衍在微信上给吴笙发消息,约她出来见面,吴笙没理他,闻以衍直接到学会办公室跟她对峙。
吴笙坐在办公桌和堆叠的资料后面,看到闻以衍,她也没有多大的反应,只是慢悠悠地继续往自己的指甲上涂亮色的指甲油。
“一定要这样?”闻以衍语气平静地问她。
吴笙知道纸包不住火,也无心去隐瞒,对闻以衍全盘托出。
“闻以衍,你可不要怪我,毕竟我都是靠自己才跟学会的那群人打好关系的,我又没有靠你,也没有让你引荐我,你什么损失都没有,你充其量,只是一个我能够联系他们的跳板而已。”
吴笙对着阳光比照着自己涂了指甲油的手指,满不在乎地说:
“其实从一开始,我就觉得你是个很讨人厌的男人。性格太差,脾气也不好,但偏偏你很有能力,连主席都听你的,我只能去拜托你的同学帮我搭线,才能够有机会结识你这个呼风唤雨的大人物啊。”
“你想进入学会,难道方法就只有这一种?”闻以衍冷声道。
“要怪,就去怪你们学会迂腐的制度吧,谁让我面试了那么多次,你们学会还是不肯招我,而我可是很想要那点保研加分呢。”吴笙抬起头,对着闻以衍笑,“毕竟我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这个,我只是想成功保研,然后继续在阳大读我的研究而已。”
后来柳岳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目瞪口呆,说吴笙简直不可理喻,无可救药。
闻以衍其实没觉得她无可救药。
每个人都是自私的,只不过自私的程度有高有低,有的人可以自私到伤害别人,有的人则不会。
吴笙没说错,她没给闻以衍带来什么损失,也没逼着闻以衍推举她进入学会。
她只在乎她自己而已。
对于吴笙是不是真的喜欢他,闻以衍一点都不在意,他只是非常讨厌这种,带有目的接近他,把他当工具一样利用的感觉。
也让他对欺骗这种行为深恶痛绝。
如果讨厌他,那就直说,不要打着喜欢的幌子。
从那之后,闻以衍就很难去相信别人对他的喜欢。
但另一方面,他又无比渴求着旁人对自己真正的喜欢。
人就是矛盾体的集合。
跟吴笙彻底分手的那天,闻以衍一个人去酒吧喝了很多杯,但还是喝不醉。
闻以衍主动辞掉学会副主席的职位,时间变得空闲的他开始跟对他表露好感的人频繁地互动,到最后发展成交往,换女朋友,或者说换男朋友的速度比翻书还快,但很可惜,每次都以被甩告终。
那些说着喜欢他的人,要么是因为他的脸,要么是因为别的这样或那样,当发现他这个人不合心意,又或是没有价值,就会主动跟他提出分手,连一点留恋都没有。
闻以衍厌倦了这种什么都要牵扯到现实利益的恋爱。
所以他会对奚迟感兴趣,也是因为,奚迟给他的感觉不一样。
这个趋利避害的世界就像个大染缸,每个人都会被染上各种各样的颜色,奚迟不同,奚迟是一条只会在他自己的河流里游泳的鱼,透明的,纯净的,这是他自己最原始的颜色。
闻以衍希望,奚迟不要让他失望。
因为他是真的试图去相信,奚迟是真的很喜欢他这个人。
第47章
闻以衍日那天,奚迟在他家坐了一会儿就走了,也没多待。
他原本豪言壮语,又主动得很,把他推倒在沙发上,闻以衍原本以为他要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无论会发什么,他都做好了与之对应的心理准备。
一句“你不喜欢我就去死”唐突蹦出,闻以衍认为这人在发神经,发神经的人不都是这样么?认真地做出些令你匪夷所思的事情,认真地说出些匪夷所思的话,看起来很正常,实则已经不正常很久了。
闻以衍不知道奚迟是碰见他才不正常,还是早就不正常了,但在那些纠缠自己的追求者中,奚迟算独一份。
不喜欢就去死。然后呢?这样饱含威胁意味的话语落下来,闻以衍以为奚迟总要忍不住做点什么。
谁知奚迟突然又从发疯变回正常,就像泄了气的气球,快速地瘪下去,他变得内敛,变得羞涩,变回成闻以衍最熟悉的那个奚迟。
不是威胁,是请求。是请求你能喜欢上我,能对我产那么一点爱情意味的好感。
我就是这样的人,但请你不要太苛责我,因为我对你是真心的——闻以衍觉得奚迟说这句话的时候,满脸写着这样的表情。
那之后,他们没再见面,微信上的联系也仅限于打卡,奚迟又恢复到原来的样子,话不多,不会主动给他分享日常,每天只是固定发来一张他在学校食堂里吃饭的照片。
闻以衍看到照片才想起来,让奚迟每天汇报吃饭情况的人是他自己,最近太忙,闻以衍都快忘了这件事。
每次奚迟拍完照片后,总会给闻以衍发一个卖萌的表情包,是一只很蠢的小浣熊发射爱心,要不就是加颜表情,而闻以衍不用表情包,也不用颜表情,他只是简短地回复“收到”两个字,像个考古的老学究。
但是这几天,奚迟竟然没用表情包了。
闻以衍觉得自己的关注点很奇怪,发不发表情包很重要吗?
还真的很重要。
他已经看习惯奚迟发的那些颜表情和表情包,而当习惯的东西突然消失的时候,闻以衍又会感到不对劲。
自从闻以衍隐隐察觉到奚迟偏执的一面以后,他觉得自己应该对奚迟谨言慎行,这孩子一天到晚把杀啊死的挂在嘴边,闻以衍有点怀疑他的精神状态。
哦,不过一想到奚迟还是个要经历期末考试的大学,闻以衍突然就觉得一切都可以解释了,期末周大学的精神状态确实就是这样,哪天去跳楼都不奇怪。
公司的项目正在稳步推进中,忙得像个陀螺转的闻以衍在最近总算有了喘口气的机会,起码可以准时下班了,人中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人舒心的事吗?
为了犒劳这个辛苦考试的大学,闻以衍决定大方一点,邀请奚迟来他家吃饭。
他掏出手机,点开微信,在输入框里打字:“明天有空来我家吃饭吗?”
想了想,他又把“明天”这两个字删掉。
正值期末周,明天奚迟未必有空,闻以衍也不知道他明天是有考试还是没考试,很大概率是有。
所以闻以衍直接把这整句话给删掉,重新打了一句:
“你哪天有空?”
没回。
之前的回复速度明明很快,现在又变回去了。跟原来一样慢吞吞。
但可能正在考试,手机关机,闻以衍忽然想,要是他能知道奚迟的课表和考试安排就好了。
他又补了一句:“有空的那天,过来我家吃饭。”
这算是把话说清楚了。
过了三个小时,奚迟终于回复——
“周六。”
周六中午,闻以衍跟奚迟坐在餐桌旁一起吃饭。
闻以衍早起出门买菜,忙活了两三个小时,才勉强做出了一顿还算比较丰盛的午餐,所谓慢工出细活,闻以衍对自己的手艺感到很满意。
才怪。
闻以衍做饭有一个坏习惯,那就是喜欢把调料乱放,有时候盐放多了,有时候醋放多了,还有的时候把辣椒放多了。
但是今天他认真钻研了调料的使用方法,坚信调出来的味道绝对没有错,无可挑剔。
“你考完了吗?”闻以衍随便找了个话题问他。
“还有最后一门。”
闻以衍发觉他没怎么动筷子,于是又问:“你没胃口吗,吃这么少。”
奚迟的眼神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但还是回答道:“今天早上吃太多了,现在不怎么饿。”
“哦,这样。”闻以衍没在意。
“闻先。”奚迟忽然开口说,“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啊。”闻以衍漫不经心地随口答道。
“如果不是我,闻先会选择别人吗?”奚迟神色认真。
闻以衍夹菜的手猛地一顿,停留在半空中。
吃饭吃得好好的,怎么突然放大招了?
“你说的别人是谁?”闻以衍装作没听懂。
“其他的恋爱对象。”
“我现在只跟你……没有跟其他任何人接触过。”
奚迟沉默,闻以衍不知道他究竟是满意还是不满意,正如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否会一如既往,坚定地选择奚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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