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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光是感兴趣还不够,奚迟要的不是闻以衍的好奇,他要的是闻以衍的喜欢。
奚迟已经按照表白墙上的建议和做法,无时无刻不在对闻以衍表露着喜欢,他太真挚,都快要把他自己给感动了,照理来说,闻以衍应该会答应他的告白才对,但为什么没有?
通过那么多年的观察和调查,奚迟也渐渐明白闻以衍在挑对象这件事上其实没有那么挑剔,他的要求不高,也没有要求对象的条件一定要比他优秀,在奚迟看来,闻以衍更像是想从对象那里获得什么情绪价值,只要令他满意了,那闻以衍就可以给机会,就是这么随意。
那么为什么自己就不行?奚迟渐渐地感到有点烦躁,他看不透闻以衍心里在想什么,闻以衍离他很近,每当他觉得不行的时候,闻以衍又总是会给他一点希望,来来回回,反反复复,然而闻以衍始终没有对他说过喜欢。
奚迟无法确信,闻以衍对他究竟是什么感觉。
无法捕捉,不确信感在心里膨胀,慢慢演变成焦虑,奚迟本来就是一个容易焦虑的人,他逐渐开始失去耐心。
已经到了这一步,他为了获得闻以衍的喜欢处心积虑地付出了这么多,奚迟不想功亏一篑。
虽然不想放弃,但最后他还是产了放弃的念头。
至于为什么想放弃,则是由一件一件的小事积累起来的。
一起吃饭的时候,奚迟经常听着曲梓晴和闻以衍在餐桌上拌嘴。
“你这脾气,柳岳哥是怎么忍得了你的呀?”
柳岳,他知道,是闻以衍的大学同学,也是多年好友。
“那没办法,谁叫他愿意呢,”闻以衍冷笑一声,“我又没强求他。话说回来,比柳岳还没耐心,你们这群人是不是应该反思一下啊?”
“怪不得表哥你就他一个朋友。”
闻以衍笑了下。
“嗯,你别看他长得一副精明样,其实大大咧咧的,没什么心眼。”
曲梓晴托腮道:“难得在表哥这里听见你讲一句他的好话。”
“他那种人更有意思。”
更有意思。
奚迟反反复复地去想这四个字。
柳岳,曲梓晴,闻以衍,他们都是同一种人。
他们都是属于有意思的那种人。
那么自己呢?是完全相反,位于他们的对立面的那类人,也就是没意思。
闻以衍应该也觉得他没意思,奚迟其实看得出来,从一开始在咖啡馆见面的时候,闻以衍就对他提不起兴趣。
哪怕他拼尽全力在闻以衍面前表现自己又怎样呢?没意思的人照旧没意思,有意思的人会更有意思,即使现在闻以衍对他出几分好感,过不了多久,闻以衍依然会发现他本质其实还是那个无趣的人,对他失去兴趣。
日益焦躁不安的奚迟决定摊牌。他一定要问清楚,闻以衍内心的想法。
喜欢,或者是不喜欢。他要闻以衍的答案。
闻以衍的日是个机会,奚迟决心趁着这天,从闻以衍那里得到一个回答,他精心准备好礼物,提前订好玫瑰花束,就是想给闻以衍一个惊喜。
可他的礼物并没有让闻以衍感到惊喜,恰恰相反,闻以衍的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喜悦的神色,他眼睁睁地看着闻以衍的表情消失,看着闻以衍不动声色地把纸袋推到他面前,说,你退了吧,我不需要。
为什么要拒绝我?奚迟感到一阵无端的愤怒,他想,你拒绝我的好意,拒绝我的喜欢,现在连我的礼物也要拒绝吗?
太过分了。这是奚迟第一次觉得,闻以衍是个这么过分的人。
他逃到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试图让自己冷静。回到座位上,发现闻以衍已经结过账。
奚迟走出饭馆门口,看见闻以衍就站在不远处,正在跟一个男人拉拉扯扯,那人拉着闻以衍不放。
奚迟认识那个男人。准确来说,他在名单上看见过这个人的脸。
是闻以衍的曾经交往过的人。
分手之后还来纠缠前男友,连奚迟都觉得这种男人很差劲。
然而他更在意的,是闻以衍对自己避而不谈的态度。
如果闻以衍能坦然地面对自己承认这是他的前男友,那奚迟心里反而能好受点。
奚迟又想起那个男人搭在闻以衍肩膀上的手。故作亲密的,惹人厌烦的。
如果可以的话,真想杀了他。
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将这句话说出口,迎上闻以衍惊异的目光,奚迟在他的眼睛里看见变得奇怪的自己。
但其实他这个人的本质,就是如此。
阴暗的心思无法端出来摆在台面上,但依然对所有接近闻以衍的事物怀有平等的嫉妒之心。
这样的前男友或者是前女友,不会只有一个两个。
不安汇聚起来,最终形成恶意。
那天,他们闹得不是很愉快。
虽然最后是奚迟服软,对闻以衍说了日快乐的祝福,可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闻以衍。
本来打算说出口的话,也没找到合适的机会问出来。
闻以衍又来找自己,要他去他家吃饭。其实奚迟不是很喜欢到闻以衍家里吃饭,因为闻以衍做饭喜欢乱放调料,每次做出来的味道都不一样,有时候太咸,有时候太淡,有时候又太酸,然而他还得硬着头皮作出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样,挤出笑脸迎上闻以衍的目光,违心地夸赞好吃。
但他还是去了。
闻以衍随意地找着话题,然而那些都不是他想聊的,忍耐值已经达到临界线,所以他不想再忍了,他越过那些话题,直接击中要害。
你对我到底有没有那么一点喜欢,他终于问出口了,然而还没等到闻以衍的回答,不速之客就来了。
那个瞬间,奚迟简直想掀桌而起,他想让曲梓晴从这个世界上立刻消失,无论使用什么手段。
明明差一点就能获得的答案,为什么全被她给毁了?
为什么总是有人要来破坏他的好事?
从这个不速之客嘴里,奚迟得知了更加令他震惊的事实。
相亲对象。
他本来以为闻以衍或多或少会对他有那么一点点好感,可事实证明是他想错了?就算不是他,闻以衍也会选择别人,他根本就算不上什么特殊的人。
巨大的冲击令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从桌前起身,然后头也不回地冲出去。
其实,从一开始,闻以衍就只是他为了证明自我价值的工具而已,而这个工具,如果换做别人,也是可以的。
这个想法出现的那刻,连奚迟自己都愕然。
他对闻以衍的执着,仿佛顷刻之间轰然倒塌,他以为了那么多年的喜欢与爱,原来掀开表皮,只剩下利用与自私,他嫉恨了那么多人,到头来,就连恶意都要放在闻以衍身上吗?
奚迟觉得很乱,他切断所有跟外界的联系,只想一个人好好静静。
尤其是闻以衍的消息,他看到,却不想回复。
没什么好说的,他也不知道该跟闻以衍说些什么,说其实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说就算你不喜欢我,我也不会觉得难受了,因为我只是拿你当工具?
除非现在闻以衍就跟他说喜欢,否则他是不会理闻以衍的。
不过,现在连这个,都不需要了吧。
单方面跟闻以衍断联的那段时间,他状态消沉,精神低迷,过得浑浑噩噩,正巧碰上班里的同学牵线弄联谊,他平常最讨厌这种活动,这次却一反常态地参加。
反正,闻以衍不会喜欢他,那么其他人都一样。
只是,奚迟没想到闻以衍会亲自跑来找他。
事态一度向着不可控的地步奔去,等到回过神来,他已经说出了许多无法挽回的话。
他知道闻以衍很气,正常人听到那些刻薄的话,都该气。
奚迟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想,他们果然只能到这里。
到这里,所有都结束了。
他的心中没有任何的希望,真正绝望的时候,他却听见闻以衍站在他面前说,其实我今天来找你,本来是想要对你表白的。
开什么玩笑?奚迟在心里抑制不住地想笑,又想无声地流泪。
原来这就是错过的感觉么?这感觉未免也太惊心动魄,太痛了。
后来的很多个夜晚,奚迟独自躺在床上,反反复复地回想着那一天。
奚迟其实没想跟闻以衍闹到那种地步。
那个时候他说出的那番话,百分之九十都是在赌气。
但那个时候的他是真的觉得,好像喜欢这个人也就只到这个程度。
没有喜欢自己那么多。最喜欢的还是自己。
与其被闻以衍拒绝,让自己受伤,倒不如由他主动提出别再见面。
可是现在,他后悔了。
对,他后悔了。
闻以衍很讨厌。
但又令人喜欢。
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他既讨厌,又比谁都喜欢的人。
第78章
闻以衍下班回来的时候,感到家里安静得很异常。
他进入客厅,发现奚迟正躺在沙发上,还在睡觉。
闻以衍没有走过去打扰他,他缓步走到厨房,看到桌上摆着的保温桶。
保温桶里面空空如也,被人洗刷得很干净,闻以衍有点诧异,他只能认为干这事的人是奚迟,可奚迟是一个连开水壶都不会用的大少爷,他那样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会亲自洗碗吗?闻以衍想象不出那种画面。
他早上走得急,没时间等奚迟醒过来,只好给他留了纸条,就是怕他醒来的时候饿着肚子找不到东西吃。
至于保温桶里面的粥,奚迟是全部喝完了,还是全都倒掉了?
闻以衍瞥见角落垃圾桶里的外卖包装盒和塑料袋,心想,中午给他点的外卖倒是乖乖吃完了。
他再度回到客厅,来到沙发跟前,就这样站在一旁,垂眼望着奚迟的面容。
奚迟双目紧闭,似乎睡的很沉,模样跟早上闻以衍看到的时候压根没有分别,闻以衍却觉得心中踏实不少。
闻以衍伸出一只手,摸上那人的额头。
没有发烧。
不过,怎么睡得这么久?是中途醒来一次,然后又继续睡了吗?也对,暂且不论昨天有多折腾,又是淋雨又是吵架的,光是这几天奚迟一个劲儿地在他家门口蹲着,闻以衍都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时间睡觉。
轻微的呼吸声忽然变得急促,奚迟睫毛微颤,慢慢睁开眼睛,跟闻以衍对上视线。
“醒了?”闻以衍单手插兜,看着他。
奚迟撑着身子,缓慢地从沙发上坐起来。
闻以衍随手扯开衣领,把领带解下来丢到一旁,然后在奚迟身旁坐下。
“粥喝了吗?”闻以衍问他。
“喝了。”刚睡醒,奚迟的声音还有点含混不清。
“全都喝完了?”
“嗯。”
“保温桶也是你洗的?”
奚迟低下头:“第一次洗,可能洗得不是特别干净。”
“很好。”闻以衍摸上他的脸颊,“你是个听话的好孩子。”
哪怕得到夸奖,奚迟也仍然垂着头,他的视线往下低,脸上看不出任何可以称为高兴的情绪。
明明先前在他面前还那么嚣张,现在却像蔫了的兔子,听话,但又跟之前不一样,像个不带感情的人偶。
闻以衍侧过脸,盯着奚迟的眼睛:“有想说的话就直接说。”
奚迟那种欲言又止的眼神骗不过闻以衍。
“……我可以离开这里吗?”
“你讨厌我?”
“不是,”奚迟慢慢地说,“我就是觉得,如果我消失,对你会更好。”
“消失?你指的是又去睡在路边的长椅上,随便找个地方去死,然后我都不知道?”闻以衍冷笑着说。
“如果闻先希望的话。”
“我没有让你死。”闻以衍蹲下身来直视他的眼睛,“我让你待在这里,就是不想让你死。”
“可是明明我死了,才对闻先你更有利吧?”
“有不有利是我自己说了算。”
闻以衍语气强势,说得直截了当,不给奚迟任何反驳的机会,那种肯定铿锵有力,他要你相信,那你就必须相信他。
“在我没有允许你离开以前,你一步都不能从这里走出去。”是闻以衍最擅长使用的命令手段。
“那我就不会再放开了,”奚迟抬眼看他,“无论闻先做什么,我都不会再放手了。
闻以衍笑了一下:“求之不得。”
“那你现在,是自愿留在这里的吗?”他侧过身来,靠近奚迟,以一种很随和的语气询问道。
“我自愿的。”奚迟以宣誓般的语气答道,“我自愿留在闻先身边。”
“我不会离开这里的,就算死也不。”
“嗯。”闻以衍神色平静,“别说是我强迫你的就好。”
毕竟他也不想被安上什么莫名其妙的头衔,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是奚迟自愿的,是奚迟自作自受,当然,他也疯了。
别说奚迟不正常,就这样惯着奚迟陪着他疯疯癫癫的自己也不正常,他们两人算得上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也算是绝配。
如果看不住这个疯子的话,不知道他又要出什么乱子,闻以衍不喜欢这种一无所知的感觉,与其这样,还不如让奚迟时刻停留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只有通过这种监视手段,闻以衍才能稍微安心点,至少上班的时候用不着再想东想西,因为他知道奚迟会在家里等他回来。
虽然,他也只是装模作样地问一句,实际上奚迟是什么感受,他根本不在意。
不用管对方的想法,他只想把这个人绑在身边,不择手段。
“渴了吗?”闻以衍起身,“我去给你倒点水。”
他走到厨房,拿起之前就经常给奚迟用的杯子,倒了杯水,又回到客厅,把水杯递给奚迟。
奚迟似乎是真的渴了,一口气喝了大半杯水,喝完后把杯子捧着,就这么乖乖地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像是没有闻以衍的命令,他就不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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