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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泽将书放下,关了灯,彻底躺在床上,贺唯把他抱在怀里。
李白泽睡得不太好,活动空间不足,又被贺唯像八爪鱼一样紧紧抱着,动弹不得。李白泽多次醒过来想要把贺唯推开,但脑子会浮现贺唯满身雪手脸被冻红的模样,忍了一次又一次。
再醒来的时候,雪已经停了,大型作业机器以及工人在清道路上的雪,机器运作声以及人声有点大,能够传到房间内。
李白泽头发乱糟糟的起了床,贺唯早已经醒了过来,在房间里唯一一张桌子前坐着看窗外在清道路。
李白泽走过去看了眼,清理雪的速度很快。已经可以让人走动。
要从医院回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钟,雪停后的气温很冷,李白泽找了一个长瓶子,往里面灌了点热水,塞到贺唯戴着手套的手里。
贺唯说:“谢谢。”
李白泽说:“记得付给医院钱。”
贺唯问李白泽:“我给了你很多钱,你用那些付。”
李白泽问:“多少钱?”
贺唯问:“你在第三区办理的银行卡,是不是很久没有使用过,也没有查看过?”
李白泽点了下头,说:“你把我的劳动所得全都转账到那张卡里去了?”
贺唯说:“嗯。”
贺唯又问:“你还打算用吗?”
李白泽说:“用,等我老了,我会在我死前全部挥霍掉的。”
贺唯看向在被雪反射得有些刺眼阳光下的李白泽,神情认真,好像会真的如他所言,会在年迈苍老时使用那张卡。他想,那个时候,他可能已经死掉了,也可能比李白泽多活上几年,无论是那种可能性,都不会像现在这样在意李白泽了。
李白泽又说:“万一出现意外,没老就出现意外事故死掉了,会很悲伤的。”
贺唯看着还有一层薄雪的前路,风在耳边呼啸,气温低到好像可以让所有的衣物丧失保暖性,唯有手里的水瓶还很温暖,他说:“祝愿你不会提前死掉。”
贺唯听到李白泽轻笑了一声,倒没有对他的祝福说出什么顶嘴反驳的话。
李白泽原以为会和贺唯两个人度过所有的法定新年假期,但没想到新年第四天的中午,门铃被按响,李白泽去开门,见到了提着儿童零食礼包的高盟,高盟的头发不再是寸头,有留长,他本想摘下帽子让李白泽看自己的头发,门才打开了可以容纳一个人缝隙,高盟就看到了李白泽身后冷脸的贺唯,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间,李白泽听到高盟轻声“嘶”了一下,说:“亲爱的,新年快乐。”
李白泽自动将亲爱的忽略掉,接过儿童零食礼包:“新年快乐。”
高盟走进家中,看了一眼贺唯,想问李白泽很多问题,但又找不到与李白泽单独说话的时候,李白泽走到哪里,贺唯如影随形。高盟也跟在李白泽身边,问李白泽:“你见我有什么不同吗?”
李白泽看着他,笑着说:“头发很帅气。”
高盟满意的点了下头,问李白泽:“小由呢?”
李白泽说:“在我妈妈哪里。”
高盟说:“过会和我去拜访阿姨。”
李白泽说:“好。”
李白泽问身后的贺唯:“你要一起去吗?”
贺唯没讲话,像是全然没听到李白泽说话一样。高盟说:“他不去,亲爱的。”
贺唯的脸越来越冷,高盟看了一眼贺唯,又向李白泽叫了一声:“亲爱的。”
已经是中午,李白泽先做了一顿饭,吃饭的时候,高盟夹起餐盘里的煎的牛肉条尝了一口,盐放多有些咸,他默不作声的将餐盘向贺唯推近了一些。
饭还未吃完,下午一点钟,门铃再度响起,李白泽去开门,见到谭亚,谭亚手里也提着与高盟一样的儿童零食礼包。
李白泽问:“这款零食礼包滞销被机场帮扶了吗?”
谭亚说:“这是机场卖的最贵的零食。”
李白泽问谭亚:“吃饭了吗?”
谭亚摇了摇头,李白泽带着零食礼包和谭亚去到餐厅,高盟看到李白泽手里的零食礼包,对高盟说:“好巧,我们买的同一款。”
谭亚说:“有眼光。”
谭亚向高盟和贺唯,打招呼说:“你们好,我是谭亚。”
“你好。”高盟介绍自己说,“高盟。”
贺唯只是点了下头,没讲话,脸依旧冷。谭亚不在意,他入座,吃了一口桌上的菜,就将餐具放下,喝了口水,问李白泽:“小由呢?小由应该很想念叔叔我了吧。”
李白泽再一次说:“在我妈妈那里。”
李白泽又说:“不要说自己是小由的叔叔。”
谭亚笑着说:“我年长小由二十多岁,不太好意思这样讲。”
李白泽知道谭亚纯属在占便宜,李白泽说:“别占便宜,我是她哥哥,你怎么能做叔叔。”
一直没讲话的贺唯问李白泽:“不叫叔叔,你觉得叫什么?”
气氛变得不对劲。
谭亚浅淡的眼睛先看向冷脸的贺唯,又看向神情有点紧张的李白泽,最后看向眼里带着点怒气,又一脸好戏上演的高盟,他想到去到医院时听到的有关李白泽的八卦“雪夜追爱”,又想到之前李白泽与高盟的传言,谭亚觉得有趣,他倚靠在椅子的背靠上,先于李白泽回答“哥哥”之前开口,轻声说:“虽然还不是,我其实可以提前让小由称呼我说哥夫,小泽宝贝,你说对不对?”
第46章
谭亚笑着看向李白泽,李白泽震惊的微微张着嘴看着谭亚,谭亚笑的开心,又问:“小泽宝贝,这有什么不对吗?”
高盟也神情震惊的看向谭亚,又看向李白泽:“亲爱的,你又谈恋爱了?!”
餐桌上突然变得安静异常,所有人都看向李白泽,李白泽从没有想到过会发这种事情,谎话还可以得到验证。
在寂静里,李白泽听到贺唯发出一声冷笑。
李白泽向贺唯看去,贺唯的眼睛微微发红,覆着一层泪水,真真切切的泪水从眼眶里流出来。
贺唯的手掌捂住眼睛,李白泽仍然可以看到眼泪从指缝里流出,从脸颊流到下巴,李白泽听到贺唯说:“李白泽,冰天雪地的,也可以很热闹。”
贺唯站起身,离开餐厅,李白泽看着贺唯离开的背影,他的眉头紧紧皱起,他从座位上站起身来,想要去追情绪崩溃的贺唯,但没有立即追上去,他的手掌撑在大理石桌面上,桌面触感微凉,他低下头看向桌面,听到谭亚制造热闹不闲事大的说:“他被气哭且被气走了。”
谭亚笑问高盟:“你怎么不哭。”
高盟说:“我们beta一向坚强,不像脆弱的alpha。”
李白泽看向说话的高盟,高盟满脸严肃不赞同的看向他,他轻声叹气说:“我以为你会很决绝。”
李白泽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站了一会,还是决定关心一下贺唯,对高盟和谭亚说:“我去看看他。”
李白泽在卧室里找到贺唯,贺唯坐在沙发,眼睛泛红,已经不再流泪。李白泽走近贺唯,贺唯抬眼看他,李白泽问他:“要不要喝点水?”
“亲爱的小泽宝贝。”贺唯没回答要不要喝水,他重复过高盟和谭亚对李白泽的称呼后,他又对李白泽说,“李白泽,我很后悔当时帮你,我不应该多管闲事。”
李白泽听贺唯说后悔,说多管闲事,他想起多年前,在第三区那个拥有很美晚霞的傍晚,无助的站在滴水的床的自己。
距今过去了很长很长的时间,李白泽已经无法感知到当时究竟是怎样的难过。
或许是很久没有过那样的感觉了,也或许是拥有了一颗强心脏。
就算是贺唯后悔多管闲事,那又能怎么办,一切都发了,贺唯管了很多次闲事。被欺负的李白泽也很后悔被欺负,可就是被欺负了,李白泽被贺铭贺朗欺负了,也被整个联盟的风气欺负了,甚至于也被贺唯欺负了,李白泽不也无能为力的只好选择向前走。
李白泽低垂着眼看着贺唯泛红的眼睛,他想,后悔了该怎么办呢,后悔没有任何效用。他务实的对贺唯说:“我认识一位在研究清除记忆的医,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
贺唯眼睛泪光闪烁的盯着李白泽看,李白泽无动于衷的看着他,贺唯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他没再用手挡住眼睛,声音微微哽咽的问李白泽说:“你没有心吗?”
李白泽没有说话,他沉默着递给贺唯纸巾,递纸巾的手举在半空中,贺唯没有接,他的手掌捂向颈后的腺体,脸上流露痛苦之色。
李白泽皱眉看着贺唯,贺唯却低下了头,捂着腺体的手掌越发用力,另一只手紧紧攥着沙发上的毯子,李白泽见过很多腺体出现问题的病人,在贺唯面露痛苦捂住腺体的时候,李白泽就意识到贺唯的腺体出现了问题。
“你怎么了?”李白泽想要拿开贺唯捂住腺体的手,却被贺唯大力的推开,他没防备的会被推,身形不稳的后退几步,直到腰撞到放置金鱼缸的桌子边缘,手掌扶住金鱼缸的一角才站稳。
金鱼缸被他撞得推移了点距离,李白泽看到鱼缸里的水在晃动,金鱼在不安的加快到处游动。
李白泽听到贺唯恨恨的说:“你为什么要向我告白呀?”
李白泽没有说话,又听到贺唯既痛苦又愤恨的说:“我为什么要喜欢你?”
李白泽看着贺唯低头流泪,又受到腺体疾病困扰,他心里很乱,却也意识到他不能再说什么话或者靠近贺唯,让贺唯情绪过激。
他手离开金鱼缸,扶着桌角,看着贺唯的眼泪从下巴流下,滴到卡其色的毛衣开衫上,他盯着开衫上颜色变深的那一点慢慢的扩大,感觉呼吸不畅,想要深吸一口气,却又为了不打扰贺唯自己平复情绪,只能让自己缓慢的呼吸。
贺唯的眼泪渐渐的不再流,他抬眼看向一动不动的站在金鱼缸前的,表情沉重的李白泽,贺唯说:“我应该听父母的话,和一个门当户对的omega结婚子共度一。我们真的很不合适,你没有信息素,不能被标记,你没办法感知到我面对你时来自理和心理本能的缺失感。我们家庭也很不适配,一旦出了事,你根本无法助力维稳。我不应该和你试试的,不应该贪图和你在一起时的轻松。”
李白泽不知道贺唯这些话到底是出于真心还是十分后悔所致,他安静的听着贺唯说,安静的心里堵闷,逐渐喉头哽咽。
贺唯说:“你不应该骗我的,为什么曾经要流着眼泪说不想离开,那么的真心实意,实际上,要离开时一点招呼都不打。我以为你可能是缺乏勇气与我面对困难,我想,把一切弄回正轨,你就会回来。”
“想要快速把一切解决,人确实不能勉强自己,很容易出事。想着你可能会像之前那样,悄悄的去音乐会,想要等到你,也想要为当时陷入舆论的自己正名,我托音乐会主办方举办一场所有人种都能入席的音乐会,等到卖票结束,都没等到一个叫李白泽的beta买票,竟然也没有重名的人,连让我空欢喜的机会都没有。”
贺唯说:“很失望,也很伤心。”
接下来的事情,李白泽知道,贺唯在那场音乐会,因为独奏《山城之夏》出现重大失误,曾经的名誉彻底丧失掉。贺唯被质疑嘲讽严重,贺唯沉寂了很长时间,家族事业和大提琴都是。
贺唯再出现是在他十九岁时参与过的最权威的大提琴比赛,再度拿下那个奖项,李白泽不知道贺唯再度获奖的具体年月日,也不知道贺唯拉奏的是什么大提琴曲,因为他并没有关注,只是得知贺唯再度获奖。
李白泽听贺唯语气越来越冷的说:“《山城之夏》是我送给你和我的大提琴曲,表达爱和荣誉,在那场音乐会,它几乎把我的二十多年的努力葬送,没有爱,也没有荣誉。”
或许因为失望,或许因为伤心,也或许因为在拉奏时想到了离开的李白泽,当贺唯感受到大提琴曲里的留存的爱意时,再也无法专心于大提琴,他抬头看向坐在高台观众席上看不清的穿着礼服的人,无一处有李白泽在,灯光让人眩晕,握着琴弦的手无法控制的颤抖。
那是贺唯人最耻辱的时刻,只要想想,在九八九年的第九区李白泽家中的贺唯仍然觉得耻辱,他捂住腺体的手在颤抖,在腺体疼痛的同时又感知到了耻辱。
他对大提琴有天赋并一直付诸于时间精力,日复一日的练习精进,从来没想到过会失利于此。
《山城之夏》这个曲子,他没再拉奏过,也没再听过,这一点倒与李白泽十分相同。
与李白泽同住的几天里,贺唯发现,李白泽真的不再关注于他,也不关注于大提琴曲,李白泽全然不听任何大提琴乐曲。
李白泽不知道他在比赛获奖时拉奏的大提琴曲,不知道那首大提琴曲的名字叫做《明日再来》,这首大提琴的知名度远远高于《山城之夏》,就算不是在音乐会也能听到,李白泽也不知道《明日再来》表达的是失序和疯狂,这个轻易在浏览器上搜索就能看到他的访谈。
那天他拉奏《明日再来》时,对李白泽的反应心存希望,李白泽两个简单的问题又让他很快失望。
李白泽从来听不懂他的大提琴曲,就如同李白泽从来无法正常感知他的信息素一样。
贺唯轻声发笑,笑到腺体连着脑袋在痛疼,痛到脸色发白,他突兀地对李白泽说:“来第九区见你,是说服我自己放弃你。你毫不关注于我,再见到我时,竟然还说爱我。”
“你的博爱,让我可笑至极。”贺唯痛到额角脖颈的青筋浮现,李白泽看着贺唯低下头忍受痛疼不再讲话,李白泽也没发任何声音刺激他,他静悄悄的拿出手机,给高盟发消息,让他拨打急救电话,并告知接线员病患是腺体类疾病。
高盟回复迅速,先问李白泽有没有事,谭亚说房子内信息素浓重,有攻击的预兆。
李白泽回复没事,他又打字回复,告知接线员是信息素紊乱症。
李白泽将手机放回口袋,他侧身看着鱼缸里急速游动后归于平静的金鱼,他的心情很低落,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对贺唯的伤害。
他做不到与贺唯好好告别,也很难做到决绝。在这个贺唯因为疼痛而呼吸沉重的房间里,他想到在九八四年死掉的金鱼,那两条金鱼,一只是李白泽,一只贺唯,一直在吃不合适的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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