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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务员接过糖,没忍住抱怨两句:“谁知道呢,好像是得罪了个大人物,请人吃饭还这么横,有两个臭钱了不起啊。”
“哎,谢谢你的糖啊……”她骂完才想起身边还有个人,一抬头身边哪儿还有人影,愣了一下,嘀咕道,“又是个怪人。”
……
温敛夏跟到后门的时候,池柏辰正在停车场的豪车旁凹造型,看样子似乎是在等人。
他找了个隐蔽的地方站着,把手机放在耳边假装在打电话,用余光偷偷观察池柏辰的方向,开始思考他在等谁。
好在池柏辰没让他好奇多久,等的那个人很快出现,他转着车钥匙吊儿郎当迎了上去。
温敛夏本以为他等的会是服务员口中的那个“大人物”,却没有想过会是一个娇俏的少女。
女和纪晨曦高中时有七八分相似,小跑着扑进池柏辰怀里,露出很是亲昵依赖的神色。
温敛夏眼眸微眯,正愁不知道怎么帮纪晨曦脱离苦海,池柏辰这个蠢货就送上了证据。
那个小姑娘年纪不大,眉眼间满是天真单纯,温敛夏不知道她是不是知情人,犹豫许久,拍的照片里还是没有暴露女的正脸。
“谁在哪儿?”
身后突然传来呵斥声,是巡逻的保安注意到了角落鬼鬼祟祟的人影。
温敛夏做贼心虚,被吓得打了个哆嗦,果断转身跑回餐厅。
池柏辰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顾不上和小情人调情,猛的推开怀里的女,急匆匆追了上去。
被推开的女面露茫然,眼中很快蓄上委屈的泪水。
餐厅里面人多,温敛夏专挑人多的地方跑,很快拉开些距离。奈何池柏辰体力比他好,即使被人群拖住也能很快追上,依旧在后面紧追不舍。
温敛夏一个拐弯绕进死路,情急之下钻进了窗帘后面。
池柏辰在岔路口犹豫了一会儿,走向另一条路。
温敛夏并没有因此松口气,因为他知道池柏辰在发现走错路后,很快就会找回来。
就在他纠结要不要换个地方时,身旁的包间门被从内拉开,一只手伸出来把他拽了进去。
浅褐色的瞳仁骤然缩紧,温敛夏猝不及防跌进一个坚实的胸膛,下意识挣扎。
那人轻“啧”一声,抬手捂住他的嘴,正准备开口安抚,却发现怀中人已经停下挣扎。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温敛夏,没有出声,略带兴味的期待他接下来的动作。
没想到池柏辰却在这个时候找了回来,他感觉到怀里人刚刚放松的肌肉又紧绷起来,眉头皱起,再看向门外的身影时多了几分厌烦。
池柏辰一把掀开温敛夏刚刚藏身的窗帘,却什么都没有看见。
这个死胡同没什么好藏人的地方,他草草找了一圈,一无所获,骂骂咧咧离开了。
目送池柏辰离开后,温敛夏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显然已经猜出身后那人是谁,开口便是:“你怎么在这儿?”
夏野眨了眨眼,故作委屈:“我还以为哥哥会很高兴见到我。”
温敛夏顿了一下,把唇抿成一条直线,就在夏野以为自己玩脱了,把人逗气的时候,他听见怀中人低低“嗯”了一声,有些不确定道:“什么?”
温敛夏闭上眼,破罐子破摔:“是很开心。”
夏野笑了起来,他爱惨了温敛夏这幅别扭的模样,情不自禁又把他抱紧了些,自觉翻译了他的回答,说:“我也好想哥哥。”
夏野说他是来参加高中同学聚餐的,那群人喝多了开始吹牛逼,他嫌烦,问了个服务员知道这片的包厢平时不怎么用,就到这里躲清净了。
没想到刚好碰上了温敛夏,见他似乎在躲什么人,就想着先把他拉进来再说。
夏野解释完才问:“所以哥哥为什么会在这里?”
温敛夏说自己接朋友,问夏野要不要一起回家。
问完他就后悔了,不说夏野是出来跟同学聚餐的,就算是没有安排碰巧偶遇,直接邀请人回家听起也很奇怪。
好在夏野没察觉有什么不对,略微思考,还是拒绝道:“不了,我开车来的。”温敛夏点头,刚转身就听见他说,“明天再去哥哥家蹭饭吧。”
先前有些郁闷的情绪一扫而空,温敛夏转头笑道:“好,我等你。”
夏野一愣,怔怔看着温敛夏笑着对他挥了挥手,脚步轻快地离开。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夏野才终于回神,摩挲着指腹间残存的温度,没忍住轻笑一声。
好心情在电话铃声响起的瞬间中断,在看清上面的备注后,他的脸色冷了下来,露出跟刚才截然不同的狠厉,和独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
第40章
温敛夏回去找到关凇和喻时,没有过多解释,只说找到能帮纪晨曦的东西了,打了辆车就带着两人去池家。
南城的别墅区在郊外,万幸他们赶到的时候池柏辰还没有回来,喻时打着喻家二少爷身份的幌子说找老同学叙旧,管家犹豫之后还是放他们进来了。
池家不过是个暴发户,也就在南城本地能吹吹,放在外面根本排不上号,压根不敢得罪喻家这种略有底蕴的老牌家族。
温敛夏倒是没想到,喻时平时显山不露水,后台既然这么硬,但是一想到他好多消息都能第一时间知道,便也觉得是在情理之中。
纪晨曦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他们,眼神只是略微闪烁,就又归于麻木。她的一举一动都像设定好的机器,淡淡地打了声招呼后,就像一尊雕像端坐在那里,没有半分气。
喻时见她这样眼眶又红了,但是不想让纪晨曦更难过,所以一直克制着没有哭出来。
温敛夏心里也算不上好受,上次见面时,明明还在畅想未来的自由,几天不见,又和他们刚重逢时一样,变得暮气沉沉,宛如一朵即将枯萎的玫瑰。
他对旁边一动不动,监视他们的管家说:“可以请您离开一会儿吗?我们朋友间想聊一聊过去的事,不想让外人听到。”
管家看向自家女主人的眼神有几分复杂,态度不算强硬,最终还是答应了:“十五分钟。”
聪明人之间不用多说,温敛夏朝他微微颔首:“谢谢。”
管家鞠了一躬,转身离开,顺手给他们关上门,叫走了门口的佣人。
外人一走,温敛夏就从兜里掏出来之前打印好的照片,放在桌上推到纪晨曦面前。
纪晨曦看着两个人亲在一起的照片,认出了上面的主人公是谁,目光微微颤了两下,很快又恢复平静。
“晨曦。”温敛夏喊她的名字,“你真的想好了吗?现在这样就是你希望的吗?你真的要把自己的余拴在这样的人身上吗?”
纪晨曦交叉搭在膝盖上的手微微颤抖,逃避似地垂下眼眸,不敢与他对视。
因为她心里清楚的知道答案,可就是因为清楚,才愈发不敢迈出那一步。
留下是地狱,离开又未尝不是另一个地狱?
她早就没了年轻时的勇气,她已经快三十了,她和外界的社会已经断代了好几年,没人知到离开池家荫蔽的她会怎样。
她要顾虑的东西太多了。
年轻时的梦想终究变成了枷锁,她害怕迈出那一步,害怕走出去看见的不是康庄大道,而是现实横亘在梦想前的巨大鸿沟,而她终将变成推着巨石的西西弗斯。
如果把梦想比作胡萝卜,那她就是那只看着吊在眼前的胡萝卜,却怎么也咬不到,只能埋头盲目的奔跑,直到临死前才发现这是一场骗局的骡子。
那太傻了。她不想那样,她不想好不容易迈出那一步,还要被愚蠢的看客当作乐子……她不要!
为什么这个世道这么畸形?为什么被评头论足的不是那些做错事的人?为什么需要承担后果的,永远是弱势的而不是做错事的人?
她太清醒,有些人就是因为太清醒才痛苦,他们没法自欺欺人让自己好过。
喻时缓过那股难受劲儿,附和道:“池柏辰就是个烂人,池家就是个火坑,我们是真的想帮你,只要你说……”
他还没说完就被温敛夏制止,喻时不解的看着温敛夏,却没想到纪晨曦终于有了反应。
纪晨曦自嘲的笑出声,抬起头,用含着泪花的杏眼看向温敛夏,好像在说——你看,他们真的以为她不想离开。
纪晨曦的笑声越来越大,笑得管家过来敲了敲门,问:“夫人,发什么事了,需要我进来吗?”
喻时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坐立不安,关凇安抚的拍了拍他的后背。
虽然关凇没弄懂发了什么,但是他隐隐察觉到了,温敛夏和纪晨曦之间,似乎有什么他们不能理解的共鸣。
“我没事。”纪晨曦应了一声,没让管家进来,她看着温敛夏,反问道:“如果让你见他,你会去吗?”
纪晨曦害怕面对曾经的梦想,和温敛夏对情感的回避本质上是一样的,他们都抗拒接受未知的结果。
温敛夏知道她说的是谁,若是之前恐怕会出现应激反应,可现在……他很平静地点了下头:“会。”
他想他找到了那个爱着他,他也可以去爱的那个人了。
也许是不知者不畏,温敛夏对待感情从来坦然,爱就是爱了,不爱就是不爱了,他愿意试着为了那个人走出过去。
纪晨曦一愣,怀疑自己是听错了,可他从温敛夏的脸上看见了从未有过的认真和坚定,顿时明白他是认真的,不是为了哄她编造的谎言,是他真的迈出了那一步。
眼泪夺眶而出,纪晨曦对温敛夏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时光仿佛倒流回了学时代,她还是那个表白被拒会哭鼻子的小姑娘,“你赢了。”
……
离开池家别墅后,喻时情绪有些低落:“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温敛夏不知道要怎么解释,旁人再怎么说,说到底也是看客,世界上不存在真正的感同身受,即使出发点是“为你好”。
但偏偏“为你好”,有时是伤人最深的。
思来想去,他能说的似乎也只有:“不懂也挺好的。”
不懂就不会把自己困住,不懂就可以拥有那些简单纯粹的快乐,难得糊涂,大概就是如此。
喻时“唔”了一声,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但也没再提过这个话题。
纪晨曦把她的律师联系方式给了温敛夏,请他帮忙转交证据。关凇和喻时奔波一天有些疲惫,先回了酒店休息,温敛夏一个人打车去了律师所。
和纪晨曦的律师会面后,温敛夏才知道纪晨曦为起诉离婚做了多少准备,想起她踟蹰纠结的样子,眼里闪过一抹无奈。
—她才是最想逃离火坑的那个。
纪晨曦的律师姓燕,单名一个燃字,自我介绍的时候温敛夏没反应过来,还在想是什么“嫣然”,直到看见文件上的签名后,才知道原来是个颇有江湖风格的名字。
燕燃剪着短头发,穿着干练的西装,做起事风风火火。
一天接触下来,温敛夏发现不对方仅专业知识过硬,还是个侠义气十足的热心肠,纪晨曦的事是她主动帮助她的。
燕燃说:“她之前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说放弃了,明明证据都收集的差不多了,还好现在又清醒了,我一定会让她自由的。”
温敛夏笑了一下,决定不告诉这位豪情万丈的律师小姐,之前说放弃时的纪晨曦是清醒的,现在才是昏了头。
她选择性忽视现实的风险,凭着一腔孤勇奔赴自由,不管结局是好是坏,她都不会后悔。
……
温敛夏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为纪晨曦的事东奔西走的时候,纪晨曦却在他们离开后见了另一个人。
这个人身份显然不一般,他来了之后没说,管家就自觉撤去了监视,退了出去。
纪晨曦的态度倒是和平时一样,她似乎有些不待见这位“贵客”,语气算不上很好:“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真相?”
现磨的咖啡还飘着热气,夏野慢条斯理的摘下手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眉头微微皱起。
纪晨曦不满他的忽视,提高音量:“难道你想一直骗他吗?你就不怕他知道真相之后……”
“他不会知道的。”夏野的声音很冷,淡淡睨了她一眼,和先前真心实意想帮她的温敛夏一行人相比,他的眼神显得格外冷漠,像是一个漠不关己的旁观者,“我不是做慈善的,所以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最好心里有数。”
纪晨曦张了张嘴,还是什么都没说。
屋内陷入短暂沉默,不知过了多久,被一道电话铃声打破。
夏野看着屏幕上的备注,眉头皱了起来,维持着拿出手机的姿势一动不动。
电话铃响了十几声才被挂断,没有片刻喘息时间,便又不间断地打了进来。
突兀的铃声在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耳,电话铃声响了大约五六分钟,那边的人似乎终于放弃,发来一封邮件。
夏野草草扫了两眼,冷笑一声,把邮件扔到了垃圾箱里,抬眸看向纪晨曦,眉眼间有几分阴郁:“你告诉他们的?”
纪晨曦一脸莫名:“什么?”
夏野见她神色茫然,不似作假,拧眉想了片刻,隐约猜到了告密者是谁,“啧”了一声,嗤道,“麻烦。”
他拿起在椅背上的外套,边穿边往外走:“剩下的事小燕会跟你说,出国的机票我已经帮你订好了,还有什么要问的快问,没事我就走……”
纪晨曦有个问题确实憋很久了,怕再不问就没机会问了,迅速开口:“你为什么要帮我?”
“你在他身边碍眼。”夏野答得很快,像是不满已久,走到门口停住脚步,回头道,“还有吗?”
纪晨曦:“……”
一个亚麻灰的抱枕砸了过来,夏野反应迅速的推门离开,身后传来纪晨曦忍无可忍的怒吼。
“傅逢野,你他妈早晚会后悔的!”
听到久违的称呼,男人的脚步一顿,转瞬又恢复如常,大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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