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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先生与莫医生(近代现代)——洪州的拿拿斯

时间:2026-01-12 19:32:02  作者:洪州的拿拿斯
  轮椅停在露台尽头,面前是白色栏杆,栏杆外是三层楼高的落差,再往外是陆宅的后花园。下午的阳光斜照过来,在草坪上切出明暗分界,喷泉的水珠在空中散开,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如果我手术失败了,”陆景行突然说,“你会继续留在这里吗?”
  问题来得直接,没有任何铺垫。
  莫清弦的手在轮椅背上收紧,又松开。
  “会。”他说。
  “即使我还是现在这样,脾气差,阴晴不定,需要人照顾?”
  “你的脾气比刚来的时候好多了。”莫清弦实事求是,“上周只摔了一次杯子,还是因为做噩梦惊醒,不是故意的。”
  陆景行被这个回答噎了一下。
  “而且,”莫清弦继续说,声音平静,“我签的合同是到明年六月。在那之前,除非你解雇我,否则我会完成我的工作。”
  “只是工作?”陆景行问,语气里有种刻意的随意。
  莫清弦沉默了几秒。
  “不只是工作。”他最终说,“但如果你想知道具体是什么,等你能看见之后,我再告诉你。”
  陆景行听懂了。他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空茫的眼睛对着花园的方向。
  风大了些,吹动他额前的碎发。莫清弦从轮椅后的袋子里拿出另一条薄毯,展开,盖在陆景行肩上,仔细地掖好边缘。
  “冷了,我们进去吧。”他说。
  轮椅再次移动,朝着室内方向。阳光被抛在身后,两人的影子在白色地砖上拉长,变淡,最终消失在玻璃门的反光里。
  走廊里,管家正等在书房门口。
  “先生,老爷来了电话。”他恭敬地说,“他希望和您谈谈手术的事。”
  陆景行点了点头:“帮我接过来。”
  莫清弦推着他进入书房,扶他在书桌后的椅子上坐下,然后转身准备离开,这是惯例,涉及家族事务时,他会主动回避。
  “留下。”陆景行说。
  莫清弦停在门口。
  “坐下。”陆景行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你不是想知道所有细节吗?”
  电话在这时接通了。
  “爷爷。”陆景行对着免提电话说,“周医生已经告诉我了。”
  电话那头传来陆老爷子苍老但清晰的声音:“你怎么想?”
  “接受手术。”陆景行说,“时间安排越快越好。”
  “风险呢?”
  “已知,可控。”
  “医疗团队我亲自筛选过,都是顶尖专家。”陆老爷子说,“手术地点定在我们自家的医院,整个楼层会清空,安保级别提到最高。族里那些人——”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最近动作很多。手术期间,我不希望有任何干扰。”
  “他们不敢。”陆景行说,语气里有种冰冷的笃定,“至少现在不敢。”
  电话里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清弦在你旁边吗?”陆老爷子突然问。
  莫清弦坐直了身体。
  “在。”陆景行说。
  “莫先生。”陆老爷子的声音转向他,“手术前后,景行的日常护理和安全,我需要你全程负责。周医生会提供医疗支持,但日常部分,你是他最熟悉的人。”
  “我会尽我所能,陆老先生。”莫清弦回答。
  “不是尽力,是必须。”陆老爷子的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手术成功与否,术后护理占三成。我不希望有任何差错。”
  “不会有差错。”莫清弦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好。”陆老爷子最终说,“具体安排明天会议后确定。景行,晚上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电话挂断了。
  书房里恢复安静,只有墙上古董钟的滴答声。
  陆景行向后靠在椅背上,手指按着太阳穴,轻轻揉了揉。
  “头疼?”莫清弦问。
  “有一点。”
  莫清弦站起身,走到他身后,手指贴上他的太阳穴,开始缓慢地按压。他的力道控制得很好,不轻不重,沿着穴位打圈。
  陆景行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平稳。
  窗外的阳光继续移动,从书桌一角爬到中央,照亮了桌面上一份未拆封的文件。文件标签上印着“眼角膜移植手术知情同意书”,下面是一行小字:患者签字栏。
  莫清弦的目光在那上面停留片刻,然后移开,继续专注手上的动作。
  他知道,签下那个名字之后,很多事情都会改变。
  但他不知道的是,改变的方向,可能和他们所有人预想的都不一样。
 
 
第22章 恐惧光明
  手术日期定在两周后。
  从那天起,陆宅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日常护理照常进行,但总有一些陌生面孔进出,医疗顾问、安保专家、法律顾问,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厚厚的文件夹,表情严肃,步履匆匆。
  莫清弦的生活节奏也随之调整。他增加了陆景行的营养配餐频次,开始记录更详细的生命体征数据,甚至重新规划了复健计划,将强度降低到最低限度,只保留维持肌肉记忆的基础动作。
  陆景行表现得异常配合。让吃药就吃药,让休息就休息,让做检查就做检查,没有一句抱怨,也没有像以前那样用刻薄话掩饰不安。他变得沉默,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书房或卧室,要么听商业简报,要么就只是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表盘。
  莫清弦注意到这个细节。他记得刚来时,陆景行只有情绪极度不稳时才会碰那块表。现在,这个动作成了习惯。
  周五下午,复健时间。
  复健室在三楼东翼,一整面落地窗外是花园全景。房间里器械齐全,但今天只用到了最简单的平衡杠。陆景行穿着运动服,双手握杠,在莫清弦的防护下缓慢行走。
  他的步伐很稳,比几个月前进步明显。失明前的肌肉记忆正在逐渐恢复,加上莫清弦制定的系统性训练,他现在已经可以独立完成短距离行走,只要环境熟悉,没有障碍物。
  “今天到此为止。”十五分钟后,莫清弦说,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坐下休息。”
  陆景行没有反对。他在平衡杠尽头的长椅上坐下,接过莫清弦递来的水,喝了一口,然后握着瓶子,手指在塑料表面轻轻敲击。
  “你在紧张。”莫清弦说,在他身边坐下。
  “没有。”
  “你的心跳比平时快15%,呼吸频率增加,手掌有轻微出汗。”莫清弦列举数据,“这些都是紧张的表现。”
  陆景行侧过头,空茫的眼睛对着他:“你连这个都监测?”
  “职业习惯。”莫清弦说,“医学生必修课,生命体征观察。”
  陆景行沉默了一会儿,手指继续敲击水瓶。
  “如果手术失败了,”他突然说,“我会比现在更像个废物。”
  莫清弦皱了皱眉:“不会失败。”
  “你说过有风险。”
  “风险存在,但概率很低。”莫清弦耐心解释,“现代眼角膜移植技术已经很成熟,尤其是你这种没有其他眼部疾病的情况。排斥反应可以通过药物控制,感染可以通过无菌操作避免——”
  “如果呢?”陆景行打断他,声音提高了一些,“如果我就是那个倒霉的小概率事件呢?如果手术失败,感染,或者出现其他并发症,导致情况比现在更糟呢?”
  复健室里安静下来。
  莫清弦看着他。陆景行的下颌线绷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那是他压抑情绪时的典型表情。几个月前,这种压抑会以爆发的形式释放,摔东西,恶语相向,把所有人都推开。现在,他学会了另一种方式,把情绪压在平静的表象下,直到内里溃烂。
  “陆景行。”莫清弦叫他的名字,声音平稳,“转过头来。”
  陆景行下意识地转向声音来源。
  “手术有可能失败。”莫清弦承认,“医学上没有百分之百的保证。但即使失败,最坏的结果是什么?视力没有改善,维持现状。感染和严重并发症的概率低于3%,而在我们的医疗条件下,这个概率可以降到1%以下。”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些话沉淀。
  “但你有没有想过,”他继续说,“如果手术成功,你会得到什么?”
  陆景行没有回答。
  “你会重新看见这个世界。”莫清弦说,“看见你爷爷的样子,看见陆宅的样子,看见花园里那些我跟你描述过无数次的花。你可以自己看书,不需要别人读给你听。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做所有你现在做不到的事。”
  “也可以看见你。”陆景行低声说。
  “对,也可以看见我。”莫清弦说,“但这不是重点。”
  “那什么是重点?”
  “重点是,光明本身没有意义。”莫清弦说,“有意义的是你用它来做什么。如果你因为害怕失败而拒绝尝试,那才是真正的失败。”
  陆景行的手指收紧,塑料水瓶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我害怕的不是失败。”他终于说,声音很低,“我害怕的是成功。”
  莫清弦愣住了。
  “什么意思?”
  陆景行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这个动作他做了两次。
  “这几个月,我已经习惯了黑暗。”他说,语速很慢,“习惯了你的声音,你的脚步声,你的手扶着我时的温度。我知道你什么时候在笑,什么时候在担心,什么时候累了,虽然你看不见的时候不会知道,你累的时候右边肩膀会低一毫米。”
  莫清弦下意识地动了动右肩。
  “如果我看见了,”陆景行继续说,空茫的眼睛对着前方,“这一切都会改变。我会看见你的表情,也许看见你眼神里的东西,有怜悯,有同情,或者别的什么。你会看见我看见你,然后我们的距离会变得不一样。”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水瓶。
  “黑暗里,你是我唯一能抓住的东西。”他最终说,声音里有罕见的脆弱,“如果看见了,你却不在了,怎么办?”
  问题悬在空气里。
  莫清弦沉默了很久。
  “陆景行。”他终于开口。
  莫清弦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那只手很凉,皮肤下的脉搏跳得很快。
  “我在这里,不是因为你失明。”他说,“我在这里,是因为你是你。你的脾气,你的固执,你在黑暗中摸到我脸时手指的温度,你装头疼时睫毛颤动的频率,你听我读诗时呼吸变缓的瞬间,这些是你,不是你的眼睛。”
  他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如果你能看见,你会发现我还是我。还是会每天早上给你测血压,还是会在你耍脾气时冷静地收拾残局,还是会记住你不吃芹菜,喜欢排骨汤,睡前要喝半杯温水。这些不会因为你能看见就改变。”
  陆景行的手指在他掌心微微颤抖。
  “至于距离”莫清弦继续说,声音里带了点无奈的笑意,“你觉得我们现在是什么距离?我每天给你洗澡,喂你吃饭,扶你走路,晚上你做了噩梦我会过来陪你。如果这都不算近,我不知道什么才算。”
  陆景行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所以,”莫清弦总结,语气变得认真,“无论你看不看得见,我都在。这不是安慰,是承诺。你听清楚了吗?”
  陆景行反手握住了莫清弦的手。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掌心有薄茧,那是复健训练留下的。他握得很紧。
  “再说一遍。”他低声说。
  “无论你看不看得见,我都在。”莫清弦重复,“这是承诺。”
  陆景行的手收紧又放松,反复几次,像是在确认。然后他抬起另一只手,摸索着找到莫清弦的脸,指尖触到颧骨,沿着轮廓移动,最后停在唇角。
  “如果我手术成功,”他说,声音稳定了一些,“第一个要见的人,就是你。”
  “我知道。”莫清弦说。
  “我要记住你的样子。”陆景行继续说,指尖很轻地擦过莫清弦的下唇线,“每一个细节。眼睛的颜色,头发的卷曲度,笑的时候嘴角上扬的角度。我要用眼睛确认,你和我记忆里的样子是不是一样。”
  “可能会让你失望。”莫清弦实话实说,“我长得挺普通的。”
  “不会。”陆景行说,手指移到他眼角,“你的眼睛,我摸过很多次。眼型偏长,内眼角比外眼角低两度,睫毛不长但很密。这些细节,我记得比自己的掌纹还清楚。”
  他的指尖停留在那里,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很轻,但存在感强烈。
  莫清弦没有动。他任由那只手在自己脸上停留,感受指腹的薄茧擦过皮肤时细微的触感。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两人之间切出一道明暗分界,光里的微尘缓慢旋转。
  “陆景行。”他最终说,声音比平时低,“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什么?”
  “我可能,”莫清弦停顿了一下,选择措辞,“比你想象的要喜欢你现在这样。”
  陆景行的手指停住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现在这样会示弱,会依赖,会在我面前表现出不安,这让我觉得,我是被需要的。”莫清弦说,“如果我照顾的是一个完美无缺、什么都不需要的人,我的存在就没有意义。但你不一样。你需要我,而且你承认你需要我。这对我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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