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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报纸,看了几秒,然后折好,放进抽屉。
这不是终点。
只是起点。
他走到窗边,看着伦敦灰蒙蒙的天空。
还有五个月。
第45章 深夜急诊
凌晨一点十七分,医院急诊科。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刺破了夜的寂静。红色警灯在玻璃门外闪烁,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莫清弦刚结束一台急诊阑尾切除手术,正在洗手。
对讲机里传来护士急促的声音:“创伤团队,创伤团队请立即到一号抢救室。严重车祸,多发伤,预计三分钟后到达。”
他关掉水龙头,甩干手,抓起白大褂就跑。
抢救室里已经准备好了。监护仪、呼吸机、输液泵、血制品、手术器械……一切就位。
门被撞开。
平车推进来,上面躺着一个年轻男人,浑身是血。额头有一个深可见骨的伤口,左腿不自然地扭曲,胸廓起伏微弱。
“二十五岁男性,”随车急救员语速飞快,“高速追尾,方向盘撞击胸部,意识丧失十分钟,途中复苏一次。血压70/40,心率140,血氧85%。”
莫清弦戴上手套,上前检查。
“气道!”他喊。
麻醉师立刻进行气管插管。
“建立静脉通道,两条,16号针头。快速输注晶体液。”
护士迅速执行。
“查血气,交叉配血,准备O型阴性血。”
“胸廓有反常呼吸,”莫清弦的手按在患者胸部,“连枷胸。准备胸腔闭式引流。”
器械递过来。他消毒,定位,切开,置管。
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引流管涌出,很快积满引流瓶。
“左肺挫伤,血气胸。”莫清弦盯着监护仪,“血压?”
“升到85/50了。”
“好。腹部呢?”
他掀开患者的衣服。腹部膨隆,触诊硬得像木板。
“腹膜炎体征。腹腔内出血可能。”
“超声!”他喊。
超声医生推机器过来。探头在腹部滑动,屏幕上显示肝脏轮廓模糊,周围有液性暗区。
“肝破裂。脾脏看起来完整,但腹膜后血肿不能排除。”
莫清弦直起身。
“通知手术室,准备开腹探查。通知血库,备血10单位。通知ICU,准备术后床位。”
“是!”
平车被推向手术室,莫清弦跟在旁边,一边走一边下医嘱。
“继续补液,维持血压在90以上。给抗生素,头孢曲松加甲硝唑。止痛,芬太尼静脉泵入。”
手术室的门打开。
无影灯亮起,刺眼的白光笼罩下来。
莫清弦刷手,穿衣,戴手套,站到主刀位。
“手术开始。”
电刀划开皮肤。
腹腔打开的瞬间,积血涌出。吸引器发出嘶嘶的声音,很快吸出近两千毫升血液。
肝脏右叶有一个巨大的裂口,还在渗血。
“肝破裂,四级。”莫清弦说,“准备肝修补。”
助手用阻断带暂时阻断肝门,减少出血。
莫清弦的手在腹腔里操作。清创,止血,缝合。动作快而准,每一针都恰到好处。
“肝动脉有一处小分支破裂,”他说,“6-0 prolene缝线。”
器械护士递上。
显微镜被推过来。莫清弦低头,在放大视野下缝合那根比头发丝还细的血管。
十分钟后,血管缝合完毕。
松开阻断带,肝脏血供恢复,没有明显出血。
“肝脏处理完毕。”莫清弦检查腹腔其他部位,“脾脏完整,肠道无损伤。腹膜后血肿,暂不处理。”
他开始关腹。
一层,又一层。
缝合最后一针时,监护仪显示血压稳定在110/70,心率100,血氧100%。
“手术结束。”莫清弦说,“送ICU。”
他走下手术台,脱掉手套和手术衣。
墙上的时钟显示:凌晨三点四十二分。
手术做了两个多小时。
“莫医生,”麻醉师走过来,“病人情况稳定了。你真厉害,那种肝破裂,死亡率很高的。”
“团队合作的结果。”莫清弦说。
他走到洗手池边,又开始刷手。
不是为下一台手术,只是习惯。做完大手术,总觉得手上还有血。
冰凉的水流过皮肤,带走疲惫。
走出手术室,走廊里很安静。
远处传来隐约的哭声,可能是某个家属在等消息。急诊科永远是这样,生与死交替,希望与绝望交织。
莫清弦走到医生休息室,给自己冲了杯速溶咖啡。
很苦,但他需要保持清醒。
今晚他值班,到早上八点。
还有四个多小时。
他端着咖啡,走到窗边。
五年了。
这样的夜晚,他经历了多少次?
数不清。
第一年,他还会在深夜手术结束后,看着窗外想家,想那个人,想得心里发疼。
第二年,他学会了把思念压在心底,专注于眼前的手术,眼前的病人。
第三年,第四年,第五年,他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在生死线上挣扎,习惯了在深夜独处,习惯了把所有的情绪都转化成工作的动力。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快点成长,快点回去。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
他拿出来看。
是医院系统发的消息:刚才手术的病人,转入ICU后生命体征平稳,已联系上家属。
他回复:“收到。”
然后点开另一个应用。
陆氏集团的公众号,今天更新了一条新闻:“陆氏与新加坡港务局会面。”
下面有照片。
陆景行和新加坡方面代表握手,西装笔挺,表情沉稳。
莫清弦放大照片。
陆景行的左手腕,袖口下,那根红绳依然在。
旧旧的,但清晰可见。
他看了很久,然后关掉手机。
咖啡已经凉了,他一口喝完,把纸杯扔进垃圾桶。
走出休息室,回到急诊科。
护士站,值班护士正在整理病历。
“莫医生,”护士抬头,“三号诊室有个腹痛的病人,等了一个小时了。”
“我去看。”
他走进诊室。
病人是个十几岁的女孩,捂着肚子,脸色苍白。
“哪里疼?”莫清弦问,声音温和。
“这里……”女孩指着右下腹。
他检查,问诊,开检查单。
“可能是阑尾炎,去做个超声。别怕,我会帮你。”
女孩点头,眼里有泪光。
莫清弦看着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妹妹第一次得急性阑尾炎时,也是这样害怕。
时间过得真快。
凌晨五点,天开始亮了。
莫清弦处理完最后一个病人,站在急诊科大门口,看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
新的一天。
离回去的日子,又近了一天。
第46章 商业帝国
新加坡,莱佛士酒店顶层会议室。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左侧是陆氏集团的代表团,右侧是新加坡港务局的官员和顾问团队。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的苦涩香气和某种无声的张力。
这是第三轮谈判。
关于陆氏与新加坡港务局合作共建智慧港口的细节。
陆景行坐在主位,面前摊开一份厚厚的合同草案。他穿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左手腕上,那根褪色的红绳从袖口露出一小截。
“陆先生,”对面,港务局的首席谈判代表,一位五十多岁的华裔男士陈先生开口,“关于第7.3条款的技术共享机制,我们认为还需要进一步明确。”
陆景行抬眼:“明确到什么程度?”
“具体的技术转让清单、时间表、培训计划。”陈先生说,“我们不能接受模糊的‘在合作过程中逐步分享’这样的表述。”
“理解。”陆景行点头,“林砚。”
他身后的助理立刻递上一份文件。
陆景行把文件推到桌子中央:“这是陆氏智慧港口系统的技术白皮书,第32页到45页详细列出了可共享的核心技术清单。第46页是培训计划草案,包含三个阶段的工程师交流项目。”
陈先生和他的团队交换了眼神。
他们没料到陆景行准备得这么充分。
“另外,”陆景行继续说,“关于第9.1条款的利润分成比例,我们愿意做出调整。”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这份合同最大的争议点就是利润分成。前两轮谈判都卡在这里。
“贵方之前坚持七三分成,陆氏七,港务局三。”陆景行说,“我们接受六四。”
陈先生眼睛一亮。
但陆景行还没说完。
“前提是,”他的手指在合同上点了点,“港口运营前五年的税收优惠,从原定的50%提高到70%。同时,港务局需要承诺在未来十年内,不再引入第三家同类型的智慧港口运营商。”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然后响起了低声的讨论。
陈先生和他的团队快速计算着。
六四分成,表面上看是让步了。但税收优惠提高到70%,实际上陆氏在前五年的净收益可能比七三分成时还要高。至于十年独家运营权……那意味着未来十年,新加坡的智慧港口市场将由陆氏垄断。
“陆先生,”陈先生说,“这个条件……”
“这是底线。”陆景行打断他,“如果贵方不能接受,今天的谈判可以到此为止。明天上午九点,我有飞往鹿特丹的航班,去谈欧洲港口的合作。”
他说得很平静。
不是威胁。
是陈述事实。
陈先生盯着陆景行看了几秒,然后站起来:“我们需要内部讨论。休会三十分钟。”
“请便。”
陆景行也站起来,带着团队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林砚低声说:“陆总,欧洲那边其实还没敲定时间……”
“我知道。”陆景行走到窗边,“但他们不知道。”
窗外的滨海湾花园在午后的阳光下熠熠生辉。远处,新加坡的标志性建筑金沙酒店像一艘扬帆的船。
五年。
从接手陆氏到现在,五年。
五年前,他刚复明,董事会上一半的人等着看他笑话。五年后,陆氏的业务版图扩张了三倍,市值翻了两番。地产、金融、物流、新能源……现在,是港口。
智慧港口,是他布局了两年的项目。
从技术研发,到团队建设,到政策游说,每一步都走得艰难,但扎实。
“陆总,”林砚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刚才国内来消息,说周家那边还在试图接触老爷子,提联姻的事。”
陆景行眼神冷了几分。
“告诉老爷子,如果他答应,我就把陆氏拆了。”
林砚吓了一跳:“陆总……”
“照原话转达。”陆景行转身,“还有,查一下周家最近三个月的资金流向。如果我没猜错,他们应该在囤某块地皮,需要银行授信。”
“您是说……”
“陆氏是那几家银行的最大客户。”陆景行整理了一下袖口,“打个招呼,周家的贷款,压一压。”
林砚点头记下。
三十分钟后,谈判继续。
陈先生的表情比之前严肃。
“陆先生,”他说,“经过讨论,我们可以接受六四分成和税收优惠条件。但十年独家运营权……五年如何?”
陆景行看着他,没说话。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秒针走过五格。
“陈先生,”陆景行终于开口,“您知道鹿特丹港去年的集装箱吞吐量是多少吗?”
陈先生一愣:“大约……一千五百万标箱?”
“一千四百八十万。”陆景行说,“而新加坡港是一千三百七十万。差距不大。但鹿特丹港的智慧化改造进度,比新加坡快了至少两年。”
他顿了顿。
“我选择新加坡,是因为这里的区位优势、政策稳定性和人才储备。但如果贵方不能给我足够长的运营窗口来收回投资,那我不如去欧洲。”
陈先生的额头渗出细汗。
“八年,”他说,“八年独家运营权。这是我们的底线。”
陆景行沉默。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然后,放下。
“成交。”
下午四点,合同签署。
双方握手,拍照,香槟开启。
陆景行端着酒杯,站在一群道贺的人中间,脸上带着公式化的微笑。
内心却一片荒芜。
回到酒店套房,面对空荡荡的房间,对着那根旧红绳说话?
“陆先生,”陈先生走过来,“合作愉快。您真是我见过最厉害的谈判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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