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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寓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客厅中央有棵小圣诞树,树下堆着包装好的礼物。沙发上坐着四五个人,莫清弦都见过都是医学院的同学。
“莫!稀客啊!”一个叫马克的男生举起啤酒瓶,“还以为你今年又要泡在图书馆呢。”
“论文写完了?”另一个女生问。
“还没,差一点。”莫清弦笑笑。
琳娜递给他一杯热红酒:“我自己煮的,尝尝。”
他接过,抿了一口。肉桂、橙皮、丁香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微甜,酒精度不高。
派对确实很简单。大家聊天,吃东西,玩一些无伤大雅的游戏。马克带了吉他,弹唱了几首圣诞歌。气氛轻松愉快。
晚上九点多,其他人陆续离开。
最后只剩下莫清弦和琳娜。
“我帮你收拾。”莫清弦说。
“不用不用,你坐着。”琳娜把空酒杯收进厨房,“再喝点?还有半壶。”
“不了,明天还要早起。”
琳娜从厨房出来,拉过一把椅子,在莫清弦对面坐下。
客厅里突然安静下来。
只有圣诞树上的彩灯还在安静地闪烁,红绿黄蓝的光在她脸上流转。
“莫。”琳娜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一些。
“嗯?”
“我有话想跟你说。”
莫清弦看着她。女孩的眼神很认真,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毛衣下摆。
他大概猜到要说什么。
这几年,琳娜对他很好。一起做实验时会把最难的部分留给自己,他熬夜写论文时她会送咖啡到图书馆。
他不是木头。
“琳娜,”莫清弦抢在她前面开口,“我……”
“你先听我说完。”琳娜打断他,深吸一口气,“我喜欢你。从研一开学,你在解剖课上一口气说出十二条脑神经的名称和功能时,我就喜欢你了。”
她语速很快,像怕被打断。
“我知道你很拼,有目标,没时间谈恋爱。所以我一直没说,就想着……就想着先做朋友,等你没那么忙了再说。但现在我们都要毕业了,你可能回中国,我可能去西海岸。如果现在不说,可能永远没机会了。”
说完,她盯着莫清弦,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
莫清弦沉默了很久。
客厅里的时钟滴答作响。
窗外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遥远而模糊。
“对不起。”他终于说。
琳娜的肩膀微微垮下去,但脸上还挂着笑:“因为你要回国?”
“不只是。”莫清弦摇头,“我心里一直有个人。在等我回去。”
“在中国?”
“嗯。”
“在一起过?”
“算是。”莫清弦想了想,“但分开了。因为我来了这里。”
“他还等你?”
“我不知道。”莫清弦诚实地说,“但我在等他。”
琳娜笑了,有点苦涩:“多久了?”
“五年。还会更久。”
“值得吗?”
这个问题,莫清弦问过自己很多次。
值得吗?
放弃眼前可能的幸福,去等一个不知道还在不在等自己的人。
值得。
因为那个人,是陆景行。
是会在黑暗中紧紧握着他的手说“第一个要见的人就是你”的陆景行。
是即使被“背叛”也依然戴着那根红绳的陆景行。
“值得。”他说。
琳娜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好吧。”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我猜到了。你每次看手机,看到中国新闻时的表情……我就猜到了。”
“对不起。”
“不用道歉。”琳娜转身,笑容自然了一些,“喜欢谁是你的自由。我只是……只是想把话说出来,不然憋着难受。”
她走回沙发,坐下。
“那你们约定过吗?什么时候回去?”
“明年六月。我拿到博士学位,就回去。”
“他会知道吗?”
莫清弦摇头。
“那你回去后,如果他已经……”琳娜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那我就重新追他。”莫清弦说,语气平静而坚定,“用我全部的努力。”
琳娜笑了,这次是真的笑。
“你果然是我认识的那个莫清弦。认定的事,死磕到底。”
她站起来,从圣诞树下拿出一个小盒子。
“给你的圣诞礼物。本来想等你说‘好’再给,但现在……就当普通朋友礼物吧。”
莫清弦接过,打开。
是一条深蓝色的羊绒围巾。
“波士顿冬天太冷了,看你总是那条旧围巾,该换了。”琳娜说,“别拒绝,不然我真要哭了。”
“谢谢。”莫清弦把围巾拿出来,很柔软,很暖和。
他把自己脖子上的旧围巾解下来。
灰色的,边缘已经磨得起球。这是来波士顿前,妹妹用打工攒的钱给他买的,陪了他五年。
“这条,”他把旧围巾折好,“我留着。”
琳娜看着他的动作,眼神复杂。
“你真的……很念旧。”
“不是念旧。”莫清弦把新围巾戴上,“是有些东西,不能丢。”
就像手腕上的红绳。
就像记忆里的那个人。
晚上十点半,莫清弦离开公寓。
琳娜送他到楼下。
“以后还是朋友?”她问。
“当然。”莫清弦说,“你永远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那就好。”琳娜抱了抱他,很快松开,“路上小心。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
走在回住处的路上,雪开始飘下来。
细小的雪花在路灯的光晕里旋转,落在肩头,转瞬即逝。
莫清弦把手伸进口袋,握住那根红绳。
五年了。
距离五年之约,超出了一点点。
陆景行,你再等等我。
我马上就回去了。
回你身边。
第42章 爷爷的病榻
上海,陆家老宅。
深夜十一点,主卧的灯还亮着。
陆景行坐在床边,手里端着半碗中药。药已经凉了,褐色的液体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床上,陆老爷子半靠着枕头,脸色苍白,呼吸有些急促。
“景行,”老爷子声音沙哑,“药给我吧。”
陆景行把碗递过去,看着爷爷一饮而尽,眉头都没皱一下。
“苦吗?”他问。
“习惯了。”老爷子把碗放回托盘,“这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喝再多药,也是苟延残喘。”
“别这么说。”
“实话。”老爷子靠回去,闭上眼睛,“当年你爸妈走的时候,我就该跟着去。留到现在,成了你的累赘。”
陆景行没接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
窗外是陆家老宅的花园,冬日的夜晚,草木凋零,只有几盏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远处的亭子,是他曾经和莫清弦一起待过的地方。
那里,莫清弦曾为他描述过四季。
“春天,花园里的樱花会开,粉白的一片,风一吹就像下雪。”
“夏天,池塘里的荷花开了,晚上能听到蛙鸣。”
“秋天,银杏叶变黄,落在地上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响。”
“冬天……冬天就像现在。安静,清冷,但你知道春天总会来。”
陆景行抬手,摸了摸冰冷的玻璃。
春天总会来。
可他的春天,什么时候来?
“景行。”爷爷在身后叫他。
他转身。
老人睁开眼,看着他,眼神浑浊,但依然锐利。
“你恨我吗?”爷爷问。
五年来,第一次问这个问题。
陆景行走回床边,坐下。
“不恨。”
“真话?”
“真话。”陆景行说,“您是为了陆家,也是为了我。那时候的我,太弱了。留他在身边,护不住。”
老爷子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可我后悔了。”
陆景行手指一僵。
“这五年,我看着你。”爷爷说,“看你像个机器一样工作,没有笑,没有怒,没有悲。除了在媒体面前必要的表情,你就像……就像个空壳。”
他伸出手,枯瘦的手指抓住陆景行的手腕。
触碰到那根红绳。
“每次看到这个,我就想,我是不是做错了。”老人的声音在颤抖,“我用家族大义逼走了那个孩子,也逼走了你最后一点活气。”
陆景行低头,看着爷爷的手。
青筋凸起,皮肤松垮,老年斑爬满手背。
五年前,这双手还能稳稳地握住拐杖,在董事会上敲得咚咚响。现在,连端碗都抖。
时间不饶人。
“爷爷,”陆景行说,“我不怪您。也不怪他。”
“那你怪谁?”
“怪我自己。”陆景行声音很平静,“怪我没能力,让他不得不走。怪我不够强,不能在他离开时留住他。”
他把爷爷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
“所以我这五年,拼命工作。不是为了报复,不是为了证明什么。”他看着爷爷,“只是为了等他回来时,我能有足够的底气说:这次,你不用走了。”
老爷子眼眶红了。
这个在商场上厮杀了一辈子、从未示弱的老人,此刻像个孩子一样,眼泪顺着皱纹流下来。
“他会回来吗?”
“会。”陆景行说得很肯定,“他答应过我。莫清弦从不食言。”
“可五年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他会回来。”陆景行重复,“我在等。多久都等。”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老人微弱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过了很久,爷爷说:“如果……如果他回来了,你带他来见我。”
“好。”
“我要当面跟他道歉。”
“他会理解的。”
老爷子闭上眼睛,似乎累了。
陆景行站起来,替他掖好被角,关掉大灯,只留一盏夜灯。
走到门口时,爷爷又开口。
“景行。”
“嗯?”
“你手腕上那个……旧了。换条新的吧。”
陆景行低头,看着袖口下露出的那截红绳。
确实旧了。红色褪成暗红,丝线起毛,平安扣的边缘也有些磨损。
但他摇头。
“不换。”他说,“这是他给我的。旧了,也是他给的。”
门轻轻关上。
陆景行站在走廊上,没有立刻离开。
他抬起左手,借着走廊昏暗的光,仔细看着那根红绳。
五年。
一千多个日夜。
无意识地用右手拇指摩挲它。
这成了他的习惯。
就像呼吸。
就像心跳。
就像等那个人回来。
他走到书房,打开电脑。
凌晨还有两个视频会议,一个和伦敦,一个和新加坡。
第43章 联姻
上海,外滩悦榕庄酒店顶层宴会厅。
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大厅。男士西装革履,女士礼服华美,空气中弥漫着香水、香槟和雪茄混合的味道。
这是一场高端商务晚宴。
主办方是沪上老牌世家周家,庆祝集团成立五十周年。到场的有政商名流、各界精英,媒体被严格控制在特定区域。
陆景行作为陆氏掌门人,自然在邀请之列。
他来得晚。
晚上八点整,宴会已经开始半小时,他才走进大厅。
黑色燕尾服,白色衬衫,领结一丝不苟。头发向后梳起,露出棱角分明的五官。他一出现,整个大厅的声音都低了几分。
无数目光投过来。
敬畏的,好奇的,算计的。
陆景行面不改色,接过侍者递来的香槟,和周家的家主周老爷子简单寒暄了几句,便走到落地窗边的位置。
他不喜欢这种场合。
虚伪的客套,无意义的应酬,每个人都戴着面具,说着言不由衷的话。
但有些场合,必须出席。
比如今天。
“陆总。”有人走过来。
是周家的长子,周文远,四十出头,笑容满面:“好久不见。最近陆氏在东南亚的动作很大啊,听说港口项目进展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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