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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是和三个月前那个满怀期待等着拆纱布、以为睁开眼就能看到某个人的傻子,判若两人。
电梯到达地下车库。
车门打开,陆景行坐进去。
“回公司。”他说。
车驶出地库,阳光刺眼。
陆景行抬手,轻轻碰了碰左手腕。
那里,一根褪色的红绳,藏在衬衫袖口下。
第37章 红绳独语
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
陆景行推开公寓门。
顶层复式,四百平米,三面落地窗。窗外是城市的璀璨灯火,江面游轮缓缓驶过,拖出一道破碎的光带。
房间里没开主灯。智能系统感应到主人归来,自动亮起几盏氛围灯,光线柔和得近乎暧昧。
陆景行没换鞋,直接走进客厅。
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领带扯松,解开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
他走到酒柜前,取出一瓶威士忌,倒了半杯。仰头喝了一大口。酒精灼烧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这才像活着。
他端着酒杯走到落地窗前。
城市在脚下铺展,繁华又空洞。
第一个星期,他摸清了集团所有核心业务的数据。
第一个月,他清洗了三个部门的中层。
第二个月,他拿到了三家银行的优惠贷款。
第三个月,他彻底震慑了董事会。把陆振邦叔叔陆明诚踢出核心决策圈。
现在公司越来越好。
所有人都说,陆景行变了。
不,他想。
陆景行没变。
只是那个能让他柔软的人,不在了。所以他只能硬。
陆景行又喝了一口酒。
他抬起左手,将袖口往上推了推。
红绳露出来。
在窗外的霓虹映照下,红色已经褪成暗红,边缘有些起毛,但绳结依然牢固。
他用指尖轻轻摩挲。
“今天开了三个会。”他对着红绳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骂哭了两个总监。叔叔被我气走了。爷爷打电话来,我没接。”
窗外有烟花炸开。不知是哪家公司在搞庆典。
绚烂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新加坡那个港口项目,我觉得能成。”他继续说,“等做成了,陆家就彻底稳了。到时候……”
到时候怎样?
他不知道。
那个人在哪里?在做什么?是不是已经开始了新生活,有了新朋友,甚至……新爱人?
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疼得他呼吸一滞。
陆景行闭上眼睛。
不能想。
想了会疯。
他转身走回客厅,把酒杯放在桌上,从公文包里拿出平板。
还有三份文件要看,一份并购协议要审。
工作。
只有工作能填满时间,填满脑子,填满那个不断漏风、名叫“莫清弦”的空洞。
他坐下,打开文件。
手指划过屏幕时,腕上的红绳轻轻晃动。
像某种无声的陪伴。
凌晨两点零九分。
陆景行终于看完最后一份文件。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走进卧室。
洗漱,换睡衣,躺上床。
智能系统自动调暗灯光,进入睡眠模式。
黑暗中,陆景行睁着眼睛。
窗帘没拉严,一道月光斜斜切进来,落在地板上。
他抬起左手,放在眼前。
“晚安。”他说。
然后翻了个身,把那只手腕贴在胸口。
仿佛这样,就能离某个远在千里之外的人,近一点。
哪怕只是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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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海外苦读
波士顿,哈佛医学院图书馆。
凌晨三点二十七分。
莫清弦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三本厚重的医学专著,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窗外是漆黑的夜,路灯在冬日的寒气里晕开昏黄的光。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远处角落里还有个学生在敲键盘,偶尔传来翻书的声音。
莫清弦重新戴上眼镜,翻开下一页。
《心血管外科高级技术与案例》,第478页。描述一种罕见的主动脉夹层处理方法,步骤复杂,死亡率高达40%。
他看得极认真,不时在笔记本上画解剖图。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声。
这是他在哈佛的第二年。
两年前,他拖着行李箱走下飞机,踏上这片陌生的土地。
每天六点起床,七点到医院实习,下午上课,晚上泡图书馆到凌晨。周末去餐厅兼职。
很累。
有时候累得站在地铁上都能睡着。
但每当这种时候,他就会摸摸手腕。
指尖触碰到红绳粗糙的纹理,疲惫就会退散一些。
仿佛那个人还在身边,用那双看不见却依然固执的眼睛“看”着他,说:你要变得更好。
是的。
他要变得更好。
好到足以站在任何人身旁,都不必自卑。
好到下次重逢时,他能坦然地说:我做到了。
“嘿,莫。”
有人在他对面坐下。
莫清弦抬起头。
是同系的美国女孩琳娜,金发碧眼,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她抱着几本书,压低声音:“你还在看这个?明天就要交论文了,你写完了吗?”
“差不多了。”莫清弦说,“还差数据分析部分。”
“我的天,你真是超人。”琳娜摇头,“我从下午六点坐到现在,才写了三页。你看,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
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莫清弦笑了笑:“你该去休息了。”
“你也是。”琳娜看着他,“莫,你太拼了。这样身体会垮的。”
“不会的。”莫清弦低头继续看书,“我习惯了。”
琳娜没走。她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你总是这样,一个人在图书馆待到很晚。是在等什么人吗?”
莫清弦翻书的手顿了顿。
“……不是。”
“那为什么这么拼命?”琳娜托着下巴,“奖学金你已经拿到了,成绩也是全系第一。说实话,我有点嫉妒你。”
莫清弦没回答。
为什么这么拼命?
因为有人曾经在黑暗中握着他的手,说:等我看见,第一个要见的人,就是你。
“我想成为最好的外科医生。”莫清弦说,声音很轻,“这是我来的目的。”
琳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你加油。”她站起来,“我先回去了。明天见。”
“明天见。”
琳娜走了。
图书馆又恢复寂静。
他想起那个晚上,陆景行摸索着找到他的脸,指尖轻触他的轮廓,说:“我要记住你的样子。”
可是陆景行最终没记住。
拆开纱布时,他不在。
他坐在三万英尺高空的飞机上,看着窗外翻滚的云层,泪流满面。
对不起。
他在心里说。
再等等我。
等我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面对任何流言蜚语,强大到可以保护你,而不只是被你保护。
等我回来。
莫清弦深吸一口气,把红绳遮住,低头继续看书。
凌晨四点五十分。
他终于合上最后一本书。
图书馆的灯一盏盏熄灭,保安开始清场。
莫清弦收拾好东西,背起书包,走出图书馆。
寒风扑面而来,他打了个寒颤,把围巾裹紧。
路上空无一人。
他踩着积雪往住处走,脚印在身后留下一串痕迹。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
是妹妹发来的微信:“哥,妈的手术很成功,医生说恢复得很好。你别担心,专心读书。钱还够用吗?我这学期拿了奖学金,可以给你寄一点。”
莫清弦眼眶发热。
他快速打字:“不用。我够用。你照顾好自己,别太累。”
发送。
然后他又点开另一个聊天窗口。
那是陆氏集团的官方公众号。每天推送财经新闻,偶尔会有陆景行的照片。
最新的一条是三天前的,标题是:“陆氏年轻掌门人首度亮相国际金融论坛,谈后疫情时代产业布局”。
他点开。
文章很长,他没细看,直接划到底。
有一张照片。
陆景行站在演讲台上,西装笔挺,眼神锐利。他正抬手示意什么,腕表折射出金属光泽。
莫清弦放大照片。
手腕上,衬衫袖口露出一小截。
红色的,模糊的一线。
还在。
他戴着。
莫清弦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直到手指冻得僵硬。
然后他按灭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往前走。
天边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第39章 手术台初试
麻省总医院,第三手术室。
上午七点四十三分。
莫清弦站在洗手池前,认真地刷手。
从指尖到肘部,每一寸皮肤都要用消毒刷反复刷洗。刷毛划过皮肤,发出有节奏的摩擦声。水池上方贴着操作规范:刷手时间不得少于五分钟。
他刷了七分钟。
然后转身,背对水池,用肘部关闭水龙头。手臂保持上举姿势,让水珠自然滴落,不能碰到任何东西。
巡回护士递过无菌毛巾。
莫清弦擦干手,穿上无菌手术衣,戴手套。动作标准,一丝不苟。
“紧张吗?”旁边有人问。
是他的导师,约翰·哈里斯教授,心血管外科主任,全美顶尖的外科医生之一。老头六十多岁,银发稀疏,眼神却锐利得像鹰。
“有一点。”莫清弦诚实地说。
今天是他第一次担任二助。
病人是位七十二岁的男性,患有复杂性主动脉瘤合并严重冠心病。手术方案是主动脉瘤切除加人工血管置换,同期进行冠状动脉搭桥。预计手术时间八到十小时。
高风险,高难度。
原本的二助是位住院总医师,但昨晚突发阑尾炎进了急诊。哈里斯教授今早查房时,在名单里扫了一眼,指着莫清弦的名字:“你,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
莫清弦自己也愣住了。
“教授,我只是实习生……”他试图推辞。
“我看过你的解剖作业和缝合练习。”哈里斯教授打断他,“手稳,脑子清楚。就你了。”
没有商量余地。
所以现在,莫清弦站在这里,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有点快。
“正常。”哈里斯教授拍了拍他的肩,“我第一次上大手术台,差点把止血钳掉病人肚子里。”他眨眨眼,“当然,我后来接住了。”
莫清弦笑了,紧张感稍微缓解。
七点五十五分。
病人被推进手术室。
麻醉师开始诱导麻醉,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血压、心率、血氧饱和度……所有数字显示在屏幕上。
哈里斯教授站在主刀位,一助在对面,莫清弦站在教授右侧稍后的位置。
“手术开始。”哈里斯教授说。
电刀划开皮肤。
空气中弥漫起淡淡的焦糊味。
手术有条不紊地进行。开胸,撑开肋骨,暴露心脏和主动脉。动脉瘤像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随着心跳微微搏动。
“吸引器。”
莫清弦立即递上。
“血管钳。”
“持针器。”
“4-0 Prolene缝线。”
莫清弦的反应很快。在哈里斯教授开口的瞬间,正确的器械就已经递到手里。他的手很稳,即使在传递最精细的显微器械时,也没有丝毫颤抖。
三个小时过去。
主动脉瘤被小心游离出来,人工血管准备就绪。
最关键的部分来了:阻断主动脉,切除瘤体,吻合血管。
“血压?”哈里斯教授问。
麻醉师:“85/50,心率110。”
“准备阻断。”
哈里斯教授接过主动脉阻断钳,缓缓靠近那根粗大的血管。
手术室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一旦阻断,下半身就没了血供。必须在三十分钟内完成切除和吻合,否则会导致脊髓缺血、肾功能衰竭,甚至死亡。
钳子合拢。
监护仪上,下半身的血压监测线瞬间变成直线。
“计时开始。”巡回护士说。
哈里斯教授的手开始移动。快,准,稳。瘤体被切除,残端修剪整齐,人工血管被拉过来。
“5-0缝线。”
莫清弦递上。
针尖穿过血管壁,拉紧,打结。每一个动作都精确到毫米。
十五分钟过去。
“吻合进度?”哈里斯教授头也不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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