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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行。”陆景行语气平淡。
“陆总谦虚了。”周文远压低声音,“我们家老爷子一直很欣赏你。说年轻一辈里,你是最有魄力的。”
陆景行没接话,只是喝了口香槟。
周文远也不尴尬,继续说:“今天请陆总来,其实还有件事想谈。”
来了。
陆景行抬眼:“请说。”
“是这样,”周文远笑容更深,“我有个妹妹,周文倩,陆总应该听说过。刚从伦敦政经学院毕业回来,学的是金融。小姑娘眼光高,一般的看不上,但对陆总……很是仰慕。”
他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白。
联姻。
陆家和周家,一个新兴的商业帝国,一个根基深厚的世家。如果结合,将是商界的一场地震。
陆景行放下酒杯。
“周总,”他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陆某已有挚爱,此事不必再提。”
周文远笑容僵了一瞬。
“陆总,文倩那孩子真的不错,年轻漂亮,学识也好……”
“与这些无关。”陆景行打断他,“我已心有所属,不会再娶他人。”
他的声音没有刻意提高,但周围几个人已经听到了。
窃窃私语声响起。
周文远脸色有些难看:“陆总,这……这可是老爷子的意思。我们周家……”
“周家的好意,陆某心领。”陆景行从侍者托盘里重新拿了一杯酒,举了举,“但婚姻大事,陆某自有主张。”
说完,他微微点头,转身朝另一侧走去。
留下周文远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
这个小插曲很快传开。
不到十分钟,整个宴会厅的人都知道了:陆景行当众拒绝了周家的联姻提议。
而且理由很明确:已有挚爱。
“真的假的?陆总有爱人了?从来没听说过啊。”
“可能是托词吧。陆景行那种人,眼里只有工作,哪有什么爱人。”
“但他说得很认真。而且你们注意到没,他左手腕上好像一直戴着什么……”
“一根红绳?我也看到了,旧得很。”
“红绳……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议论声在角落里发酵。
陆景行充耳不闻。
他走到露台上,夜风很冷,吹散了宴会厅里的闷热。黄浦江对岸的陆家嘴灯火通明,东方明珠塔在夜色中闪烁。
“陆总。”
有人走了过来。
这次是个女人。三十岁左右,穿着宝蓝色的晚礼服,妆容精致,气质干练。陆景行认得她,某跨国投行的中国区负责人,叫沈薇。
“沈总。”陆景行点头。
“刚才的事,我听到了。”沈薇站在他身边,也看着江景,“很帅。”
“什么?”
“拒绝联姻。”沈薇侧头看他,“在这个圈子里,能为了感情拒绝利益捆绑的人,不多了。”
陆景行没说话。
“不过,”沈薇话锋一转,“你那位‘挚爱’,知道你在等她吗?”
陆景行手指微微收紧。
“知道。”他说,“或者不知道,都没关系。我会等。”
“等多久?”
“等到他回来。或者,”陆景行顿了顿,“等到我死。”
沈薇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他表情平静,眼神却像深潭,看不见底,却能感觉到那份近乎偏执的坚定。
“她一定很特别。”沈薇轻声说。
“是。”陆景行说,“他是光。”
说完,他转身走回宴会厅。
沈薇留在露台上,许久才轻轻叹了口气。
“光吗……”
宴会进行到九点半,陆景行准备离开。
周老爷子亲自送他到门口。
这位七十多岁的老人,拄着拐杖,看着陆景行,眼神复杂。
“景行,”他说,“文倩的事,是我考虑不周。但我是真心欣赏你。”
“谢谢周老厚爱。”陆景行语气恭敬,但疏离。
“你手腕上那个,”周老爷子目光落在他袖口,“是那个人送的?”
陆景行抬起左手。
袖口滑落一点,露出那截红绳。
“是。”
“戴了多久了?”
“五年。”
周老爷子沉默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他说,“祝你们早日团聚。”
“借您吉言。”
坐进车里,陆景行松了松领结。
林砚在前排汇报:“陆总,明天上午九点董事会,十一点见新加坡来的客人,下午两点……”
“都推掉。”陆景行打断他。
林砚一愣:“推掉?可新加坡那个客人很重要……”
“改到下周。”陆景行闭上眼睛,“明天我去个地方。”
“去哪里?需要安排吗?”
“不用。”陆景行说,“我自己去。”
车子驶入夜色。
陆景行靠在座椅上,抬起左手,看着腕间的红绳。
五年了。
这五年,他拒绝过多少次联姻提议,自己都记不清了。
每一次,都会有人问:值得吗?
值得。
因为那个人,是莫清弦。
是在他最黑暗的时候,像一束光一样照进来的人。
是会用温柔的声音为他描述四季的人。
这样的人,值得他用一生去等。
哪怕等不到。
也等。
第44章 学术之星
医学会礼堂。
能容纳五百人的礼堂座无虚席。后排和过道还站着不少人,都是医学界的研究者、医生、学生。
今天是国际心血管外科年会的第一天,重头戏是上午的“青年学者论坛”。
莫清弦坐在第一排,手里拿着演讲稿。
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头发修剪得干净利落,脸上戴着无框眼镜。看起来不像学生,更像已经从业多年的医生。
事实上,再过两个月,他就要正式拿到博士学位。
而今天,他要在这里宣读自己的研究成果。
“下一个报告人,”主持人念道,“莫清弦博士,来自哈弗医学院。报告题目:《经心尖与经股动脉TAVR路径的五年随访比较:一项多中心随机对照研究》。”
掌声响起。
莫清弦站起身,走上讲台。
灯光有些刺眼。他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打开PPT。
第一页,研究标题,作者,单位。
第二页,研究背景。
第三页,研究方法。
他开始讲。
英语流利,发音标准。语速不急不缓,每个专业术语都解释得清晰明了。PPT上的图表简洁美观,数据一目了然。
这项研究,他做了整整两年。
纳入八个国家的十二个中心,超过一千名患者。随访五年,收集了海量数据。分析、建模、验证,无数个通宵的夜晚,无数次和导师的争论,才得出今天的结果。
“……综上所述,”莫清弦翻到最后一页,“对于外科手术低危的严重主动脉瓣狭窄患者,经心尖TAVR在五年生存率、瓣膜功能、生活质量等方面,不劣于经股动脉路径,且在特定亚组中可能更有优势。这为临床路径选择提供了新的证据。”
他结束报告。
礼堂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提问环节。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位美国教授,问题很尖锐:“莫博士,你的研究中,经心尖组的并发症发生率似乎更高,你怎么解释?”
莫清弦不慌不忙:“是的,教授。经心尖组的围术期并发症,尤其是出血和心律失常,确实略高。但我们的分析显示,这部分差异主要来自学习曲线早期。在经验丰富的中心,这种差异会显著缩小。”
“那学习曲线需要多少病例?”
“根据我们的数据,大约50例之后,并发症率会趋于稳定。”
第二个提问的是位日本医生:“你提到生活质量评分,但量表是西方的,是否适用于亚洲患者?”
“很好的问题。”莫清弦点头,“我们研究中包含了东京和首尔的两个中心,亚组分析显示,文化差异对生活质量评分的影响在可接受范围内。当然,未来需要更多针对亚洲人群的研究。”
一个又一个问题。
他从容应对,数据信手拈来,逻辑清晰。
二十分钟的提问环节结束,掌声再次响起。
走下讲台时,哈里斯教授在后台等他。
老头今天穿了正装,打着领结,看起来比平时严肃。但看到莫清弦时,他露出了笑容。
“干得漂亮。”教授拍了拍他的肩,“那几个问题很刁钻,你回答得很好。”
“谢谢教授。”
“知道刚才提问的那位美国佬是谁吗?”
“理查德·米勒教授,克利夫兰诊所的心脏外科主任。”
“对。”哈里斯教授眯起眼睛,“他很少夸人,但刚才你回答完第二个问题时,他点头了。我看到了。”
莫清弦笑了笑。
“走吧,”教授说,“中午有个午餐会,几个期刊主编都在。我带你去认识认识。”
午餐会在礼堂隔壁的宴会厅。
长桌上摆着精致的食物,人们端着酒杯,三三两两地交谈。这是学术圈的另一面——社交,建立联系,寻找合作机会。
莫清弦不太擅长这个。
但哈里斯教授亲自带着他,把他介绍给一个又一个大佬。
“这位是《新英格兰医学杂志》的心脏病学编辑。”
“这是欧洲心脏外科协会的主席。”
“这是梅奥诊所的……”
莫清弦一一打招呼,交换名片,简单交谈。
他表现得体,但内心其实有些疲惫。
比起这些应酬,他更愿意回实验室看数据,或者去医院看病人。
“累了?”哈里斯教授看出他的状态。
“有点。”
“那就到这。”教授说,“你下午还有事吗?”
“要去医院。有个病人术后随访。”
“好。去吧。”
莫清弦松了口气,正准备离开,又被叫住。
“莫。”
他回头。
哈里斯教授看着他,眼神很认真。
“明年六月毕业,你真的决定回中国?”
“是的。”
“不考虑留在美国?以你的能力,去哪里都会发展得很好。”
“我知道。”莫清弦说,“但我必须回去。”
“因为那个人?”
莫清弦点头。
哈里斯教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年轻的时候,也为了一个人放弃过很好的机会。”
莫清弦有些意外。教授从没提过私事。
“后来呢?”他问。
“后来她嫁给了别人。”教授笑了笑,有些苦涩,“我花了十年才走出来。所以我想告诉你,如果那个人值得,就回去。如果不值得……不要像我一样,浪费十年。”
莫清弦看着这位亦师亦友的老人,郑重地说:“他值得。”
“那就好。”教授拍拍他的肩,“去吧。记得,无论在哪里,你都是我最好的学生之一。”
走出宴会厅,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莫清弦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
是会议组委会发来的邮件:“亲爱的莫清弦博士,恭喜您获得本届年会‘最佳青年报告奖’。颁奖典礼将于明日下午三点在主礼堂举行,请准时出席。”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收起手机,朝地铁站走去。
到医院时,下午两点半。
他要随访的病人是一位六十八岁的女性,三个月前做了TAVR手术。恢复得很好,今天来复查。
“莫医生!”老太太看到他,很高兴,“你看,我现在能一口气爬两层楼都不喘了!”
莫清弦笑着给她做检查。
听诊,心电图,超声心动图。
一切正常。
“继续保持。”他写医嘱,“药按时吃,定期复查。有任何不舒服,随时来医院。”
“谢谢你,莫医生。”老太太握着他的手,“你真是个好医生。以后回中国了,也要继续救人啊。”
“我会的。”
送走病人,莫清弦回到办公室。
桌上放着今天的报纸,科学版。
头条标题:“华裔青年学者在国际心血管年会崭露头角”。
下面有他的照片,站在讲台上的侧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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