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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壁完成三分之二。”一助回答。
“加快。”
汗水从哈里斯教授的额角滑下,护士立即用纱布擦拭。
莫清弦全神贯注。他的任务是保持术野清晰,及时吸引积血,传递器械,并在需要时协助暴露。
又过了十分钟。
“准备开放。”哈里斯教授说。
最后一针缝完,线结打紧。
阻断钳缓缓松开。
血液涌入人工血管,瞬间充盈。
“血压回升!”麻醉师的声音带着兴奋,“110/70,心率95。血氧100%。”
手术室里响起轻微的呼气声。
第一步成功了。
但手术才进行到一半。
接下来是冠状动脉搭桥。需要取病人自身的桡动脉作为桥血管,吻合到心脏表面的冠状动脉上。
更精细的操作。
哈里斯教授开始游离桡动脉,莫清弦负责协助。
就在这时,监护仪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室颤!”麻醉师喊道。
屏幕上的心电图变成混乱的锯齿波。
心脏停止有效收缩,只是在颤动。
“除颤仪!”哈里斯教授厉声道。
护士推来除颤仪,贴上电极片。
“200焦耳,准备!”
“所有人离床!”
“电击!”
病人的身体弹起,又落下。
心电图依旧混乱。
“250焦耳,再来!”
第二次电击。
还是室颤。
“准备开胸心脏按压。”哈里斯教授已经拿起了手术刀。
莫清弦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药物除颤无效,电击无效,开胸按压是最后的手段。但病人刚做完主动脉吻合,开胸按压可能导致吻合口撕裂,大出血死亡。
等等。
他盯着监护仪。
血氧饱和度还在95%以上,说明肺功能正常。血压虽然低,但还有70/40。心脏虽然在颤动,但并不是完全停跳……
“教授!”莫清弦突然开口。
哈里斯教授转头看他,眼神锐利。
“可能是电解质紊乱。”莫清弦语速很快,“病人术前长期服用利尿剂,术中失血较多,可能导致低钾低镁。室颤可能是这个原因。”
手术室里安静了一秒。
“查血气。”哈里斯教授当机立断。
麻醉师抽血,送检。手术室里每个人都盯着墙上的时钟。
每一秒都像一年。
两分钟后,结果出来。
“血钾2.9!血镁0.6!”麻醉师喊道,“严重低钾低镁!”
“补钾补镁,静脉推注。”哈里斯教授下令。
药物推进血管。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监护仪上的锯齿波逐渐变得规整。
恢复窦性心律。
血压回升,心率稳定。
警报解除。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哈里斯教授看了莫清弦一眼,没说话,继续手术。
接下来的五个小时,手术顺利进行。
下午四点二十三分,最后一针缝皮结束。
“手术结束。”哈里斯教授宣布。
病人被推出手术室,送往ICU。
莫清弦脱下手套、手术衣,走到更衣室。他靠在墙上,感觉双腿发软。
不是累的。
是肾上腺素退去后的虚脱。
更衣室的门开了,哈里斯教授走进来。
“表现不错。”老头一边洗手一边说,“尤其是室颤那个判断。很多资深医生都可能直接开胸了。”
“谢谢教授。”莫清弦说。
“不过缝合还得练。”哈里斯教授擦干手,从柜子里拿出自己的衣服,“手腕不够灵活,打结速度慢。周末来实验室,我带你练。”
“是。”
哈里斯教授换好衣服,走到门口,又回头。
“莫。”
“教授?”
“你是我带过的最拼的学生。”老头看着他,“但有时候,拼命不一定是好事。手术台上,冷静比拼命更重要。明白吗?”
莫清弦点头:“明白。”
“好。”哈里斯教授推门出去,“周末见。”
更衣室只剩下莫清弦一个人。
他慢慢换回自己的衣服,从储物柜里拿出书包。
手指触碰到口袋里的红绳。
他把它拿出来,握在手心。
刚才手术最紧张的时候,他其实心里默念了一句话。
是一句很幼稚的话:陆景行,你看,我在努力。
幼稚得像个小学生。
但就是这句话,让他在电光石火的瞬间,做出了正确的判断。
莫清弦把红绳带回手腕,背上书包,走出医院。
波士顿的傍晚,天空是淡淡的紫灰色。
他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
冷空气灌入肺里,清醒得让人想流泪。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
等着我。
我会变得更好。
然后,去找你。
第40章 财经头条
三年后。
伦敦,希思罗机场。
VIP候机室里,莫清弦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份《金融时报》。
头版头条,醒目的黑体字:
“陆氏帝国年轻掌舵人的冷酷与孤独:专访陆景行”
下面配了一张照片。
陆景行坐在办公室里,背后是整面落地窗,窗外是上海陆家嘴的摩天楼群。他穿着一身黑色高定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敞开一颗扣子。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眼神平静地看着镜头。
那眼神莫清弦很熟悉。
却又陌生。
他翻开内页。
专访很长,记者显然做了大量功课。从五年前陆景行复明后雷厉风行整顿陆氏,到两年内完成三次大型并购,再到去年带领陆氏进军东南亚市场,在港口、物流、新能源等领域全面布局。
记者问:“陆先生,您执掌陆氏五年,市值增长了两倍。很多人说您是商业天才,您怎么看?”
陆景行答:“没有天才,只有足够多的数据和足够清醒的判断。”
记者问:“听说您每天工作十六小时,从不休假。为什么这么拼?”
陆景行答:“时间有限,要做的事很多。”
记者问:“您的个人生活呢?据我们所知,您从未有过公开的恋情。是工作太忙,还是对感情有更高的要求?”
这个问题,陆景行沉默了十秒。
然后他说:“我在等一个人。”
记者追问:“等谁?能透露吗?”
陆景行没回答。
他只是抬起左手,轻轻整理了一下袖口。
照片定格在这个动作。
莫清弦放大了看。
陆景行的左手腕上,衬衫袖口下,隐约露出一线红色。
褪色的,起毛的,但依然系着的红绳。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胀。
五年了。
他在哈佛完成了硕士学业,现在在攻读博士,专攻心血管外科的微创技术。期间发表了四篇论文,参与了两项国际多中心临床试验,还拿到了皇家外科医师学会的奖学金。
很忙,很累,但很充实。
偶尔他会看财经新闻,看陆氏的动向,看那个人的消息。
每次看到陆景行又完成一次并购,又拿下一个大项目,他又骄傲,又心疼。
骄傲的是,那个人真的做到了。从黑暗中走出来,撑起了一个家族,成为了让人敬畏的存在。
心疼的是,照片里的陆景行,眼神越来越冷,笑容越来越少。
“莫医生?”
有人叫他。
莫清弦抬起头。
是这次来伦敦参加学术会议的同行,一位德国心脏外科医生,叫汉斯。
“在看什么这么入神?”汉斯在他对面坐下,指了指报纸,“财经新闻?你还在投资股票?”
“没有,随便看看。”莫清弦合上报纸。
“哦,这个人我听说过。”汉斯却凑过来,指着陆景行的照片,“陆景行,对吧?中国的商业天才。我妻子买了他公司的股票,赚了不少。”
莫清弦笑了笑。
“不过他好像挺神秘的。”汉斯继续说,“从来不参加社交活动,也不接受私人采访。有传言说他心里有人,等了很多年。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莫清弦没接话。
广播响起登机通知。
“走吧,该登机了。”他站起来,把报纸折好,塞进随身包里。
汉斯跟着站起来:“对了,莫医生,你明年就毕业了吧?打算留在英国,还是回中国?”
“回中国。”莫清弦说得很肯定。
“有医院联系你了?”
“嗯。上海的一家医疗中心,给了我不错的offer。”
“那很好啊。”汉斯拍拍他的肩,“祝你顺利。”
“谢谢。”
两人走向登机口。
飞机是回波士顿的。莫清弦的博士课题到了关键阶段,接下来半年要全力准备毕业论文和答辩。
坐在靠窗的座位,系好安全带。
飞机滑行,起飞。
伦敦在脚下越来越小,最后被云层吞没。
莫清弦从包里拿出那份报纸,又看了一眼陆景行的照片。
五年。
陆景行在商场厮杀,他在手术台前苦熬。
两个人都走了很长的路。
但红绳还在。
这就够了。
他拿出手机,打开邮箱。
有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上海光禾医疗中心。
“莫清弦博士:您好。我们非常高兴地通知您,您申请的‘青年杰出人才计划’已通过最终评审。我们诚挚邀请您于明年六月入职我院心血管外科,担任副主任医师,并主持微创心脏手术中心的筹建工作……”
下面附带了详细的待遇和科研支持条件。
很优厚。
更重要的是,这家医疗中心的主要捐助方名单里,第一个就是陆氏集团。
莫清弦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复:
“感谢贵院的认可。我接受这份邀请。期待明年六月与各位共事。”
发送。
飞机穿过云层,进入平流层。阳光毫无遮挡地照进来,刺眼得让人想流泪。
莫清弦抬起手,挡在眼前。
从指缝里,他看到光。
温暖,明亮,充满希望。
“等我。”他对着窗外的云海,轻声说,“就快回来了。”
手腕上,那根红绳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旧了,但没断。
就像有些人,走了很远,但没忘。
就像有些爱,隔了很久,但还在。
第41章 琳娜的心意
波士顿,查尔斯河畔。
十二月的风吹过河面,带着刺骨的寒意。河岸两边的树木早已落光了叶子,枝桠在灰蒙蒙的天空下伸展成黑色的网。远处,哈佛的红砖建筑在冬日午后显得格外肃穆。
医学院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
莫清弦正在修改论文。
电脑屏幕上是一篇关于“经导管主动脉瓣置换术(TAVR)在低危患者中长期疗效”的论文,已经改了第七稿。导师哈里斯教授的批注密密麻麻:“数据需要进一步分层分析”、“统计方法需补充说明”、“讨论部分缺乏与现有研究的对话”。
他揉了揉太阳穴,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十七分。
手机震动。
是琳娜发来的消息:“图书馆?还是医院?”
莫清弦回复:“图书馆。”
“圣诞派对,今晚七点,我公寓。你来吗?”
莫清弦看着那句话,手指停在键盘上。
论文提交截止日是12月28日,他原本计划在图书馆度过。
但琳娜已经问了三次。
第一次是两周前,在实验室。她说:“莫,圣诞夜我一个人过,太惨了。你要不要来?就几个朋友,很简单。”
他婉拒了:“论文还没写完。”
第二次是一周前,在医院食堂。她说:“我做了攻略,波士顿最好吃的姜饼屋就在我公寓附近。来尝尝?”
他又拒绝了:“最近手术排得很满。”
这是第三次。
再拒绝,就太不近人情了。
莫清弦打下:“好。我需要带什么吗?”
几乎秒回:“你人来就好!地址发你。”
他保存文档,关电脑,收拾书包。
走出图书馆时,天已经快黑了。街道两旁的商店橱窗里挂着彩灯,圣诞树上的装饰品闪闪发亮。空气中飘着热红酒和肉桂的香味。
莫清弦拉紧围巾,朝地铁站走去。
琳娜的公寓在剑桥区一栋老式红砖楼的三层。他按门铃时,听到里面传来音乐声和笑声。
门开了。
琳娜穿着红色的毛衣,金色的头发扎成松松的丸子头,脸上化了淡妆。看到莫清弦,她眼睛一亮:“你来了!快进来,外面冷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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