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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先生与莫医生(近代现代)——洪州的拿拿斯

时间:2026-01-12 19:32:02  作者:洪州的拿拿斯
  陆景行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眼神里的那片黑暗更加浓郁。
  “您赢了。他走了。彻底地,干净地,像从未存在过一样地走了。”
  “但我没有输。”他说,“因为我还没有放弃。我会继续找。用我自己的方式,用我自己的能力,用我所有的一切去找。直到找到他为止。或者……直到我再也找不动为止。”
  陆老爷子看着他,看着那双死寂但依然燃烧着某种执念的眼睛,突然感到莫名的心悸。
  他想起年轻时的自己,也曾这样执着过,也曾这样不顾一切过。但时间教会他妥协,现实教会他取舍,责任教会他放弃。
  他以为孙子会走同样的路。
  但现在他意识到,他错了。
  陆景行不是他。
  一个在黑暗中,在绝望中挣扎了几个月的人,好不容易抓住一缕光,却又眼睁睁看着那缕光消失的人。
  这样的人,一旦执着起来,会比任何人都疯狂。
  也比任何人都……可怕。
  “景行,”他最终开口,“放手吧。有些人,有些事,注定不属于你。强求只会伤了自己。”
  陆景行没有回答。
  接下来的几天,陆景行依然在找。
  但方式变了。
  或者说,用自己的方式,惩罚自己。
  他开始不睡觉。
  整夜整夜地坐在书房里,对着那些冰冷的文件,眼睛熬得通红,布满血丝。管家送来的饭菜,他动也不动。
  他的视力开始恶化。
  术后恢复期需要精心护理,需要充足休息,需要避免疲劳。但他一样都不做。
  第三天晚上,陆老爷子推门进来时,看见陆景行趴在书桌上睡着了,脸埋在臂弯里,呼吸很轻,但眉头紧锁,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得安宁。
  陆老爷子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他想起手术前夜,莫清弦来找他,签下那份协议时的样子。
  那个年轻人很平静,不像个学生。他仔细阅读了协议的每一条条款,包括那条“五年内不得主动联系”的约定。他没有讨价还价,没有哭诉哀求,只是问了一个问题:
  “五年后,如果我回来了,陆先生还会记得我吗?”
  陆老爷子当时回答:“如果你们真的有缘,五年不算什么。如果无缘,强求也无用。”
  莫清弦点了点头,最后在协议末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请您告诉陆先生,”他说,声音很轻,“我不是因为钱才离开的。我是因为……想变得更好。好到足以配得上他。”
  陆老爷子当时没有理解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但现在,看着孙子这副颓废的样子,他突然明白了。
  莫清弦不是不爱陆景行。
  恰恰相反,他太爱了。
  陆老爷子叹了口气,走到书桌前。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放在陆景行手边。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离开了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陆景行在凌晨三点醒来。
  他是被噩梦惊醒的。梦里,莫清弦站在一片白光里,背对着他,越走越远。他拼命追,但怎么也追不上。最后莫清弦回过头,对他笑了笑,然后消失在光里。
  他猛地坐起身,额头沁出冷汗,心脏狂跳。
  他喘着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红绳,像是要从那粗糙的触感里汲取某种安慰。
  然后他看见了手边的那张纸。
  他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拿起,展开。
  纸上只有一行字,是爷爷的笔迹:
  “五年之约。若缘未尽,自会重逢。”
  陆景行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久到花园里的鸟开始鸣叫,久到第一缕晨光照进书房,照亮纸上每一个字的轮廓。
  五年之约。
  若缘未尽,自会重逢。
  什么意思?
  是爷爷在安慰他?还是……这背后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真相?
  他想起莫清弦离开时的那封辞职信。
  如果……那不是莫清弦真正的意思呢?
  这个想法像一道闪电,劈开他心中那片死寂的黑暗。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眼前一阵眩晕。他扶住书桌,稳住身体,然后拿着那张纸,冲出书房,冲向爷爷的房间。
  门没有锁。他推门进去。
  陆老爷子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听见声音,他转过头,看见孙子站在门口,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纸,眼睛通红,但眼神里重新燃起了某种光芒。
  “爷爷,”陆景行的声音沙哑,但很清晰,“这张纸……是什么意思?”
  陆老爷子看着他,看了很久。
  那孩子看起来糟透了。
  但也看起来……重新活过来了。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陆老爷子最终开口,声音平静,“莫清弦离开时,签了一份协议。协议里有一条:五年内,不得主动联系你,不得透露行踪。五年后……如果他愿意,可以回来。”
  陆景行的呼吸急促起来。
  “五年后……他会回来吗?”
  “我不知道。”陆老爷子诚实地说,“协议只规定了五年内不能联系,没有规定五年后必须回来。回不回来,取决于他自己。”
  取决于他自己。
  也就是说,可能回来,也可能不回来。
  可能五年后,莫清弦已经有了新的生活,新的事业,新的……人。
  可能五年后,莫清弦已经忘了陆景行,忘了这几个月的一切,忘了那根红绳,忘了那个承诺。
  但也可能……他会回来。
  陆景行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张纸,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
  五年。
  一千八百二十五天。
  很长。
  但也很短。
  他要利用这五年,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没有人敢阻拦他,强大到没有人敢再让他做选择,强大到……可以保护想保护的人,留住想留住的人。
  那么五年后,无论莫清弦回不回来,他都有能力去找他。
  去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找到他,然后告诉他:
  “五年到了。我变强了。现在,我可以保护你了。你愿意……回到我身边吗?”
  这个想法像一团火,在他心中燃起,迅速蔓延,烧掉了所有颓废,所有绝望,所有死寂。
  “我明白了。”他最终说,“五年。我会等。”
  他顿了顿,补充:“但在这五年里,我不会只是等。我会变得更强。强到五年后,无论他在哪里,无论他愿不愿意回来——我都有能力,把他找回来。”
  陆老爷子看着他,看着那双重新燃起火焰的眼睛。
  有欣慰,有担忧,也有莫名的骄傲。
  这孩子,终于走出来了。
  “好。”他最终说,“那就去做吧。陆家需要你,那些觊觎家产的人需要敲打,那些商业对手需要应对。这五年,够你做很多事了。”
  陆景行点了点头。他最后看了一眼手中的纸条,然后转身离开。
  脚步很稳,背影很直。
  五年。
  他还有五年时间。
  去准备。
  去等待。
  去变得足够强大。
  然后,去迎接那个可能到来的重逢。
  或者,去开启一场跨越山海的追寻。
  无论哪一种。
  他都会做好准备。
  因为五年,很长。
  但也很短。
  短到,他必须从今天开始,争分夺秒。
  窗外的花园里,玫瑰还在开,喷泉还在流淌,梧桐树的叶子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第36章 铁腕初现
  会议室长桌光可鉴人,倒映着天花板冰冷的嵌入式灯带。十二把高背皮质座椅,坐了十一人。主位空着。
  墙上的电子钟跳至上午9:00整。
  沉重的双开门被推开,脚步声不疾不徐。
  所有人都抬起头。
  陆景行走进来。
  黑色定制西装,剪裁锋利如刀。白衬衫领口紧束,没系领带。他的头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锐利的眉骨。最让人屏息的是那双眼睛,目光扫过会议室时,精准而冰冷。
  他走到主位,没坐。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
  “开始。”声音不高,落地有声。
  财务总监站起来,翻开报表:“陆总,上一季度集团整体营收同比下降12%,其中地产板块受政策影响……”
  “直接说问题。”陆景行打断。
  财务总监喉咙滚动:“现金流吃紧。银行方面,因为……因为之前的不确定性,续贷条件苛刻。”
  “哪几家银行?”
  “主要是诚业、华融,还有……”
  “名单列出来。”陆景行拿起桌上的平板,手指快速滑动,“诚业那边,王副行长上个月刚被约谈,自身难保。华融的李董,他儿子在澳洲赌场欠了八百万澳元,正在四处筹钱。”他抬眼,“拿这些去谈。告诉他们,陆氏可以帮他们解决问题,但贷款利率降1.5个点,期限延长三年。”
  财务总监愣住:“这……他们不会同意吧?”
  “他们会。”陆景行放下平板,“下午两点前,我要看到新的授信合同草案。”
  会议室鸦雀无声。
  陆景行转向左手边:“工程部。西郊那个地块,拆迁进度为什么卡在73%?”
  工程部长额头冒汗:“有七户钉子户,要价是市场价的五倍,还联合了媒体,说我们暴力拆迁……”
  “哪几家媒体?”
  “《都市快报》,还有两个本地自媒体……”
  “《都市快报》主编上个月刚因为收受车企贿赂被内部警告。”陆景行语气平淡,“至于那两个自媒体,查一下他们的注册主体。如果我没记错,其中一个的法人去年因非法经营被判缓刑,还在监管期。”他顿了顿,“把证据发给拆迁办。明天上午,我要看到拆迁协议全部签完。”
  “是、是!”
  会议进行到第四十分钟时,坐在右侧第三位的男人清了清嗓子。
  陆景行的三叔,陆振邦。
  “景行啊,”陆振邦笑得温和,“你刚恢复,工作也别太拼。有些事,还是要循序渐进。比如东南亚那个港口项目,投资太大,风险也高。我觉得可以再评估评估……”
  陆景行没看他,继续翻阅手中的文件:“评估报告我看了。三天前,新加坡港务局刚发布新规,将对老旧码头征收环保附加费。我们竞标的那个码头,主体结构建于1978年,明年起每年要多缴至少两百万新币。”他抬眼,“三叔说的风险,是指这个?”
  陆振邦笑容僵住:“这……我倒没注意这个细节。”
  “那您应该注意。”陆景行合上文件,“港口项目继续推进。下周三,我要带队去新加坡实地勘察。工程部、法务部、财务部各出两人,名单今天下班前报给我。”
  “景行!”陆振邦提高声音,“这个项目当初是我在跟,情况我最了解。现在你一句话就要换人,不合适吧?”
  会议室空气凝固。
  陆景行终于看向他。
  那眼神让陆明诚后背发凉。
  “三叔,”陆景行声音很轻,“您跟这个项目九个月,见了对方四次,每次都在金沙酒店的赌场待到凌晨。项目书里提到码头年吞吐量上限是80万标箱,实际基础设施只能支撑65万。这个细节,您注意到了吗?”
  陆振邦脸色煞白。
  “还有,您那位姓陈的‘朋友’,在项目第三个月就成了对方的‘特别顾问’,每月从他那里收十五万新币的‘咨询费’。”陆景行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银行流水复印件,轻轻推过桌面,“这个,您注意到了吗?”
  纸页滑到陆振邦面前。他盯着那张纸,手指发抖。
  “董事会下个月改选。”陆景行站起身,“在这之前,港口项目由我直接负责。叔叔您辛苦了,回去休息吧。”
  “你、你不能这样!我为陆家工作了三十年!”陆振邦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
  陆景行已经走到门口。
  他停下脚步,没回头。
  “正因如此,”他说,“您还能坐在这里,而不是在检察院。”
  门开了又关。
  会议室死寂。
  几秒后,陆振邦颓然坐下,面如死灰。
  走廊上,陆景行的脚步没停。
  助理林砚快步跟上,低声汇报:“陆总,下午三点和瑞丰资本的视频会议,四点见律师团,六点半和国土资源局王局的饭局安排在兰亭阁。另外,老爷子让您晚上回老宅吃饭。”
  “推掉饭局。”陆景行按下电梯,“告诉王局,明天上午九点,我办公室见他。”
  “可王局那边……”
  “他会来的。”电梯门开,陆景行走进去,“他女儿想进哥伦比亚大学商学院,推荐信我已经让斯坦福的教授写好了。”
  林砚点头记下。
  电梯下行。
  陆景行看着镜面门里自己的倒影。
  西装革履,眼神锐利。和之前那个缩在黑暗里砸东西的瞎子,判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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