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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奖。”陆景行举杯,“合作愉快。”
宴会持续到晚上七点。
陆景行提前离场。
车子驶回酒店的路上,他给林砚发了一条消息:“明天上午的航班改签到今晚。通知鹿特丹那边,会议提前到后天上午。”
“陆总,您不需要休息一天吗?”
“不需要。”
放下手机,他看向窗外。
新加坡的夜晚繁华璀璨,但所有的光都照不进他心里。
他抬起左手,看着腕间的红绳。
褪色的,起毛的,但依然系着的红绳。
“清弦,”他对着窗外的流光,无声地说,“我又拿下了一个港口。”
“你……看到了吗?”
没有回答。
只有车窗上自己孤独的倒影。
“陆总,”林砚犹豫着发来消息,“光禾医疗中心那边问,下个月的‘青年杰出人才’签约仪式,您是否出席?”
陆景行沉默。
五年了。
第一年,他以为莫清弦很快就会回来。第二年,他开始频繁查看国际医学会议的参会名单。第三年,他投资建设光禾医疗中心,想着如果莫清弦回国,需要一个平台。第四年,他让人留意所有从国外回来的心外科医生简历。
第五年……他不再主动查了。
五年之约已满。
莫清弦没有回来。
也许不会回来了。
“不去。”陆景行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可是中心那边很希望您能……”
“让李董代我去。”陆景行闭上眼睛,“以后这类活动,都不用问我。”
第47章 磨损的信物
上海,陆家老宅。
深夜十一点,书房里的灯还亮着。
陆景行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一份泛黄的病历复印件。纸张边缘已经磨损,上面的字迹却依然清晰。
是五年前莫清弦留下的护理记录。
陆景行让人从医院档案室调出来的唯一一份痕迹。只有这些纯粹医疗性质的记录,因为归档制度得以幸存。
他一页一页翻看。
字迹工整,记录详细,甚至还有手绘的复健进度图表。
翻到最后一页。
陆景行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
书房墙上的钟指向十一点半。
手机震动,是爷爷发来的消息:“还没睡?”
陆景行回复:“马上。”
几分钟后,书房门被轻轻推开。陆老爷子拄着拐杖走进来,比起五年前,他的背更驼了,但精神还好。
“又在看那些东西?”爷爷看着桌上的文件夹。
“嗯。”
老爷子叹了口气,在对面坐下。
“景行,五年了。”他说,“该放下了。”
陆景行没说话。
“我知道你觉得我狠心,当年逼走那孩子。”爷爷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我必须那么做。那时候的陆家内忧外患,你刚复明,根基不稳。如果让外人知道继承人和一个男护工……”
“爷爷,”陆景行打断他,“我没怪您。”
书房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花园里,虫鸣声隐约传来。五月的夜晚,已经有了初夏的气息。
“他也许已经忘了。”爷爷轻声说,“五年,足够开始新生活了。”
“我知道。”陆景行说。
他知道。
但他还在原地。
“这根绳子,”爷爷看向他的手腕,“该换了。都快断了。”
陆景行低头,看着腕间的红绳。
确实快要断了。平安扣的边缘也有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但他摇头。
“不换。”
“为什么?”
“因为它还在,”陆景行说,“就证明那五年不是梦。”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爷爷,”陆景行背对着老人,声音很轻,“如果我当初更强大一些,是不是就能留住他?”
老爷子沉默了很久。
“孩子,”他说,“有些人的离开,不是因为你不够强大,而是因为时候不对。就像季节,春天开的花,不会在冬天绽放。”
陆景行没再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夜色。
波士顿,哈佛医学院。
莫清弦站在实验室的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仪器低沉的运行声和电脑风扇的轻微嗡鸣。
桌上放着一份文件:《博士后研究项目结题报告》。
他用了整整两年时间,完成了一项关于“经导管二尖瓣修复技术优化”的课题。研究结果已经被《新英格兰医学杂志》接收,下个月就会发表。
这意味着,他在哈佛的所有学术工作,正式画上了句号。
“莫博士。”实验室的门被推开,他的导师,迈克尔·哈里森教授走进来。这位七十岁的心脏外科权威,头发全白,但眼神依然锐利。
“教授。”莫清弦转过身。
“报告我看了,”哈里森教授把一份打印稿放在桌上,“非常出色。特别是关于3D打印模型辅助手术规划的部分,很有开创性。”
“谢谢教授。”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教授看着他,“梅奥诊所、克利夫兰、约翰霍普金斯……几乎所有顶尖中心都给你发了邀请。我听说梅奥那边开出的条件非常优厚,独立实验室,百万级启动资金,五年内保证晋升副教授。”
莫清弦沉默。
这些邀请,他这三个月收到了七份。每一份都代表着美国医学界的最高认可,每一份都足以让任何一个年轻医生心动。
但他心里早有答案。
“我准备回国。”他说。
哈里森教授并不意外。五年来,他看着这个中国学生从青涩到成熟,也看着他一次次拒绝留在美国的机会。
“还是因为那个人?”
五年前,莫清弦刚来哈佛时,哈里森教授问过他同样的问题:“为什么这么拼命?”
当时莫清弦回答:“我想成为最好的外科医生。”
一年后,教授又问:“那么多机会,为什么不考虑留在美国?”
他说:“我必须回去。”
现在,五年过去了。
“是的。”莫清弦说,“因为那个人。”
“五年了,”教授说,“如果他已经在你的生活里消失了五年,为什么还要回去?”
这个问题,莫清弦问过自己无数次。
他不知道。
“教授,”莫清弦说,“您知道中国的寺庙里,有一种祈福方式叫‘挂红绳’吗?”
“听说过。”
“五年前,我去寺庙求了两根红绳。一根给他,一根给我自己。”莫清弦抬起左手,腕上的红绳已经旧了,但还在,“我告诉他,愿他眼见光明,心有归处。”
他顿了顿。
“这五年,我在等自己成为他的‘归处’。”
哈里森教授看着他,许久,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教授说,“那么,祝你顺利。”
“谢谢教授。”
教授离开后,莫清弦回到桌前,打开电脑。
收件箱里有一封未读邮件,来自上海光禾医疗中心。他三个月前接受了他们的offer,约定6月入职。但后来因为博士后项目需要收尾,以及几场重要的国际学术会议邀请,他不得不推迟入职时间。
邮件是HR发来的,确认他最新的行程安排。
他回复:“预计8月中旬抵达上海。很抱歉推迟入职,感谢理解。”
发送。
然后,他点开另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他这五年来收集的关于陆景行的所有公开信息。财经新闻、杂志专访、行业论坛的演讲视频……他一点一点看过去,看着陆景行从一个刚复明的继承人,成长为如今商界敬畏的“陆先生”。
视频里,陆景行总是穿着剪裁完美的西装,表情冷静,眼神锐利。只有在极少数不经意的瞬间,他会抬手整理袖口,露出腕间那抹褪色的红。
莫清弦盯着屏幕,眼眶发热。
手机震动,是妹妹发来的消息:“哥,妈今天又问我你什么时候回来。我说快了快了。你到底什么时候的机票啊?”
莫清弦回复:“8月10号。”
“真的?!那我让妈开始准备你爱吃的!”
“别让妈太累。”
“知道啦。对了哥,你回来之后……会去找他吗?”
莫清弦看着那句话,很久才回复:“会。”
“他还不知道你要回来?”
“不知道。”
“那……如果他已经……”
“那就重新认识。”莫清弦打字很快,“用莫清弦博士的身份,重新认识陆景行先生。”
放下手机,他走到实验室的窗前。
波士顿的夜晚,灯火璀璨。远处,查尔斯河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波光。
第48章 加冕与告别
剑桥市,哈佛大学纪念教堂。
毕业典礼的钟声在校园上空回荡。古老的砖石建筑在六月的阳光下显得庄严肃穆,爬满常春藤的墙壁见证着一代又一代学子的到来与离去。
莫清弦穿着深蓝色的博士袍,站在医学院的队伍里。他身边是同期毕业的同学,来自世界各地,脸上都洋溢着喜悦和自豪。
从踏入哈佛医学院的第一天起,他就在等待这一刻。
“紧张吗?”旁边的金发女生问。她叫艾米丽,和他同在一个实验室。
“有一点。”莫清弦承认。
“我也是。”艾米丽笑道,“我爸妈专程从加州飞过来,要是等会儿念我名字时我摔倒了,记得扶我。”
“一定。”
典礼开始。校长致辞,院系领导讲话,优秀毕业生代表发言。
然后,是授予学位的环节。
一个个名字被念出,学生们依次走上台,从院长手中接过学位证书。
“Qingxian Mo.”
听到自己的名字,莫清弦整理了一下博士袍,走上台阶。
舞台很大,灯光有些刺眼。他走到院长面前,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微笑着看着他,用拉丁文说了一段授予学位的话,然后将卷起的证书递给他。
“Congratulations, Dr. Mo.”
“Thank you.”
他鞠躬,转身,下台。
整个流程不到一分钟。
但为了这一分钟,他付出了五年。
一千八百多个日夜的苦读、实验、手术、论文。
值得。
回到座位时,艾米丽冲他竖起大拇指。
典礼持续了两个小时。结束后,学生们涌出教堂,在哈佛园里拍照留念,和家人朋友拥抱庆祝。
莫清弦站在约翰·哈佛的雕像旁,看着热闹的人群。
“莫!”
有人叫他。
是哈里森教授。教授今天穿着正式的学术礼服,看起来格外庄重。
“来,拍张照。”教授拉着他,“你是我带过的最好的学生之一,我得留个纪念。”
照片拍完后,教授看着他,眼神欣慰。
“机票订好了?”
“订好了。8月10号。”
“上海那边都安排好了?”
“嗯。光禾医疗中心,心血管外科。”
教授点点头:“那是一家很新的中心,但我查过背景,资金雄厚,设备一流。最重要的是,”他顿了顿,“那是你的选择。”
“谢谢教授理解。”
“记住,”教授拍拍他的肩,“无论在哪里,你首先是一名医生。手术刀在你手里,是用来救人的。保持这份初心。”
“我会的。”
“还有,”教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封信,“这是给光禾医疗中心主任的推荐信。我在信里说了,你是我近十年来带过的最有天赋的年轻外科医生。”
莫清弦接过信,眼眶发热:“教授……”
“别这样,”教授笑了,“我只是说了事实。去吧,回去做你该做的事,见你该见的人。”
告别教授,莫清弦回到公寓,开始最后阶段的打包。
五年的积累,东西不少。专业书籍、论文资料、实验笔记装了整整六个大箱,准备海运回国。随身只带一个行李箱,装必需品和一些重要的物品。
手机响起,是伦敦国王学院的导师发来的视频通话。
莫清弦接通。
“莫!恭喜毕业!”屏幕里,那位英国教授笑容满面。莫清弦在哈佛期间,曾通过交流项目在国王学院学习了半年,与这位教授结下了深厚的师生情谊。
“谢谢教授。”
“听说你决定回国了?”
“是的。八月中旬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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