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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无人回应后,许庭晃了晃小腿,阻碍上药的进程:“你快点啊。”
陈明节淡淡瞥他一眼,早已经习惯对方这种不讲理的行为,起身把手机拿过来扔到许庭旁边,随后继续低头处理那块已经接近痊愈的淤青。
许庭很可爱地笑了两声:“辛苦辛苦。”
手机刚解锁,延迟信息便接二连三蹦出来,许庭大致扫了眼,梁清一直在问昨晚情况怎么样,朋友约他出门,群聊里面源源不断的@,他一条都没点进去,再往上划,是林医生今天早上的信息。
对方说:上次的疗程结果出来了,有时间来取,顺便试试新技术。
许庭立马回复:我们下午就过去,谢谢林医生【呲牙比耶】
手机那边是陈明节近几年来的主治医生,但他除了面诊之外根本联系不上患者本人,只好每次都和自称家属的许庭对接相关事宜。
许庭将手机扔到一旁,起身看向自己的小腿,上过药后,陈明节又往那儿怼了枚粉色的小熊创可贴。
许庭左瞧右看,还挺满意地弯起眼笑笑:“行,你不生我气了吧。”
陈明节看他一眼,将用过的棉签丢进垃圾桶,作势要走。
许庭立马按住他的胳膊,色厉内荏地威胁:“有话说清楚再走,不然就待在这儿哪也别去。”
没想到陈明节四两拨千斤地将问题抛回来:“那你说。”
许庭一愣,反应过来后,拖长声音跟撒娇似的:“我昨晚说那么多你一句都没记住啊,总之就是我错了行不行,以后绝对在门禁时间之前回家,你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原谅我,然后咱俩开开心心地去看病,可以吗?”
他笑意很浅,可爱地浮在眼睛里,就这样仰着脸看陈明节,手指也犯规地抓住对方的小臂晃了晃:“啊,听见没。”
陈明节像是有点承受不了他这样热烈的注视,于是移开目光,片刻后又忍不住移回来,垂眼看了许庭片刻,忽然伸手在他脸上不轻不重捏了一下:“起床。”
其实这种举动在二人之间并不陌生,可被碰过的那块皮肤此刻正在慢慢发烫,居然叫许庭又想起那个该死的梦来。
还是搞不懂自己一个直男为什么会梦到和男人接吻,简直不对劲,难道潜意识都在暗示他该去谈场恋爱了?
思忖许久,许庭生气地捶了下床,翻身下地,越过陈明节进浴室洗漱。
厨师是英国人,一般不在家里久待,到饭点来,做好之后会悄悄离开,除去每个季度调整菜单之外,基本不跟别人交流。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许庭吃饭时总觉得腰很酸,像是昨晚睡觉时被谁揍了一顿。
桌上几乎都是他爱吃的菜,但许庭却把自己吃生气了,脸色愈发不爽。
两人坐在同一侧,陈明节用腿碰了碰他的膝盖,示意他好好吃饭。
许庭放下筷子,忍不住开始分析:“我最近是不是有梦游的习惯啊?”
陈明节静静看着他,没有回答。
“总感觉哪里不太对。”许庭揉了下酸疼的后颈,自言自语地嘀咕:“没道理啊……”
话说一半停住,许庭扯了扯衣领:“算了,你给我看看这里怎么了,感觉有点痒。”
陈明节依言抬手,顺着他的动作将后颈的衣领拨开,后颈再往下一点,别人看不到的位置上,有两枚颜色很红的吻痕。
陈明节以指腹轻轻抚过,许庭敏感地缩了下脖子:“真的好痒,别碰了,到底有没有事啊?”
陈明节把他的衣服提上来,将吻痕重新盖好:“什么都没有。”
“哦,行吧行吧。”许庭毫无怀疑,低头继续吃饭。
陈明节说的话,他总是超级相信,甚至已经成为一种本能或习惯。
很小很小的时候,许庭经历换牙期,他觉得牙齿掉了是天大的事,害怕得一直哭,陈明节就哄他,说把牙齿放在枕头下面,第二天就会变成糖果。
许庭就真的把换下来的乳牙收好,睡觉前还要偷偷检查一遍,确保它稳稳地躺在枕头下面,第二天早上发现真的变成了水果糖。
大人们都笑他,说:你怎么像个小尾巴,陈明节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许庭也不知道原因,这种信任就像是刻在骨头里的小习惯,改不掉,也从来没想过要改。
林医生的工作室在邻市,吃过饭后,许庭让陈明节去车库选一辆座椅舒适的车,方便路上休息。
八月的下午滚烫寂静,许庭抱手靠在庭院里的栏杆旁,脑子全是昨天那个诡异的梦。
自己好端端怎么会梦到跟男人接吻呢。
手机响起来,他瞥了一眼,接通:“怎么了?”
“晚上出来喝酒。”电话那头传来庄有勉的声音,“有事。”
庄有勉是他念书时认识的朋友,跟许庭一样是个笔直的直男,又有点不太一样,庄有勉恐同,甚至到了近乎嫌恶的地步,一周恨不得抽出八天时间来恐同。
但两人认识这么多年,许庭也没见他正经谈过女朋友,有时候会怀疑他不是恐同,而是有厌人症。
“今天不行。”许庭说着,往车库方向看了眼,高温让他的语气带了几分燥意,“我得陪陈明节去复诊。”
一听到陈明节的名字,庄有勉口吻不善地指责:“你到底还有没有半点私人空间?”
“为什么这样问?”许庭觉得莫名其妙。
“因为你完全围着他转啊,许庭,我喊你几天了出不来,自己想想这种情况正常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被他囚禁在家里了。”
许庭还真思考了片刻,答:“都是兄弟,有什么不正常,如果哪天你瘫了残了,我也给你推轮椅。”
庄有勉意味不明地冷嗤一声:“你怎么这么有爱心呢。”
这时,陈明节的车缓缓驶出车库,许庭立马站直身体,匆忙留下一句"别废话了啊"后挂断电话朝车走去。
车里提前开了空调,拉开门,一股凉气扑面而来,里外像是两个世界,门一关,热气彻底被挡在外面。
皮座椅摸上去很冰,空气里有薄荷的味道,吸进鼻腔后是那种很直接的凉。
许庭有晕车的小毛病,所以不管他还是陈明节的车,都不会有乱七八糟的香包,而是用薄荷片替代。
这些薄荷片里放了一些醒脑静心的草药,加上昨晚大概是没休息好,许庭一闻到熟悉的味道就睡着了,个把小时的路程,再睁开眼的时候绿灯正好亮起来,汽车驶过街口,在几十米外的写字楼停下。
许庭身上搭着陈明节的外套,他半睁着眼,呆坐在副驾驶缓了会儿,嗓音有些哑:“到了?”
陈明节嗯一声,拧开瓶水递到许庭嘴边,后者还迷糊着,下意识张开唇含住,慢慢地喝了几口,随后又把快要滑落的外套往上拉了拉,整张脸埋进柔软的面料里,嘟囔道:“我再眯一分钟。”
他侧头朝向车窗,一只被压得通红的耳朵从发间露出来,颜色像熟透的果实,看上去是那种温热而柔软的触感。
陈明节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把刚才许庭喝过的水重新拧开,灌了两口。
【📢作者有话说】
昨晚只是擦枪><没有做i
第3章
林医生的工作室位于这幢楼第三十二层。
电梯门缓缓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极为开阔的空间,充沛的自然光被白色纱帘过滤之后变得柔和,毫不刺眼。
面诊室门牌上的指示灯亮着,代表里面有其他患者,于是两人便在外间的沙发上坐下等候。
许庭刚在车上补过一觉,此时精神很足,他在陈明节面前向来没个正形,身体半倚半靠地歪向对方,低头玩游戏,一边玩,一边喋喋不休地说着废话,故意要惹身边的人烦。
相比之下,陈明节就很正常,他抱手靠在沙发里,虽然看不出任何情绪,但坐有坐相,与身边没骨头似的许庭形成鲜明对比。
林医生送客人出门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情形——
许庭凑在陈明节旁边说了句什么,随即笑了一下,后者轻皱起眉,移开视线。
这是他接诊陈明节的第七年,平心而论,在外人眼里,许庭和陈明节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但他们之间的关系总能奇异地保持平衡。
许庭长了副极受欢迎的面孔,朋友多,笑起来带着一股天生的明亮气,性格跳脱直接,但有时候脾气不太好,会显露出少爷的本性。
陈明节性子冷点,长相却随了母亲,有种很冷的俊秀,可这点美又被他自身的性格压得无声无息,因为很少笑,甚至很少有明显的表情,那双眼睛看人时总是平静的,没有温度,所以久而久之,大家都会忽略他五官中潜藏的好看,只记得那张没什么情绪的脸。
两人也不知道怎么就能从小玩到一起,这么多年下来也分不开。陈明节小时候生了场大病,甚至严重到连父母都亲近不起来,只能接受许庭,林医生偶而会觉得困惑,但有时候看着他们又能想明白一阵。
“进来吧。”林医生对他们讲,“里面没人了。”
许庭依言起身。
今天气温高,他穿了件款式简单的短袖,由于刚才坐姿松散,站起来时背后的衣料堆起几道褶皱,正好露出一截腰线和裤腰之间窄窄的缝隙。
工作室里光线明亮,把那一截腰身照得清瘦利落,陈明节的目光无声地追随着他的动作,从臀线缓缓上移,停留片刻后,又平静地移开。
面诊室里的空调温度似乎要比外边更低,许庭进去后忍不住摸了摸胳膊,坐在陈明节身旁时也挨得近了点,试图以这种方式取暖。
林医生把上次的疗程报告单递过来:“先看一下,电子版备份我已经发到你们父母的邮箱了,综合数据还不错。”
接着示意陈明节到旁边的躺椅,给他安上了头戴式一体机,道:“新设备,你先试试,中途可以喊停。”
许庭仔细看完,神情比来的时候要正经一些:“数据确实在变好,但他好像还是很难在别人面前开口讲话,这光看数据也没用啊。”
林医生点点头:“因为是心理治疗,数据更多是反映精神状态的大致趋势,他最近有在做口语测试吗?”
“有的,都挺正常。”许庭稍作回想,语气有些迟疑:“但我总觉得这是两码事,他测试是一回事,情绪放松的时候跟我沟通也没问题,但一到别人面前就又不行了。”
林医生再次浏览了一遍数据,抬起眼来,语气平静地做出总结:“也有可能是他不喜欢在其他人面前讲话。”
许庭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什么?”
“这种情况是有的,我之前讲过。”林医生道,“跟性格有关系,心理治疗没办法干预,但他接受治疗以来已经比小时候好多了,不用担心,有的人天生就不爱说话。”
许庭回头看了看带着眼部仪器的陈明节,稍稍放下心来:“行吧,我知道了。”又好奇地指着:“他脑袋上是什么?”
“VR一体机。”林医生笑笑,“刚从国外运来的型号。”
陈明节的失语症是因为小时候意外溺水,导致语言神经元因缺氧大量死亡,林医生解释说,这套设备能创建一个象征性的场景,处理创伤记忆。
许庭问:“有效果么?”
“那肯定有点,不然这钱不是白花了?”林医生说这话时视线放在电脑上,金丝眼镜被屏幕光一照,加上这身白衬衫西裤,有种很稳重的帅。
许庭就喜欢欠欠地逗人,即使对方年长他很多岁,他也没大没小地问道:“林医生,我妈前段时间说要给你介绍对象呢,你现在什么情况?”
彼此认识好几年了,林医生了解许庭的性格,跟着笑笑:“没情况,我平时挺忙的。”
许庭胳膊往桌边一搭,懒散地撑起脑袋:“也是,林医生工作能力强,要我说——”
话音还没落稳当,侧后方忽然传来不轻不重的一声咳嗽。
他回过头,陈明节戴着一体机,眼部完全被遮挡,只露出线条冷峻的下半张脸。
许庭疑惑道:“嗓子不舒服?”
一边问,一边拿起桌上未拆封的矿泉水递到陈明节手边,重新坐回来看向林医生:“也不用着急,我妈可喜欢你了——”
没等说完,设备的警报低鸣了两下,许庭再次转过头去,盯着陈明节看了好几秒才迟疑地转回来,紧张地询问:“怎么回事,这仪器安全吧?”
林医生眼都没抬,早已习惯似的,淡定看着屏幕:“百分之百安全。”
思路被中途打断,许庭也没了继续跟林医生闲聊的心思。他起身溜达到陈明节身边,绕着躺椅转了小半圈,像只检查玩具的小狗,这里看看那里摸摸,最后还是忍不住凑近对方旁边骚扰:“陈明节,你在里面看到什么了,动画片还是真人?”
后者一言不发。
许庭不死心,又摸了摸他的手臂:“刚才那声响怎么回事啊?”
陈明节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点许庭读不懂的情绪:“因为你太吵了。”
许庭被他这恶劣态度噎得睁大眼睛,但想到治疗要紧,只好把顶到嘴边的反驳咽回去,坐到旁边,随便抽了本心理学书籍开始翻。
林医生处理完手头的工作,拿着水杯起身往外走,路过他们时,不知想到什么,对许庭轻笑了一句:“手机也没玩,你还挺上心。”
闻言,陈明节微微将脸侧向许庭那一方,尽管眼部被设备完全遮挡,什么也看不到。
“那当然。”许庭的声音立刻扬了起来,带着点小骄傲:“我兄弟,能不上心吗?”
陈明节的唇角瞬间抿成一条直线,一言不发地将头转回正前方。
“……”林医生拍拍许庭的肩,眼神似乎带着些许怜悯,像是作出了什么中肯的评价一样,拿着杯子推门出去接水了。
手机正好在此时响了几下,但可能是因为刚正义凛然地挥洒完兄弟情,为凸显自己的真挚,许庭硬是装作没听见,一本正经地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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