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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有勉垂眼划着手机屏幕,随口问:“怎么,和姓陈的吵架了?”
“人家有名字。”许庭十分维护陈明节,不满意地强调:“别一口一个姓陈的,听着不舒服。”
“……”
庄有勉用看蠢猪一样的眼神看他,忍不住道:“你知道我说的是谁就行,怎么样,可算又吵架了吧。”
许庭倒无所谓这个,他和陈明节从小到大吵的还少吗?只是对方今晚那句"搬出去"一直他堵在心里,越想越恼火。
安静片刻之后,他有点烦躁地把烟捻灭,问:“如果你去跟女性朋友约会的话,会故意瞒着我吗?”
庄有勉有点听不懂:“什么意思。”
许庭将今晚的事情粗略给他讲了一遍。
后者听完,立马冷冷地哼了声:“我之前讲什么来着,他就是管得太宽,别说是朋友,亲兄弟之间也没这样的吧。”
许庭自己怎么说陈明节都行,就不乐意听别人讲他一丁点不好,下意识反驳回去:“跟亲兄弟没区别,都一起长大的,不是,你怎么总对他恶意那么大。”
“许庭你怎么跟猪一样蠢!”庄有勉恨铁不成钢:“不是你先问我的?我发表意见也不行,再说陈明节他对你掌控欲真的太强了,这不正常,你就一点也感觉不到吗?”
闻言,许庭陷入深思,看起来一副极其认真的模样。
就在庄有勉以为他即将苦海回头、改邪归正时,许庭低声嘟囔着说:“陈明节身体不好,多让让他。”
“……”
庄有勉把酒杯放到桌上,评价:“完蛋了,你跟猪毫无区别。”
或许是这边动静不小,同桌的几个朋友停下说笑看过来,察觉出许庭脸色不对,纷纷询问怎么回事,庄有勉冷嘲热讽地扔出一句"还能有什么事"。
大家顿时会意,陈明节和许庭这两人有时候脾气上来不对付,事情很常见,也不是头一回了,朋友们互相递眼神,像往常那样帮着劝和了几句。
有个新来的男生,是酒吧驻唱乐队里一个吉他手带来的,最近常跟他们一起玩,他只隐约听说许庭有个脾气难以捉摸的朋友,基本不在外人面前开口说话。
平时大家都开玩笑,让这个男生误以为许庭和那人的关系比较紧张,于是想趁着现在抖机灵。
他端起杯喝了一口酒,问旁边的朋友:“是在说那个不会讲话的人吗?”
音量有种不轻不重的刻意,传进桌上每一个人的耳中。
庄有勉去看许庭,许庭面无表情地靠在沙发里,正静静看着刚才说话的男生。
一时间,周围人的脸色都变了变,有人立马感觉到氛围不对,正要将话题转移过去,没想到那男生接着开口了,这次的话是冲许庭讲的:
“小庭哥,别动气啊,因为这种人气坏了身体又不值得。”接着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人,“再说哪有人真能和一个哑巴做朋友啊,对不对?这——”
话音还没讲完,面前的酒瓶忽然"哗啦"一下发出清脆的炸裂声,许庭猛地把酒杯砸过去,杯里和酒瓶里的酒一下子全炸出来,大部分都溅到男生的脸上,众人惊呼一声。
男生没反应过来,许庭已经站起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另只手狠狠将他的脑袋按到桌上,让男生顿时痛叫出声。
“哑巴这两个字我不爱听。”许庭垂眼看着他,声音依旧没什么情绪:“有些话我说可以,别人说出来,我就听不惯,明白吗?”
掌心施力摁着男生的脸往下,对方痛得叫起来:“明白、我明白了——”
桌边都是跟许庭相熟的朋友,了解他什么脾气,一时间还都不敢劝。
许庭平时看着随意好说话,但不代表没原则,小事随便怎么都行,真碰到他在意的底线,半点都不可能退让。
有人不断给庄有勉使眼色,示意赶紧制止一下。
偏偏庄有勉不为所动,他知道许庭今晚憋着火,谁撞上来谁倒霉,这样让许庭出出气也挺好。
最后还是酒吧驻唱乐队的吉他手硬着头皮上前,毕竟人是他带来的。
“许庭,算了。”他握住许庭的手腕稍稍用力拉开,低声劝道:“就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别计较,今天这事怪我,没提前跟他交代清楚。”
许庭松开手,那男生这才从桌上抬起头,侧脸被酒瓶碎渣划了几道血痕,伤势看不出严重与否,但已然流着血。
动静闹成这样,惊了周围不少客人,老板过来的时候,许庭正一言不发往外走,庄有勉则不紧不慢跟在身后看手机。
老板熟稔地拍了拍许庭的肩,语气如常,问怎么了。
“他发癫。”庄有勉头也不抬,简单总结道。
老板气质出众,严肃又干净,对谁都有礼貌,许庭胡闹一通之后又觉得有点过意不去,对他说:“今晚那桌的酒和损坏的东西,全都从我卡里扣吧。”
“行。”对方笑笑,没和他客气:“正好也该换新了,多大点事,喝酒了自己能回去吗?找人送送你。”
许庭摇头,他被酒吧里的人声吵得脑仁疼,只想赶紧回家。快走到酒吧门口时,庄有勉从自助架上拿了伞给他,道:“我让我的司机送你,等着。”
“不用。”许庭从口袋摸出手机,垂眸摆弄起来。
庄有勉靠过去看了眼他的屏幕,无语至极,将伞放到一旁:“你就这样吧,我进去了。”
酒吧厚重的门在身后合上,喧闹的人潮声淡下去,外面空气清冷,气氛安静。
许庭眯着眼,试图去适应街边的霓虹影子,他没有醉,脑袋里却像有什么东西缓慢搅动着,让思维变得迟钝。
过了几秒,许庭重新把屏幕摁亮,界面还停留在刚刚翻出来的联系人名字上。
他按下拨通键时,不远处的街边有驻唱正在唱歌,很轻很远。
扬声器响了几声,终于被接通。
许庭蹲在原地没有动,声音闷闷地喊人:“陈明节。”
“嗯,怎么了。”
许庭故意吸了下鼻子,让语气听起来有点可怜:“你来接我吧。”
大概有好几分钟的沉默,街边的驻唱都换了首歌,手机里依旧没有声音。
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逐渐攥住许庭的心口,刚打算赌气挂断电话时,面前忽然传来一声鸣笛,他茫然地抬起眼。
车停靠在几米开外,窗户完全降落,陈明节坐在驾驶位上,不知道已经这样看了他多久。
许庭心里猛然一动,周围的声音仿佛被抽空,歌手的旋律、车流噪音、城市的呼吸以及暴雨来临前的狂风,全部都退得很远。
他蹲在原地,忘了起身,表情呆呆怔怔地,唯一的感受就是剧烈的心跳与茫然交织着席卷而来。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啊,反正张飞见了关羽不会心跳加速
第6章
陈明节下车走过来,许庭始终仰着脸,目光朦胧地追着他,前者什么都没说,只是握住他的手臂将人牵起来,随即一件外套轻轻搭在许庭肩上,瞬间将凉风驱走。
酒精在脑子里点起一场慢烧的山火,没了刚才那种灼痛感,取而代之的却是暖意,从太阳穴开始悄无声息蔓延。
眼中的世界都被这层暖意舔舐地有些模糊,许庭吹了许久的冷风,一靠进陈明节温热的怀里,却忽然觉得更醉了,路灯照在视网膜上面,晃动着,变成金色光斑。
人是多变的,许庭也不例外。
他在陈明节面前终究没办法一直强装固执,尤其像现在这样,喝过酒,思维变得很简单,边界也模糊了,迫切需要依靠和安慰、寻找熟悉又能让人安静下来的气息。
许庭被塞进后座,陈明节从另一侧开门进来,刚坐下,手臂立马就被抓住,许庭醉呼呼地躺在他腿上,连话语变得缓慢笨拙:“我就见不得别人说你……谁敢说,我就揍谁。”
陈明节垂眸看着他的鼻尖:“打架了?”
纵使醉了,许庭还有点心虚,闭上眼哼唧了两声,试图逃避问题。
“我在问你话。”陈明节声音明明没什么情绪,言语却仿佛能往人皮肉里钉。
与此同时,雨点开始噼里啪啦急促拍打着窗玻璃,外面的世界变成一片片流淌的痕迹,流光溢彩,倒印在许庭湿润的眼睛里。
他侧躺在陈明节腿上,十分犯规地用脸蹭了下对方的膝盖,拖长了语调:“你别跟我生气了……我没打架也没受伤,哪儿都不疼。”
陈明节还没来得及再问,许庭却先声夺人嚷嚷起来:“居然还叫我搬出去,当时没反应过来,房子是陈叔叔送给我的!户主是我,你还敢让我搬出去,要走也是你走……你给我搬出去。”
许庭确实有些醉了,每一根骨头都被抽走支撑,变得软绵绵的。
此时的世界对他来说像一艘摇晃的船,而他是船上站不稳的游客,陈明节则是那个能靠上去、不会沉没的岸。
所以他才不管丢不丢脸,可不可以撒娇,小时候吵架了一直都是这样。
所以许庭又趁着酒意,努力蹭了蹭陈明节的腿,态度诚恳地像只乖小狗一样,声音黏黏糊糊:“咱俩和好吧,陈明节,你再别说让我搬出去了。”
陈明节垂眸看他,半晌后,抬手在许庭额间试了试,后者立马抱住他的胳膊搂进怀里。
不知道是不是喝过酒的原因,许庭身上很热,有股暖烘烘的感觉,陈明节将手移上来,拇指指腹轻揉了下他的嘴角。
“干什么。”许庭忽然开口,说话时嘴唇开合几乎能碰到陈明节的手指,“你不讲话,意思是打算继续跟我生气吗?还是真想分开住了。”
说完还不解气,直接张口咬了下他的手指,怪使劲儿。
陈明节轻皱起眉:“你再用力点,我等下把车直接开到医院。”
“谁让你叫我搬走的。”许庭感到热,有些艰难翻过身,彻底平躺在后座上,脑袋枕着陈明节的腿,迷迷糊糊反驳:“我都保证陪你治病,不干别的事了。”
外面风雨琳琅,车厢内成为一个被隔绝的茧,格外静谧,陈明节手还放在许庭锁骨的位置,闻言施力往下按了按:“别说了。”
“我就要说。”许庭睁开眼,瞳孔有点亮,许是因为喝过酒所以变得水蒙蒙地,这个角度的神态看上去跟小时候特别像。
陈明节没办法跟这样的许庭继续吵架,于是伸手轻弹了下他的鼻尖:“生气踢东西的毛病,改了。”
许庭哦一声,重新闭眼:“我试试吧。”
“改了。”陈明节重复。
“我试试吧。”许庭哼道,和好后明显心情还不错。
他腿长,这样躺在后排并不安分,一只脚忍不住总往车玻璃上踩,T恤就这样被蹭得向上卷起,露出若隐若现的半截腰身。
许庭的身材偏瘦,是一种介于少年与成熟力量之间毫不费力的性感。
小腹有一层薄薄的肌肉,随着呼吸起伏,散着热度,腰侧凹陷进去,显得曲线很窄,很窄,像是一只掌心就能握住的样子。
陈明节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没几秒,目光又落回来,掌心无意划过许庭的胸口,在他小腹上按了一下,低声道:“喝了多少?”
“我靠,好痒!”许庭几乎弹起来,连车都震了震,“你别乱碰。”紧接着开始回忆:“好像两瓶吧,不多……”
陈明节把外套重新搭到他身上,刚想开车门,许庭握住他的手腕,稀里糊涂地追问:“我们和好了吧。”
陈明节似乎故意想多听许庭说两句哄人的话,于是薄情寡义地答:“还没有。”
许庭有点热,也有点烦躁,蹬了蹬脚,但碍于空间太窄还没有伸开腿,语气带着种无赖的执拗:“你快说和好了!现在就说。”
陈明节按住他的小腹,声音不高,却不容拒绝:“生气踢东西的毛病,改了。”
“你他妈——”
“说脏话也改了。”陈明节打断他。
许庭气喘吁吁地哼唧了两声,安静下来,小声嘀咕:“你怎么总是这么正经。”
陈明节的父母家教严格,从小他无论做什么事都要严谨在先,行为举止有度。
即使七岁就被接到许庭家,可这种感觉像是被沉淀在骨子里,又或许是因为遗传,陈明节不像其他失语症患者那样有时会露出失序的痕迹,他永远都冷漠端正,就像一个天生不爱讲话的人,看不出任何异常。
夜雨连绵。到家时,许庭的酒劲彻底涌上来了,他被陈明节抱进卧室放到床里,头疼得快爆炸了还在强撑最后一点面子:“……放我下去,我自己能走。”
陈明节一言不发,转身去倒温水,拿醒酒茶和干净的睡衣。
这种情况不常见,在陈明节的约束下,许庭很少在外喝得醉成这样,但这些年积攒下来也算有些次数了。
名义上是许庭陪着陈明节治病,可到头来,却总是陈明节在照顾他,替他换下沾了酒气的衣服,喂他喝水,许庭难受得一直哼唧,陈明节轻轻拍他的肩膀,像在哄睡不踏实的小孩。
“陈明节。”床里的人半梦半醒间呓语了一句:“我们和好了没。”
闻言,前者停下手上的动作,心都软了一下,他轻轻握着许庭的肩俯身靠近,蹭了蹭对方的鼻尖。
好巧不巧,许庭这时候睁开一条眼缝,迷迷糊糊地看到这张脸,竟然抬手推了推他的肩膀,嘟囔道:“都是兄弟,你干嘛呢……”
说罢,翻过身,当是做梦一样睡死过去,独留脸色阴沉的陈明节在原地。
“明节,我刚忙完工作,才看到医生发来的报告,情况比较稳定,但你自己觉得怎么样,究竟有变好吗?”
“这段时间实在太忙,我和你爸也很久没见面了,等有空再回国看你。”
“天气降温,出门记得多穿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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