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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放在置物架上,按顺序播放完昨晚周婉君发来的语音信息。
陈明节抽了张面巾纸,将手上的水珠擦干,抬眼看向镜子。
晨光从浴室门外照进来,是雨后阴天里那种没有温度的灰白,恰好落在他侧脸上。
许庭还在房间睡着,陈明节回复了周婉君的信息,边推开画室门进去。
这间画室极为开阔,挑高也显气派,是父亲陈征当时特意找人设计的,朝南的整面墙都是巨大的玻璃窗,将天光引进来。
陈明节走到桌旁,从几本摞起来的人体工学书下方抽出一副画。
一面倚墙而立的旧画架后方,巧妙地镶嵌着一扇门,颜色与墙面相同,不仔细看的话几乎不会发现。
陈明节垂眸看了片刻,推门进去。
对比外面来说,这个暗室很小,光线也不足,但能够确保足够的隔音。里面放着一个长窄的木桌,椅子,桌子侧面的墙上安装了灯。
"咔哒"一声,灯亮起来,撑开一小圈橘色的光晕。
陈明节抬起眼。
除去身后的门,四面墙上都密密地贴满了画,大大小小,每一幅都是许庭。
光线有限,只能清晰地照亮周围几张,侧首微笑的眉眼、托腮沉思、唇部特写……再沿着灯光边缘看去,更多的面容和身影在光线中层层叠叠蔓延开来,直到隐没在黑暗的房间里,无声,但充满了存在感。
陈明节将新带来的画固定到墙上,没有在这里多停留,便推门出去了。
许庭醒来时脑袋已经不像昨晚那样痛了,但还是有些沉。
房间里没有人,于是他身残志坚地挪到画室,陈明节正在桌前开会,连眼皮都没抬。
许庭身上还裹着个薄毯,头发炸成一朵龇牙咧嘴的花,愣是跟衣冠楚楚的陈明节挤到同一张椅子上,半坐半躺靠着对方,闭上眼。
陈明节轻吐了口气,像是在忍受这种无礼的行为。
“别呼吸,吵。”许庭闭着眼靠在他身旁,面无表情嘟囔:“我头晕死了,都怪庄有勉。”
虽然不知道跟庄有勉扯上什么关系,但陈明节很乐意听到许庭诋毁这个人,倒也没反驳。
【📢作者有话说】
写这章时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如果陈伯扬是站姐的话,陈明节就是私生(?)
第7章
许庭用脑袋拱了拱陈明节的肩膀,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气息。
陈明节不用香水,但家里却有两个专门在制香领域深究的人,一个是母亲周婉君,另外一个是弟弟陈伯扬。
周婉君由于太忙根本摸不到边,但陈伯扬不一样,三天两头寄自己的品牌试样过来,早已堆积成山。
许庭将鼻尖抵在陈明节衣领上使劲闻了一下:“你喷香水了吗?”
陈明节眼也不抬:“香氛,放衣帽间了。”
“怎么不给我放。”许庭觉得他小气,大早上就开始借题发挥。
陈明节看起来没打算理人。
不过许庭向来擅长自我开解,内心的小火苗燃了不足三秒就灭下去,他道:“算了,反正咱俩每天都挨这么近,你香不就等于我香。”
听下属们开完会后,陈明节关掉电脑,手机在此时震了两声,许庭拿起看。
是助理苏恒:陈先生早,检察院办公室的李主任刚来过艺术馆,带了一副画,说是王检准备用来参加下周拍卖的作品。
两人有一家艺术馆这件事还得退回几年前,那段时间陈明节的心理状态非常差,也不知道是因为生病,还是他天生就不爱讲话的缘故,表面无异,可医生每次看了数据报告都直拧眉头,说这样下去非常危险。
短短半年之内换了一拨心理医生,许庭简直要急死了,疯狂查资料找办法,恨不得找个香炉把陈明节供起来,天天围着他念咒语问你要什么我全都给你。
事实上许庭当时真的因为头脑发热做了许多蠢事,其中两件最为抽风:
他给陈明节买了座私人岛屿,紧接着,又送了个规模庞大的艺术馆。
那时候许庭只有一个念头,希望陈明节能开心点。
许庭打字回复:王检?哪个王检
苏恒很快:王副检察长,是托许卫侨先生的关系,已经打电话确认过。
抬起眼,发现陈明节也正看着屏幕,许庭轻轻撞了下他的肩膀:“馆里要办拍卖会?”
陈明节嗯一声,艺术馆需要定期清理藏品,再从日常委托中筛选部分作品上拍。简而言之,拍卖对于艺术馆来说是好事。
闻言,许庭笑了笑:“你画了那么多,干嘛不画我呀,要是把我这张脸挂到拍卖会上,保你稳赚不赔。”
陈明节睨他一眼,语气平静:“赔了怎么办。”
接着从他手里抽走手机,低头回复助理的微信。
许庭"嘁"了声,不死心地向他继续推销自己的颜值:“我难道不帅吗?庄有勉都说了,我每次刚从酒吧走,就有人前仆后继地去那桌要我联系方式,喜欢我这张脸的人可是不分男女老少,懂不懂?”
他整个人裹在薄毯里,只露出一颗脑袋,得意洋洋地自恋完毕,扭头去看陈明节。
后者眉宇微蹙,表情冷淡,简直就是一副老婆跟人跑了的模样。
许庭的笑容僵在嘴角,心想,干嘛呀这是,难道别人自夸会污染陈明节周围的空气?
真是个麻烦精。
“出去。”麻烦精移开目光,低声下令。
“……”许庭不知道这人一大早抽什么风,但肚子正好饿了,便撇撇嘴,裹紧毯子冷哼一声:“那我下楼吃早餐了。”
走到门口时,见陈明节还不跟上来,许庭面无表情地告诉他:“不会给你留一丁点。”
陈明节最近都在忙拍卖会的事情,他很少去艺术馆,大部分工作都是在线上跟助理苏恒沟通。
一是因为不习惯跟别人说太多话,二是因为在早些年陈明节身体不便时,艺术馆是一直由许庭的父亲许卫侨帮忙管理的,秩序分明,运营规范,根本不需要过多操心。
所以苏恒没想到老板会忽然来艺术馆。
他其实有点害怕陈明节,对方从来没笑过,永远都是冷飕飕的表情,身型极高,站在这种人身旁总是会不自觉想缩起肩膀,默默承受他对周围散发出的冷暴力。
艺术馆平时能收到不少藏品委托,但大部分被留下来的还是画,苏恒听人说起过,陈明节年少时的老师是顶尖美院的学科带头,也是编写过权威教材、奠定教学体系的人物。
陈明节师出名门,有过之而无不及,前几年,许庭大张旗鼓在艺术馆给他办了一场作品展,原本只是少年心性玩一玩,所以连他画室里的草稿都被翻出来陈列,没想到无意中被某个摄影师拍走,陈明节本人和他的画从此声名鹊起。
那段时间艺术馆来拜访的客人和媒体很多,为了让他静心养病,父母专门聘请了全权代理人,所有外界请求必须先通过代理,过滤掉所有不必要的打扰。
所以苏恒怕归怕,但从心底里还是很敬佩陈明节的,而且仔细一想,话少事简且按时打钱的老板,当今社会真不好找了!
于是苏恒跟在他侧后方的位置往楼上走,边汇报工作。
陈明节今天穿了件立领深色运动服,拉链一丝不苟地拉至最上方,头戴黑色鸭舌帽,只露出冷峻白皙的下巴尖。
苏恒暗想,这人哪怕一辈子不开口、不画画,只靠一张脸也能吃饱饭。
路过保险库房时,两人顺便进去看了昨天李主任送来的那副画作,第三方专家已经鉴定完毕,估值十分可观。
苏恒想起他一向不喜欢这些场合,插了句嘴:“拍卖那天您如果不到场的话也没关系,许先生会来。”
这个许先生指的是许卫侨,许庭的父亲。
对方为人温和,做事周到,总之与许庭的性格完全不同,纵使把艺术馆交还给陈明节,但像拍卖这种大型活动会来帮忙照看,偶尔也参与竞拍。
陈明节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这两天气温骤降,或许是下过几场雨的缘故,宁湖市一直都是这样,暑气甫消,寒气已至,秋天短暂地几乎不存在。
陈明节到家时,许庭正窝在琴房里翻手稿。
家里不只有画室,还专设了一间琴房,里面陈列着各种乐器和录音设备,以及许庭没写完的词和曲,略显凌乱,但却充满活人气,一进去就能闻到淡淡的木香。
许庭见陈明节进来,眼睛亮了一瞬:“你终于回来了,咱俩晚上去'河马'好不好?”
陈明节手里握着瓶冰水,拧开喝了一口:“然后呢。”
“唱歌啊。”许庭解释道,“我那些琴今天刚送去保养,没办法带,到时候借一下那边乐队的,去不去?”
陈明节一言不发。
其实他对于许庭的提议并非次次阻拦,只是故意不接话,想看看对方能编出多少撒娇耍赖的理由来哄人。
果然,许庭立刻从一堆乐器里叮叮当当钻出来,凑到陈明节身边,撞了下他的肩膀:“走嘛走嘛,你这段时间一直忙艺术馆的事情,都没好好放松。”
陈明节又仰头喝了口水,喉结轻轻一动。
他肤色冷白,睫毛长长地,似乎总是半垂的状态,瞳仁漆黑沉静。
许庭定定地看了他片刻,道:“唉,陈明节,你长得可真精致,要是个女孩肯定更明显。”
“……”后者看起来并没有被夸高兴的意思,沉默地将瓶盖重新拧好。
许庭说:“哎呀去吧,你每次不跟我出去,我都觉得不好玩,陈明节,哥哥,你最好了。”
陈明节不明显地顿了下。
许庭比他小一岁,俩人刚认识的时候,许庭天天跟个小喇叭似的在他耳朵旁边喊哥哥,陈明节被吵得脑仁疼,但家教使然,顶多也只是皱皱眉,让他闭嘴。
可小许庭意识到这点后,非但不收敛,反而当做捉弄陈明节的一种方式,动不动就要拖长了声音喊哥哥。
就跟现在,许庭叫一声,就轻轻撞一下陈明节的肩膀:“哥哥,哥哥?”还故意观察他的神情,觉得很有意思:“明节哥哥,走啊,去玩。”
陈明节移开目光,手里还拿着水,指腹无意识地在瓶身上来回摩挲。
许庭痛苦地忍着笑意继续追问:“嗯?好不好?哥哥——”
“嗯。”陈明节打断他,算是同意了。
许庭简直要笑得在沙发里打滚,问道:“你怎么总是这样板正啊,陈明节,是遗传吗?感觉你们家的人好像都带点这种意思。”
陈明节重新将目光落回他脸上:“别说了。”
“就要说。”许庭正开心着,使劲往他身旁靠近,像小狗拱地一样:“哎,如果真是遗传的话,你以后有了小孩,该不会也像这样呆呆板板吧。”
闻言,陈明节抬起手,用矿泉水瓶在许庭颈侧冷不丁贴了一下,冰凉的触感差点让许庭跳起来:“我靠——!”
他哪是吃亏的性格,立马按住陈明节的肩膀向后推,也不知是太过突然还是怎么回事,竟轻而易举就将人压倒在沙发里,几乎是骑在陈明节腰上,双手按着他的胸口。
许庭得意地哼笑,十分满意自己居高临下的境况:“这下你没办法动了吧。”
陈明节静静看他,没有说话,只抬起手,又一次将瓶子贴上许庭的后腰。
虽然隔着层布料,但许庭还是猝不及防地被凉得倒抽一口气,猛地直起身来,动作太迅速,也太急,屁股却在无意识间//蹭/过陈明节的腰腹。
【📢作者有话说】
这是直男该有的动作吗你说说
第8章
陈明节不明显地僵了下身体。
许庭却浑然未觉,伸手要去抓陈明节手里的水,后者立马撤走,冰凉的瓶身无意中又擦过他的手臂,许庭一边躲一边忍不住幼稚地笑起来。
这样玩了没过多久,许庭有点脱力,他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整个人趴在陈明节身体上,喘着气嘟囔:“好饿。”
陈明节的手放在许庭腰后,无情地拍了拍:“起来。”
“我再休息一会儿。”许庭闭上眼,懒洋洋地不肯动:“陈明节你身上真热……”他忽然将耳朵贴紧对方胸口,仔细听了听:“心跳这么快?没事吧,是不是我刚才把你累到了?”
“……”
许庭暂时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句耐人寻味的话,支起身体,目色担忧,仿佛陈明节是一个弱柳扶风的人,已经无法承受他的重量。
陈明节躺在那儿,明明处于下方,眼神却能睨着人,一字一顿吐出两个字:“没有。”
许庭似乎不太信,刚要起身爬下去,后腰被狠狠一按,他整个人瞬间跌回陈明节怀里,摔得"我靠"一声。
“你做什么?”许庭抱怨。
“我身体没事,很正常。”
“我知道,你刚刚说完我就知道了啊。”许庭很不高兴地皱着眉:“摔疼我了,你快赔我吧。”
陈明节垂眸看着他的鼻尖:“怎么陪你。”
“十万一斤。”许庭张口就来,“我全身都摔到了,赔吧。”
原来是这个赔,陈明节在他腰侧不轻不重掐了一下,道:“起来。”
其实没用多少力,但许庭被掐得哼哼唧唧,又赖着他乱诌了一番话,两人才起来,下楼吃饭,换衣服出门。
河马一如既往地妖孽横行,但却总是奇异地保持在某种"合规"范围之内。
陈明节虽然不常来,但因为许庭,酒吧里大部分服务生和调酒师都认识他,只是碍于那张生人勿近的脸,都识趣地保持着距离。
庄有勉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派景象——
平时他们常待的位置是VVIP卡,宽敞的环绕式沙发,大家来了都随便散坐,但今天有点不同。
不,是大不相同,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巨型环绕沙发,几个朋友抱团挤在最侧方,上演沉默是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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