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庭忍了一下午的情绪在此时又有些崩,但还是努力往下压,问道:“怎么会没有原因呢?而且这种突发性疾病应该有前提吧,他最近根本没有做什么,怎么就一下子说不出话了?”
林医生道:“因为失语症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心理创伤,康复过程中很有可能产生其他新的压力源,这跟进度没有关系,之前也和你提过转换障碍这种疾病,记得吗?”
“记得。”许庭又赶紧补充:“可是他最近真的没有受什么刺激,哪来的压力源?”
“这个不好说。”林医生注视着电脑屏幕上的绘图:“不过也别急,他的发声器官没有损伤,大脑的语言回路也在,这就证明硬件都是好的,只是软件卡住了。”
“这种情况是没有治疗方法吗?”许庭的声音比刚才低了点,也很哑:“卡住了……要卡多久?”
“可能第二天就会好。”林医生很冷静地通知他:“也可能永远卡在这里,以后都没办法说话了。”
【📢作者有话说】
如果说明天加更,谁愿意来点海星?谁又愿意给背脊荒丘点个关注?(作者嘴叼玫瑰手插兜
◇ 第29章
面诊室里开始陷入长久的沉默。
许庭似乎是还想问点什么事,但又觉得没必要。
他转头对陈明节说:“听见没,说不定明天就好了,不用想太多。”
对方侧过脸,避开他的视线。
许庭轻"啧"了一声,不依不饶追过去硬要和他对视,也不顾忌还有林医生这么个大活人在场,他故意问:“你没偷偷掉眼泪吧?”
自然是得不到任何回应,片刻后,许庭站起身:“行,既然他身体没问题,只需要等的话,那我们就回去等,来检查也是为了能安心,这么晚打扰你了,林医生。”
“没事。”林医生笑笑:“会好起来的,就像你说的,也许明天就好。”
这话许庭很愿意听,要不是林医生这里是正经场所,他非得赏两摞钞票再走。
两人从写字楼出来,走到车前,陈明节忽然止住脚步不动了,他身形高挑,这样默不作声地立在夜色里,有点像某种大型玩偶,许庭觉得有点好笑:“你该不会打算仗着生病要我抱你上车吧,其实也行,来,我看能不能抱得动。”
说着,就要以一种公主抱的姿势去伸手,陈明节按住他的胳膊,看向不远处一家还在营业的便利店。
“噢,要买东西?”许庭秒懂:“那我陪——”
话说一半又咽下去,陈明节只是暂时没办法说话而已,买东西都要跟着的话,岂不是把对方当成了生活不能自理、进便利店就开始跟面包薯片胡乱对话的傻子。
“去吧。”许庭说,“我在这等你。”
陈明节将车门打开,示意他坐进去等,外面太冷了。
确实很冷,才站了三分钟不到,两人的鼻尖都已经被冻得泛起红,吐出的白雾在路灯下缠绵交织。
于是许庭听话地坐进去,前者关好门,走了。
隔着车窗往外面看,写字楼巨大的阴影压下来,把陈明节笼罩在一种属于冬夜的孤寂里,许庭看着那道身影推开玻璃门,消失在便利店过分明亮的光区中。
他缓缓俯身,将额头抵住紧握方向盘的双手,车内寂静无声,片刻后,臂弯之间轻传出一声难忍的啜泣。
陈明节回来时,许庭已经没再继续趴在方向盘上了,还提前开了空调。
副驾驶的门打开,陈明节递来一个冰淇淋,另只手拿着瓶拧开喝了一半的冰水。
许庭有点呆,因为完全没想到对方会买冰淇淋回来,按理说天气这么冷,陈明节是不让他这个玻璃胃吃这些的。
不过许庭的心情却因为一个冰淇淋而恢复满值,一边吃,一边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雀说许多话来麻烦陈明节。
冰淇淋是香草味的,因为开空调的缘故,所以化得有点快,吃到最后,蛋筒还握在手里,脆皮的边缘已经有些发软。
许庭自己都嫌弃自己吃成这样,却理所当然地递给陈明节:“给你。”
后者看他一眼,尽管许庭已经很小心,但嘴角还是沾上了一点融化的奶油,而他却毫无察觉,睁着无辜的、尚且还有点红的眼睛望人,随后伸出舌尖舔了下,那点乳白的奶油就消失了,只留下些许湿润的痕迹,下唇也因此泛着浅淡的水色。
陈明节拧开瓶盖喝了口冰水,才接过许庭吃剩的蛋筒,两三下吃掉。
到家时已经很晚了,陈明节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发现许庭趴在床里正写着什么,小狗竟然也大胆地上了床,端坐在他手边,像个认真监工的小管家。
陈明节拎住小狗的后颈将它放出去,关好门。
许庭坐起来,似乎是想为同类鸣不平:“它那么喜欢你,你干嘛不让它和我们睡觉啊。”
陈明节将灯关掉,只留下床头一盏暖白的壁灯,许庭趴在床里,睡衣挽到手肘的位置,他情绪来去非常快,立马迫不及待地展示:“看,我刚从楼下找到的。”
一个小猫形状的笔记本,一支粉色钢笔,许庭已经在上面写满了两人的名字,还胡乱画了许多丑陋的涂鸦。
“你呢,就像小时候那样,有想说的话可以写给我看,如果我没在,你才可以打字发信息,知道吗?”许庭说着,又在纸上画了一个小表情:> ₃ <
壁灯只照亮了小范围内的区域,许庭趴得很低,下巴尖几乎都要挨住笔记本。
他的嘴唇不算太薄,是那种天生就很性感的形状,唇色大多数时候透着健康的淡粉,因为表情生动,所以偶尔会抿一下嘴,似乎是在表达不满。
睫毛低垂,柔白的光线让他的皮肤显得很细腻,手感摸上去大概是很绵滑的那一种。
这样想着,陈明节也确实这样做了,抬手用指背刮了刮许庭的脸颊,后者似乎早已习惯这样的触碰,将笔记本递过来:“喏,你写吧。”
陈明节接过,又听到对方说:“写得慢一点也没关系,不着急,我等你。”
这一面纸写满了两人的名字,无从下笔,他垂眸看了片刻,翻到崭新的一页,许庭立即凑近眼巴巴瞅着,呼吸轻轻拂过他的手背。
陈明节只写了两个字。
晚安。
但这个晚上他们睡得都不怎么好,许庭翻来覆去一直到凌晨才睡,结果开始做连环噩梦。
他梦到小时候陈明节溺水时自己竟然站在游泳池旁边,但手脚都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沉入水底,阳光在水面摇晃,陈明节消失的地方只留下一串细小的气泡。
时间在梦中失去了意义,他站在岸上,与水下的那双眼睛对视,那种清晰的、眼睁睁的无力感,像冰水一样浸透了他的整个意识,仿佛是自己置身水底,无法挣脱。
这个认知令许庭猛地惊醒,轻喘了两口气,同时感觉到有人从身后将自己抱紧了一些,窗外的天仍是浓稠的墨色。
他缓了片刻才慢吞吞转过身来,在黑暗中抬起手去摸陈明节的眼睛,对方被他弄得睫毛轻颤,嘴唇却在他手心里轻轻蹭了下,像一个吻。
陈明节呼出的气息很烫,温度像是一簇篝火,立马驱走了许庭醒来时的一身寒意。
“我梦到你小时候了。”他把脸埋进陈明节颈窝处,声音低低地讲。
从早上得知对方不能开口说话那一刻起,他就在努力整理情绪。
许庭知道自己演技并不高明,但至少不要表现地很难过,他任何的悲伤,陈明节都没办法做出回应,他哭,陈明节会将他的每一滴眼泪都吞咽下去,在沉默里酿成更深的痛苦。
这对陈明节来说何尝不是一种加倍的凌迟。
但此时此刻,噩梦醒来后的黑夜,两人像小时候那样紧紧抱成一团的现在,许庭心底有一阵酸楚往上涌,眼泪几乎要漫出眼眶。
他使劲把脸埋进陈明节怀里,吸了下鼻子,哑着声音说:“你抱紧我。”
于是那双环在他身体上的手收紧了。
许庭心想,说不定明天就好了,等天一亮,陈明节就会好起来。
可是第二天,陈明节没有好起来。
第三天没有,第四天也没有。
他不能再说话、也不能再去国外筹备属于自己的画廊了。
双方家长知道这件事之后,当天迅速汇聚到家里商量策略,甚至又带陈明节去更权威的医院里检查治疗,折腾了许久结果还是不尽人意。
因为陈明节不喜欢太吵闹,一波人匆匆来又匆匆走了。
原本陈征执意打算带他回伦敦治疗的,他没同意,陈征的火性一下子就上来了,却又顾及着他目前的身体状态,难得没有大喊大叫,但气氛最终闹得有些不愉快,毕竟事发突然,谁都不会料到如今已经在痊愈边缘的陈明节忽然跌回谷底。
家长们没有说太多太多安慰的话,怕给他造成压力,也怕频繁调动陈明节的情绪再造成不好的后果。
等人走空了,家里安静下来,许庭迫不及待地跨坐到陈明节身上,一边将脸埋在他颈窝处,闻着他皮肤上干燥清新的薄荷味,一边嘟囔:“充会儿电,今天都快憋死我了,一直没机会跟你抱抱。”
明明生病的是陈明节,但每次都是许庭变得更黏人、更没有安全感了,陈明节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这几天两人就跟彻彻底底长在一块儿似的。
约摸几分钟后,陈明节握住许庭的肩,轻轻推开。
许庭有点不满意地重新抱上去,结果又被拨开,他皱起眉:“你干嘛?”
陈明节看着他,目光静静地落在他脸上,拿过一旁的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许庭接过来看。
他写的是:你走吧
“走?”许庭问道:“我往哪走?”
陈明节别开脸,让视线落在空处,喉结平静地滚了一下。
许庭弯起眼睛笑了,他故意歪过头,重新追进陈明节的视野里:“我不会走的,即使你这辈子都没办法说话,我也陪你啊。”
“不止是我,我们的父母亲人朋友都不会走,你看叔叔阿姨工作那么忙,还是会经常回来,我爸妈对你比对我这个亲儿子还好,庄有勉看着讨厌你,其实如果你真的好起来,他也会为你感到高兴的,总之还有很多很多很多——”
“大家都不会走,你推不开任何一个人,尤其是我。”
【📢作者有话说】
爱上许庭轻而易举
一直忘记说,后面有一定篇幅的回忆过去,填一下之前的坑,写一些他们少年时期的事。
不算太大篇幅,大概几万字(?我也不确定,但会在一个非常关键的情节插叙进来,算是一点预警吧,不喜欢回忆杀的读者到时慎重订阅
◇ 第30章
陈明节不能说话之后,许庭为了哄他开心,还没到生日就提前告知自己在给他写歌,已经完成了大半,甚至填词的时候还询问他本人的意见。
当然他本人无法表达意见,只是在纸上写:你要唱这首歌吗
窗外是冬日灰蒙蒙的阴天,云层厚重,连寒风都没有,陈明节穿了件黑色的衬衫,衬得皮肤很白,神情沉静。
许庭忍不住抬手挠了挠他的下巴,故作神秘:“现在不可以,等你生日那天吧,还是要有一点悬念的。”
其实生日也就在一周之后,今天是他失声的第六天。
陈明节没说话,将旁边的毛茸茸小球朝外轻轻掷出,小狗像箭一样追过去,咬住小球之后欢欣鼓舞地跑回来,松开嘴,把球重新放到陈明节的手旁。
陈明节拿着书看,另只手随意摸了摸小狗的脑袋,带着某种奖励的意味。
它依旧没取名字,许庭坚定地要等陈明节好起来时再取,他希望第一个喊出小狗名字的人是陈明节,不然就太亏了。
许庭又拨了会儿吉他,忽然问:“你刚才是想听歌吗?”
陈明节恍若未闻,揉了下小狗的脑袋,没有写字回答问题。
于是许庭倾身靠近在他面前,笑了笑,低声说:“那我给你唱首歌,宝贝。”
陈明节手一顿,望过来的眼神里终于出现一丝其他情绪。
“宝贝。”许庭得逞似的,亲昵地撞他的肩膀,一声比一声绵长:“宝贝,宝贝?”嘴唇也越来越近,几乎就要贴到他侧脸上。
陈明节面无表情地偏头躲开。
太好玩了,许庭没忍住幼稚地哈哈大笑起来:“上当了吧!我是说这首歌叫宝贝,你刚刚在想什么呢?嗯?是不是在想——”
没等他说完,陈明节抬手捂住了他的嘴巴,表情冷淡地看过来,眉宇间带着已经克制到极点的生气。
许庭坏坏地弯起眼,忽然伸出舌尖,在他干燥的掌心飞快舔了一下。
陈明节立刻收回手,掌心里还有一小片许庭留下来的湿润,他看了看,手臂僵在半空中,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合理地放。
“噗——”见状,许庭笑得简直要在地上打滚,吉他都差点从膝盖上滑下去。
“你干嘛总是这么死板啊。”他眼里笑出亮晶晶的泪,喘了两口气:“累死我了,感觉你能帮我把腹肌笑出来。”
陈明节跟他没什么好说的,起身就要走。
许庭赶紧将按住对方的胳膊:“哎哎我错了,我错了好不好?给你唱歌,唱一首叫'宝贝'的歌,好不好呀。”
陈明节抽回手,重新靠回沙发里,半句话都不想跟许庭讲。
失声这几天,即使再沉默疏离,他也总能被许庭气出太多太多平时没有的情绪。
“你听过'宝贝'吗?”许庭垂眼随意弹了两个音:“张悬写的,我小时候经常给你唱她的歌。”
陈明节已经懒得写字做出回应,而是伸手过去,将对方挽在手肘的袖子规规矩矩扯下来。
许庭的右手腕松弛地悬着,指腹缓慢、一下一下地交替拨动着最低的两根弦,节奏比原曲要慢,带着一点随意的拖沓,却因此更显得温柔。
他蜷在沙发里,不算明亮的光线从侧窗照进来,这是一种被包裹住的宁静,时间变得迟缓,似乎被寒冷和昏暗拖拽地有些漫长,是独属于冬日下午、令人不自觉想放松和发呆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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