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又说派人来,又是这般,这还救什么,让全县的人一块跳河死了不是更安生。
周瑞气得不轻,惨白的脸硬生生气红。可这种丧气话注定只能说给他自个儿听,他是组织人,要是连他的心气都垮了,百姓们怎么办。
谢九朝只是略一点头就绕过周瑞走向余水仙。
隔着茫茫大雨,视线受阻,谢九朝理应看不清余水仙,可没理由的,他愣是隔着雨幕看到了余水仙。
他看到他静静站在雨中等着他,被暴雨打湿的脸上苍白虚弱,娇弱的身子骨摇摇欲坠,仿佛再来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进脚下的滚滚黄江水中。
但不知道是不是他眼花,他愣是看到了一株高山上的冷杉,挺-拔傲然,风雨难侵,莹白的小脸在雨幕之中仿佛发着光,下巴微微昂着,眼皮却耷着,无喜无悲的面容,像极寺庙的神祇塑像,悲悯又高高在上。
没来由的,心头掀起一阵慌。
谢九朝步伐立即快了点,三步并做两步,像是抓鸡仔一样直接把余水仙抓进他臂弯锁着。
正准备循着人设过去给谢九朝一个担忧的拥抱的余水仙:……
呵呵,气氛没了。
第209章
209.
周瑞得知谢九朝跟余水仙他们是过来帮忙建堤坝的,忙跟他们商量起重建流程。他看得出来,谢九朝并非常人,哪怕穿着屈辱、卑贱的囚服,也掩藏不住与生俱来的贵气。
一聊起来,周瑞更是认为谢九朝了不得,寥寥几语便让他茅塞顿开,前路光明,原先阻碍他执行的问题全部迎刃而解。
赵林这狗东西旁的建树没有,如今倒是走x运让他立了一功。
“谢兄弟,在下在县令面前尚能说上几句话,你们身上这镣铐,在下这就让他们给你取了。”
周瑞越看谢九朝手脚上的镣铐越不痛快,话音刚落便踩着水直奔山头。
谢九朝只是遥遥看着周瑞疾步远去的背影,漆黑的深瞳平静无波,不见悲喜。
余水仙看在眼里,感慨于心。认真说起来,这世界的主角也是挺惨,家破人亡,身受重刑,成了阶下囚,还一直得戴着镣铐,既屈辱又低贱。他记得似乎只有在牢房里谢九朝才能跟其他犯人一样不戴镣铐,平日里出去服役,或者是被迫参加这种送命的劳役,他的双手双脚都会戴上比普通囚犯粗-重一倍的镣铐。
一如现在,他跟谢九朝的镣铐就是天壤之别。
不过印象里,好像谢九朝只有在后续反了的剧情里才有取下,看来周瑞这趟注定是白跑了。
果然,周瑞火急火燎义愤填膺地离开,灰头土脸、尴尬讪讪地回来,回来时看都不敢看谢九朝一眼,耳根羞惭地红着,吭吭哧哧愣是说不出什么话来。
谢九朝早有预料,让他不用在意,周瑞惊异:“谢兄弟早知道会是如此?”
“嗯,朝廷重犯。”谢九朝抖了下重逾数十斤的镣铐,似有若无地掀了掀唇角。
周瑞悻悻,“不过还好,县令大人同意取下其他人的锁铐,这般,你们帮忙也方便安全些。”
谢九朝不冷不热地点了下头,但看到余水仙手脚束缚尽除,唇边弧度总算多了分热度。
余水仙也表现出轻松欢快,眸子亮闪闪地看着谢九朝。
明明大雨滂沱,砸得谁都睁不开眼,更不用说仰着脸,可他眼前这娇气东西愣是不顾大雨砸着眼疼,顶着一双湿哒哒的黑眼珠子澄澈地望着他,喜色从眼角眉梢溢出来。
没来由的,看这小东西这么没心没肺地高兴,他就一阵手痒,捏捏他的腮帮,瞧他一头雾水地睁圆了眼,奇怪又迷茫,谢九朝心里松快些,锋锐的眉眼柔和下来。
无缘无故被捏的余水仙:……
这货怕不是哪里有毛病。
被解除镣铐的大多都是些轻犯,重犯基本只是除了手铐,唯独谢九朝一个例外,手脚镣铐俱在。
不过这并不影响谢九朝活动,哪怕双手双脚镣铐加起来快达百斤,他也如戴无物,就是苦了余水仙,因为离得近,还有谢九朝莫名其妙的少年郎恶趣味,胳膊肘或者哪里一碰上,娇嫩的皮肤立马红。
这身体皮肤又被养得白嫩,被雨水泡开,越发的白,这些红点开在白皙的皮肤上,多少有点狎昵的意味。
余水仙自个儿没注意,谢九朝却是耳聪目明地听到些让他不快的“闲言碎语”。
一想到这里有不少人在以下流肮脏的目光凝视他的小东西,对他的人心怀不轨,谢九朝就恨不得把这些人的眼珠子全挖出来。
有谢九朝这么个一看就不好惹的门神守护左右,旁人就是有贼心也没贼胆去招惹余水仙,只能远远瞧着。
托这些满脑子下_流污-秽的人的福,谢九朝对余水仙的关注越深,隔三差五就会看他一眼。
【这小少爷屁股挺翘啊,看样子没少被身边那兄弟干吧。】
谢九朝视线控制不住地下移,确实翘,不过没干过。
【啧啧,又大又圆,摸起来手感肯定很好。】
谢九朝手莫名有点痒,想试试,却顾忌众目睽睽,只能按捺不动。
【那嘴长得也好,要是能给俺含含,呦呦,快活似神仙呐。】
谢九朝看向余水仙那双水水的浅色的唇,唇珠圆润,唇形上翘,高兴起来唇线挑的更高,挤出一侧梨涡。嘴长得确实好,就是——
意识到自己在想些什么下_流画面,谢九朝心口一跳,忙回过神,目光却还是控制不住往余水仙身上瞄。
余水仙感觉到谢九朝的目光,一阵比一阵热烈深沉,跟凝着火一样,隔着雨都能烫到他身上,实在有点怪异,余水仙偏过头看向他,露齿一笑。
白岑岑的牙齿,整齐又有力。
谢九朝只觉某处一痛。
他站直身,招呼余水仙过来。余水仙不明所以过去,劈头盖脸的就是谢九朝的一顿捏腮帮。
余水仙:……
奶奶的,这货是不是就见不得他腮帮空落着。
……
雨依旧在下。
余水仙他们都已经来了快五天,雨势不仅不见小,还有着越下越大的趋势。
期间被水冲走不少人,有谢九朝在,倒是救回来几个,但更多的却是被大水一冲了无音讯,默认为亡。
那会儿余水仙见识到了天灾无情,见识到了人终有尽,见识到了团结,见识到了悲恸,见识到了麻木,见识到了平静。
但更多的,却是凡人的渺小和伟大。
在天灾面前,洪水面前,人力终有穷极,渺小的可怜,可在生命面前,他们又是那般顽强,为了老弱妇孺,青壮年们可以不顾自身安危性命,伟大到可敬。
这是余水仙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神所难以想象的画面。
即便是蝼蚁,也是可敬可叹的生命。
期间余水仙也有想过帮忙,可后来尝试过一次,差点先把自己折进去,要不是有谢九朝,他这身体迟早要死第二次。
被狠狠训了一顿,还被大逆不道地揍了屁股,余水仙再也不敢妄动,乖乖跟在谢九朝身后当个摆设。
他有想过去搞后勤帮点忙,免得像个废物,才四五岁的小西都在尽一点绵薄之力,何况他这个神。
可惜谢九朝不让,说他这矜贵的少爷身体过去了也是帮倒忙。
实际谢九朝就是私心不愿让这娇气东西离开他身边半步,免得给人不声不响捉去炒了吃,谁让这小东西的屁股确实挺好摸,跟新鲜出炉的软白馒头一样,又软又弹,瞧着比肉香更多。
第210章
210.
不过跟在谢九朝身边唯一坏处就是,堤坝被冲垮的时候,大水首当其冲就是往最近的人身上卷去。
前几波余水仙幸运躲过,但这一波,实在是他倒霉了点,放松了点,以为有谢九朝在,他又是个神仙,也就没把这水放在眼里。结果被冲走的时候他还有点懵,直到黄泥水灌进口鼻,他整朵花在迅速下沉,娇生惯养的娇弱身躯连水都划不动,他麻了。
“不好了谢哥,金水仙,金水仙沉水里去了!”
这波洪流来的太突然,谢九朝虽然第一时间朝余水仙伸出了手,但这会儿他身边人太多,抓是抓到一个人,可等他抹去遮挡视线的泥水,看到的就是一个感激涕零的陌生脸庞。
谢九朝第一时间甩开,揪起他衣领:“金水仙呢!”
还不等那人惊惶回复,不远处传来周瑞惊慌失措的呼喊。
那一刹,谢九朝只觉心口空了一瞬,冷风直灌,寒气走遍全身,差点将他冻僵在地。
他凝眸扫着汹涌的泥水,水面浑浊不堪,碎石、布条、房屋残阙在水面翻滚,他极力让自己冷静,只有冷静才能救起那娇弱的小东西。可哪怕只是那么一小会的功夫,他都静不下来,被焦躁不安塞满。
周瑞趟着水意图过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谢九朝浓眉拧死,眉目焦虑,随即便在原地扎下水,全然不顾周身漂浮的各种尖利石块。
他怔在原地,一脸愕然,回顾起那些囚犯对两人关系的“戏谑”,面容逐渐古怪。
他们俩该不会真的是……
水面脏污,水下更不用说,乱七八糟的东西沉沉浮浮一大堆,能见度极低。
谢九朝心急如焚,即便双目被扎得生疼,还是睁大着眼在浑浊脏污的水下寻着余水仙的身影。
这里没有,这里也没有,这里也……
金水仙,你在哪,你到底在哪!
余水仙只觉自己快从地府走了一圈,前所未有的倒霉。
他本来就怕水,也不会水,本想放松让自己浮起来,偏偏不知道哪儿沉下的几块巨石压到了他上方,刚浮上去一点的他立马被压沉水底,命瞬间没了大半条。
呛水的滋味也难受的紧,况且水下浑浊,先前情况又那么乱,谢九朝还不一定发现他沉下了水……
他倒不怕死,就是惋惜之前几个月……
谢九朝要是发现他死了,会替他难过吗?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莫名有点在意这点。
原剧情里谢九朝就没表现出多难过,仿佛死的是个无足轻重的人,顶多就是给了他点启发,他惋惜几秒。
【系统任禹:我仿佛闻到了一股酸。】
【……我身边全是滂臭的尸体垃圾。】
【系统任禹:……】
【我感觉我要无了。】
【x如果我现在噶了,我要重新来过吗?】
【啧,本以为这个世界挺顺挺轻松的,结果还得倒赔。那群不怀好意的老东西,敢情在这等我。】
【系统任禹:……其实,你被——】
【帮我记上他们一笔,回去后找他们算账。】
【系统任禹:你被救了。】
余水仙:???
“水仙,水仙——”
余水仙意识昏沉间,只觉脸颊有点疼,等他稍稍恢复点知觉,唇上一热,一口气从唇外渡了过来,呛到喉咙口,他立马挣扎着要咳出来。
可他刚要起身就被人大力抓进了怀里,沉重的锁链砸在他背上,他差点咳出血。
“你没事,你没事……”谢九朝庆幸后怕的嗓音沙哑地一遍遍传进耳里,他本该是冷的,可耳朵面颊就是不争气的在红,红到滚烫。
他抬起还没完全恢复力气的手环住他,小小嗯了声:没事了。
出了这么一茬意外,谢九朝说什么都要拿绳子把两人的手绑一块,余水仙有意抗议,被他下压的眉眼一盯,顿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像个鹌鹑,乖乖任由摆布。
手被绑着并不舒服,哪怕只绑着一只手腕。留下的绳子间距也很短,短到谢九朝一抬手他也只能跟着抬手,像个可笑的跟屁虫。
但一听说谢九朝先前为了救他有多危险多紧张多害怕,头一次见他脸色那么难看苍白吓人,身上还被水下的碎石刮伤了好多处,抱着他上来的时候,额角的血几乎流满他半张脸,余水仙顿时什么脾气都没了,诡异离奇的还觉得有几分美。
他大抵脑子被水淹坏了。
……
雨又持续下了小半个月,直到八月快中旬的时候,终于停了。
这小半个月里,又是死人无数,原本跟余水仙他们同个大牢出来的大概有百余人,现在纵目一观,少了大半,就剩五十来人,一个个身高体壮,凶神恶煞,几乎全是重刑犯。
显然,那些体质孱弱的,除了余水仙,大多死完了。
之前就被周瑞组织来的普通百姓也是伤亡惨重,据说总共是来了六百多人,上游跟下游的两个村全员出动,奈何天灾无情,官吏无情,逼得他们一家出来,无人生还。
六百多人,眼下就剩二百多,还有几十人因多日淋雨,得了各种病。
眼下虽然放了晴,但县令赵林依旧没放过他们,面上和颜悦色,冠冕堂皇地表示让大家再辛苦几日,等洪涝灾害彻底结束,等堤坝重筑成功,他立马组织全县城的大夫过来给大伙儿看病。
他这话说的漂亮,可在场是个人都知道他在放屁,一个连赈灾粮都不舍得给的守财奴会舍得给他们花银子找大夫?
天一放晴,所谓的钦差大人总算是腾出了空前来巡查。
那太监长得人模鬼样,面白无须,阳光一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新死的鬼飘了过来,脸白得好一顿吓人。
余水仙发誓,就是祀无救那张惨白惨白的脸都没这太监的脸像鬼。
【系统任禹:你这就太侮辱祀无救了。】
余水仙:……
钦差大人别的建树没有,就是官威特能摆,假模假式地往堤坝巡逻一圈,满意点头,连连夸赞跟条狗一样跟在他左右的县令治地有方。
县令也极上道,特谦虚地说着哪里哪里,然后两人相视一笑,彼此心照不宣。
他们两个做官的是其乐融融,可那些被当做顽猴一样戏耍观看的百姓们却憋了一肚子气。
天灾人祸之下,他们不说人员损失,光是家财就被败得一干二净,偏生县令跟钦差狼狈为奸,不愿开放赈灾粮银,还让他们自负粮水,无疑是将人往绝路上逼。
百姓怨声载道,可赵林这畜生不但不解决,反倒派来衙役暴力镇压,谁说县令一句不是,当场杀鸡儆猴了事。
百姓心里虽是怨怒,但也确实被吓得不敢造次,一时半会,倒是有了一段祥和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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