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对付聪,可没这样……”
余水仙嘴角一抽:“我跟付聪又不是朋友。”
说起付聪,这位也是个神奇人物,先前说好他得了势就提拔他过来掌权,好歹能给齐世长当个“遮阳伞”,可这货太精,看穿他意图后就只是让他把他提正了,让他统管辛者库,还说什么糟心话,要给他们留条后路。
去他丫的后路,谁后路是辛者库。
既然付聪意不在他身边,余水仙也不强求,一个路人甲,随他便。
“所以,你对我好,只是因为朋友吗?”
“对啊。”才怪,本神这是把你当孝顺的丑大儿。
“你别想多,我知道我过去不太是个东西,你不相信我也正常,反正我自己信就行,不论你怎么看我,我是真把你当朋友的。”
朋友。
齐世长一再咀嚼着这两个字,仿佛要把它嚼出水来。
余水仙听得难受,又想起了这货背刺他的事。
垃圾朋友。
“方才大皇子找过我。”
齐世长念了半天朋友,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余水仙:??
“塗水仙,你真的能助我报仇吗?”
“我……能。”余水仙本来有点迟疑,但看到黑暗中齐世长那张稚气未脱却又隐约被磨难雕刻出些微成熟稳重的少年脸庞上又迷茫又不安又犹豫的表情,余水仙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捣了一下,又酸又涩又痛。
他不禁重重点下头。
能。
当然能。
他的任务不就是帮他报仇吗?
【系统任禹:哈?】
身为任务颁布者,他似乎、好像、没看到这个选项……
黑暗中,齐世长轻轻笑了一下,余水仙没看懂意思,就感觉掌心一凉,有块玉牌被塞了进来。
“大皇子想拉拢我监视你,我应了。塗水仙,这样,你还会拿我当朋友吗,还会想着帮我报仇吗?”
余水仙万万没想到齐世长会向他坦白,一时间胸腔内不知道翻涌着什么样的情绪,他没法用言语形容表达,只知道,心底那块润土种着的花种似乎在这一刹那生了芽,破了土,娇嫩的枝丫摇曳生辉,在张扬着欢喜。
朋友,挺不赖的。
“当、当然。”
早说过了,你利用我也好,不信我也好,我都把你当朋友。
第32章
32.
时光荏苒,转眼就到了五年后。
五年里,不论是余水仙还是齐世长都非吴下阿蒙,有了飞跃般的成长。
余水仙笃信一力降十会,只要自己足够强大,任何阴谋手段都无所遁形毫无意义,所以即便五年前齐世长答应了塗睿替他当内应监视余水仙,余水仙也没在意,让齐世长安心做他的间谍,可以随意向塗睿泄露他的事他的决定他的选择。
齐世长起初还有犹豫,但见余水仙信誓旦旦信心满满成竹在胸的样子让他安心放心搞事,在后续的试探中发现的确无伤大雅,齐世长便也放开了手脚,借着塗睿的势逐步上升走到人前,成了人敬人怕的齐总督。
这个总督自然是东、西两厂的督主大人。
五年中,余水仙对前朝后宫的影响不谓不巨大,尤其是在国师未归,正帝病危这三年里,正帝为了制衡,直接下令让余水仙监国,塗睿塗延辅佐。
这一决定顿时在前朝后宫炸开了锅,无数暗杀冲着余水仙汹涌袭来。
那段时间余水仙倒霉起来,可以说三步一刺杀,五步一中毒,后宫每条道上就没有不沾血的路。
齐世长狠戾的一面便在这段时间闻名于整个前朝后宫,甚至民间都有流传,宫里出了个心狠手辣、凶残冷酷的太监,一天不杀人就浑身难受。
这事传着传着,版本就离谱到可以止小儿夜啼,那段时间,整个静安城夜里不要太-安静,连狗叫声都鲜少听闻。
为此,弹劾齐世长的奏章不知道上来多少封,可惜监国的是余水仙,哪怕辅佐的塗睿塗延都在上谏让余水仙以示公正处置齐世长,余水仙也当听不到看不到,逼得急了还直接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把那些弹劾奏章丢给齐世长,让齐世长当众给他们一个解释。
十五岁的齐世长长相愈发阴柔瑰丽,柳眉白面,樱唇皓齿,不说话旁人乍一看,只会觉得他是个姑娘。
男生女相在这个时代并不是什么好兆头,何况余水仙还从小对他那般信赖宠爱,如今更是让他随侍左右,授予官职,给予泼天富贵与权力,底下臣子谁人不慌,唯恐来个内侍干政乱国,对齐世长的弹劾更是如雪花般汹涌疯狂密集。
可他们越是反对,余水仙就跟长了反骨似的越是不依从,跟他们唱着反调。
自打余水仙坐上监国之位时他便对朝堂进行了一些改制,初期受到过不少阻碍,那些年迈却依旧在朝堂上当着蛀虫的阁老,越发老奸巨猾的丞相大人程烬明,明面上跟他站一边实际收买他的人背刺他的大皇子塗睿,表面跟他和和气气实际对他痛下杀手眼都不眨的三皇子塗延,看似毫无野心却是军权在握不愿脱手的老四塗熹……全都在给余水仙使绊子。
可余水仙哪是他们能拿捏得住的人,有正帝在背后撑腰,全权放手让余水仙去搞去做,余水仙哪还稀罕看他们的脸色行事。
觉得自己很有话语权?成,那就明升暗降,明增暗减,削了你们内阁的影响力和权力。
觉得丞相这个位置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是个人都要跪舔?成,那就多来几个丞相跟你一块儿体验这种至高无上的快乐。
觉得手握兵权就能高枕无忧、争着拉拢?成,那就改革军制,改革兵器,哪怕是个废物都能率兵打仗,将士们只认国不认人。
当然,余水仙最具争议的改制还属科举制。
他开创了一条旁人想都不敢想的历史先河——
太监也能科考。
要知道,正国历史上可发生过不少次太监篡国的事例,正因如此,后来的正国皇帝们才会各种剥夺太监应有的权力,读书写字一应不许,更有甚者,某一代正帝宫里的太监不仅全部目不识丁,还基本都是哑巴。
要不是后来发现实在不方便,齐世长被送进宫的那一刻,被割的怕不只是下半身,还有他的舌头。
尽管后期恢复了太监一些基本人权,可各代帝王依旧忌讳着这点,别说科考,就是让太监读书写字都是天大的恩赐。
当初齐世长能在那么多人面前舞文弄墨还能取得正帝的赞赏就已经足够震惊百官,更不用说现在余水仙变本加厉,竟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让太监参加科考。
不说百官如何愤懑不满频频上奏希望余水仙能收回成命,就是民间那些读书人也是反应颇大的各种举旗游行,大有余水仙一天不收回主意就一天不肯消停的架势。
有些胆大包天的读书人还各种编纂起诗歌词句大肆讽刺,见余水仙并未派人阻拦销毁更是放肆地传播到大江南北,到最后连隔壁的逆国都曾耳闻,说正国的监国皇子余水仙为了一个太监大改科举,属实荒唐可笑昏庸。
要是正国将来真是由余水仙这样昏庸荒谬的人做皇帝,他们逆国一统天下便是指日可待。
即便连逆国人都为余水仙大改科举的行径表示可笑嘲讽,余水仙依旧我行我素地将这个改制推行了出去,坚决不动摇。
这会齐世长才十三,而这一年他本该有机会成为本朝最年轻的进士。
可惜一份圣旨,一队廷尉军,数百把火把,照亮了整个开心幸福的生辰夜,却为他齐家遮上一层永远都无法揭开的漆黑-幕布。
父母师长,含冤遗憾而亡。
数年苦读,男儿尊严,断送于一把小小的剃刀之下。
齐世长恨,怒,怨,但心底深处何尝不是沉沉的无力。
能继续读书写字已是塗水仙替他向正帝索取来的最大恩赐与包容,他又怎能妄想其他。
可塗水仙……却先助他实现了这辈子最遗憾最无力最渴望实现的梦。
【我们是朋友嘛,我现在有能力实现你的愿望,当然是要帮你实现啊。】
【嗐,管他们呢,做人嘛,肯定是自己高兴最好啊。再说了,人人都能学习不好吗?读书写字应该是每个人的权利,等我以后登基了,我要我的疆土上遍布学堂。】
余水仙这话说的有点大逆不道,过于理想化,但齐世长知道他会实现,也肯定能实现。
他仿佛,天生就有这种特别的能力,让人不由自主抬头仰望追逐。
只是追逐的过程中齐世长发现,他们之间的距离,似乎正在隐晦地拉开。
这种距离感让齐世长由衷的恐慌。
尤其是看到塗水仙身边聚拢了越来越多人,不论是付聪也好还是安公公也好,受益于塗水仙政策改制的太监官员,无一不在隐形中向塗水仙聚拢。
塗水仙绝对没有意识到,无形之中,他早已是民心所向。
作者有话说:
----------------------
第33章
33.
当然,余水仙不止让齐世长可以参加科考,等他高中后还特地为他立了个组织,分为东西厂,任命齐世长为两厂总督,官居从一品。
跟小说、影视、历史中的东西厂职责不同,余水仙设立的东厂主要负责军工制造业,西厂负责农生经济制造业,相当于把军机处、工部、兵部三大部门重新整合再拆分成东、西厂。
户部有一部分权也被分到了东西厂手中,它依旧掌管钱袋子和户籍事宜,东、西厂则负责监督,堵住,巩固看守国家钱袋,以防户部人员中饱私囊,或者是皇亲国戚公款私用。
同时,东、西厂还被分割出一部分去开拓海外市场。
不论是古代还是现代,经济,科技都是发展国力的两把利剑。
这么重要的命脉,余水仙可不放心交给别人。
而东、西厂被余水仙这么一开辟改革,地位咔咔上涨,几乎掌握着国之根基,军、权、钱全在齐世长一人手中。
东西厂甫一问世就遭到众臣抗议,可余水仙非要一意孤行,齐世长更是来了手新官上任三把火,血腥手段让诸臣又惧又恨,只能屈服于两人淫-威之下。
程烬明气不过,眼红嫉恨的要命。他手里的权本就被余水仙削过一次,现在又出来个东西厂,还由着齐世长掌控,这种命脉把柄把握在仇敌手里的滋味,跟脖子上悬了把铡刀无甚区别。
他不由开始后悔,早知道,当初玩够了就该一刀结果了这崽子!
实在心有不甘,程烬明便集结大臣们上奏给正帝。
如今也只有正帝出面才能制止余水仙的荒唐。
可惜他们连正帝的面都没见着就被守在殿外的安公公委婉赶了回去。
正帝如今正受制于余水仙。
什么对余水仙放心,什么看好余水仙,什么提拔余水仙是为了制衡老大老三,实际上,余水仙正拿捏着正帝的命脉。
自从三年前正帝在静妃身上倒下,重病缠身,余水仙便伙同付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软禁了正帝,来了一场软性_逼宫。
当然,作为任务者,余水x仙无权影响干涉除主角外其他人物的命运,所以正帝没到丧命的时候,他就不能对正帝动手,只能暂代国师的职责,用瑶池仙露吊着正帝的命。
剧情中,这个时间段正好是国师寻药归来的时候,正帝还能因祸得福,健健康康地活到齐世长长大成人、毁灭正国的时候。
但余水仙提前替代了国师履行了他的剧情任务,迫使正帝不得不听从于余水仙。
而国师本人也被齐世长提前找到,威逼利诱地收买他,同他联合对正帝不闻不问。
正帝本意就是要让余水仙暂为监国,只要等到国师归来,他的病能好,就有的是时间跟他的几个儿子继续斡旋,但余水仙这一出就直接断了正帝坐山观虎斗的兴致。
留着正帝,让人一直病着,延长自己监国的时间,让一切变革变得名正言顺,让几个兄弟想争又还得顾虑着正帝,这无疑是羽翼未丰的余水仙最好的选择。
狮王就是狮王,哪怕年老体衰,只要在,就有威慑。
程烬明等人前脚刚被安公公委婉哄走,下一秒余水仙就带着齐世长出现在了宫门口,到了给正帝送药的时候。
安公公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容貌愈发艳丽逼人、身体没怎么长大却颇具帝王威严的小皇子,内心感怀不谓不多。
谁能想到只是区区三五年的时间,那个只是被帝王利用着当靶子的小东西能成长到如今的地步。
犹记得那一晚这个身躯娇小的小皇子是如何狼狈、灰心却倔强地挺直着脊背离开,天上飘下的那点雨丝儿,他至今都记得有多寒凉。
就似现在,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黑如深潭,在过分白皙的面皮映衬下愈显深暗,瞧着人时,从骨子里透出的冷与傲让人根本不敢与之对视。
只能臣服地低垂下头,恭顺地唤他一声十三爷。
齐世长被留在宫门外,余水仙一个人进去,偌大的乾清宫既宽敞又荒凉。
宫内视线幽暗,空气泛冷,大开的窗户无人来关,只能任由午后阴天的大风呼啸着闯入,吹动着殿内原本用作情_趣的纱幔。
卡着老痰般嘶哑粗粝的咳嗽声断断续续从内室深处传出,偶尔夹杂着几句低哑的咒骂,最后都在听到脚步逼近后被强吞了回去。
即便被余水仙幽禁三年,正帝在见到余水仙时还是那副一如既往的姿态,半倚靠在软枕上,笑看着余水仙过来。
他惯爱笑。
后宫妃嫔们无一不被他的笑容欺骗着,妄想着自己是正帝心目中特别的唯一,包括静妃,痴迷于正帝温柔关怀的笑容,完全忘了初衷只是想从正帝那儿讨个孩子,以免年纪轻轻风华正茂之际被拉去殉葬。
而那些皇子公主们也是被他们的父皇那慈爱关怀的温柔蒙蔽,不知不觉栽进正帝为他们编织的斗兽囚笼中后才后知后觉着清醒。
只是他们清醒的太晚,深陷其中的他们只能用幼稚又无用的手段延缓着争斗的开始,然后被余水仙后来居上。
余水仙有时候也挺佩服正帝这个人物,他印象中,正帝出现在他面前时好像除了笑就没过什么其他表情。
赞赏的,怀恋的,温和的,慈爱的,仿佛真是一位心怀补偿歉疚的老父亲,不忍在孩子面前暴露出极端、恶劣、威严的一面。
哪怕如今身陷囹圄,命脉受制,只能苟延残喘着,他还是能对着余水仙坦然一笑,维持着那可怜又可敬的帝王尊严。
16/140 首页 上一页 14 15 16 17 18 1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