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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不需要……”
“我知道。”像你这么愚蠢迂腐仁义宽容的人,怎会图什么回报。祀无救抬起晶亮的眸子,自下而上凝望着他,迎上他垂眸朝他落下的包容平静的目光,脸上不自觉浮起甜甜的笑容。
“可我就是想要报答周大哥你,要不,我以身相许吧。”
噗——
余水仙还没什么反应,正在喝水的祝玉铮跟独孤莒皆被祀无救的语出惊人震得喷了水,怪异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流转,直把余水仙看的耳根发赤。
“休、休得胡言,男子之间,此举、有、有违天和,你切莫再提。”余水仙迫切想逃,奈何身上没力气,只能红着耳朵板着脸给祀无救讲道理。
祀无救面露恹恹,敷衍地哦了声,看着答应了,实则变本加厉,趁着余水仙不能自理的这段时间,当着祝玉铮跟独孤莒的面跟余水仙亲密无间,丝毫不顾自己狠辣阴毒的魔教教主的身份,粘人得好似一尾树袋熊。
余水仙没力气吃喝,祀无救喂了几次,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发红的唇,好几次差点直接扑过去嘴对嘴喂,还冠冕堂皇说是独孤莒教他的。
余水仙心里呵呵信你个鬼,嘴上却狠狠教育了老不休的独孤莒一顿,怪他教坏了祀无救。
也不知道独孤莒是嫌日子太无聊还是见不得余水仙老是端着跟个年迈陈旧古板的小老头似的,三十多岁的人了,还是德高望重、名满江湖的天下第一剑客,玩心起来,比长安街的媒婆都能助攻。
被训了他也不恼,乐淘淘地劝余水仙接受,让他为人思想不要这么古板封建,好南风算不得什么出格的大事,况且余水仙如今也已经弱冠,二十来岁还不成家,届时会没人要的。
“你瞧瞧无救除了少了只眼,哪配不上你。”
祀无救适时配合地在余水仙怀里仰起头,夜风凉爽,拂过他的侧脸,顺势拂开他自卑的一直用发丝遮挡住的义眼,苍白只有一点瞳孔的义眼白岑岑的宛若恶鬼,跟一旁那只完好的、仿佛承载着万千星河、灿烂明媚的眸子形成鲜明对比,冲击力极强。
随便一个人看到这么一对眼珠都会吓到,唯独余水仙,没有一丝弄虚作假的平静。
他甚至有些不满独孤莒的说法,眉头轻蹙,打心底认为这并不是缺点。
“这并非是相配与否的问题,我也从未在意过无救的眼睛,只是我心系江湖,居无定所,跟着我实非——”
“我不介意。”祀无救仰着头,紧盯着余水仙一字一句认真道:“我不介意,我早已孑然一身,只要周大哥你不嫌弃我,是生是死,我都愿意跟着你。”
余水仙:……
独孤莒被感动了,假装擦着眼角,老不正经地劝余水仙赶紧应了人家,免得错过这么一个全心全意对他的好孩子。
余水仙都不想理他。
“我如今志不在此……”余水仙对着那么一只楚楚可怜又楚楚动人的水汪汪大眼睛实在说不出什么狠话,不忍心这家伙低落失望,脱口就是说等这些纷争结束之后,等魔教祸害被清除江湖恢复宁静之后,或许他能考虑着同他归隐。
祀无救面色微微一变,倚进余水仙怀里嘟囔,说什么一路走来也没怎么见到魔教的人怎么祸害苍生,倒是他们正派人士,为了一己之私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比起根本没见着影儿的魔教妖人,这些正派人士倒更像是祸害。
“他们还曾差点要了我的命……”
余水仙顿觉讪讪,似是想起跟祀无救见的第一面的场景,嵩山派的人确实没给祀无救留下什么好印象,更不用说这一路来追杀他们的皆是各大名门正派。
独孤莒也是哑了声,听到祀无救说是嵩山派的人杀了他全家,还差点杀了他,想替正道人士说话的念头顿时烟消云散。
“唉,江湖……”独孤莒发出一声感慨。
“如今只是特殊情况,等我们查清范应裘跟宝藏下落,解除武林盟的危机,等新一届武林大会开启,江湖自会恢复平静。”
余水仙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虚,尤其是被祀无救盯着的时候,声音更是虚,可没办法,他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如此,正邪不两立,正派便是正,做的都是对的,魔教就是邪,不论他们作恶是否事出有因,就该被杀,被打,被灭。
第182章
182.
南疆这块x地方地广人稀,山多水多,要不是有诸多门派已经朝这边聚来当了领头羊,独孤莒还真不乐意来,环境太糟心,虫子多,地方还湿,最主要的是,这边是虫师蛊师毒师的聚集地,如非必要,没人愿意招惹他们。
独孤莒这边跟余水仙他们科普毒师蛊师的厉害,末了啧啧感慨,说什么他实在不愿招惹到他们,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那边有人听到了,还认出了独孤莒,当即出言讥嘲,嫌独孤莒枉为天下第一剑,竟会惧怕几个小小虫师。
虫师毒师听着阴毒邪气,实际功夫都不咋地,也就玩的一手虫子毒-药,勉强震慑住一些学艺不精的废物。
独孤莒堂堂天下第一剑,竟然会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畏惧虫师毒师,实在有违他在这些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心目中崇高的形象,对其极为不耻失望。
独孤莒:……
“一群初生的小牛犊子。哪个门派的,见着前辈一点礼数都没有。”
那人也硬气,痛快报出自己所属门派,清风派,同为剑修,故而对独孤莒这般吹捧虫师蛊师的厉害十分嫌恶。
“原来是清风派,什么时候清风派也来凑起前朝宝藏的热闹了。”
那少年脸微微红,嘴硬道:“什么前朝宝藏,我们只是过来历练除魔的。”
“除魔?哪门子魔?你们中原人什么时候行事这般霸道,竟敢将我们称作是魔?”独孤莒还没说什么,就见酒寨楼梯上施施然下来一个少年,少年郎生的唇红齿白,眉目清秀,额间一点朱红,别生妖媚。
他穿着苗寨服饰,浑身装满了亮闪闪的银片,叮当响的银色繁复头饰衬得少年郎有几分女儿家的娇俏。精致的琅嬛分别箍在手腕脚腕,还带着铃铛,一步一响,赤-裸的足又白又小,若非声音听得出是个少年,恐怕旁人真看不出他的性别。
少年腰侧挎着个小竹包,随着下楼的动作一颤一颤,竹包的盖子时而被颠开一道缝隙,一抹青绿油滑地掠过。
是蛇,竹叶青。
南疆跟中原向来井水不犯河水,若非传闻魔教总坛在南疆,中原人怎么可能涉足,一个弄不好就是国与国之间的纠纷,他们区区一些草野莽夫可承担不起破坏两国邦交的后果。
因此,当少年郎质问起的时候,那名清风派的弟子便跟丢了舌头一般呐呐吱不出声。
少年似嘲地笑了一声,同那弟子擦肩而过,走到余水仙他们那桌,目光特意在祀无救身上多停留了一秒。
他倒是大方得体,语笑嫣嫣,声音清朗,问能否跟他们同桌而坐,似是不想被拒绝,他又加了一句:“我叫叶青,苗人叶青,是这里的……地头蛇,看你们顺眼,跟你们交个朋友。这里我很熟,有什么问题的话,随时可以来找我。”
叶青这个名字余水仙听着有点耳熟,仔细一回忆,好家伙,不就是跟祀无救一伙儿的,好像还是个左护法吧。可惜原剧情里对祀无救身边人的笔墨着色太少,祀无救又是设定中武力值最强的一个,整个江湖说灭就灭,实在没什么剧情能给他手底下人的。
不过祀无救的人突然出现在这……余水仙下意识瞥了眼一脸无辜坦然的祀无救,在注意到他的视线朝他望过来,清澈见底的黑瞳闪烁着愚者的无知。
余水仙心里呵呵。
“在下周水仙。”余水仙一一介绍着自己这边的人,礼尚往来。
听到余水仙介绍祀无救的时候,叶青眸子闪了闪,特意盯着祀无救朝他伸出手:“幸会。”
祀无救抬眼看着他,又看向余水仙,有点怯怯,像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余水仙:小东西别装。
祀无救还是朝叶青伸出了手,触之即收,好像多握一秒就会出大事。
叶青尴尬地笑了下。
叶青就在余水仙他们这桌坐下了,旁人听说他是南疆的地头蛇,又听他姓叶,当即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便朝着余水仙他们纷迭而至。
叶氏可是南疆蛊师的大户。
听到独孤莒问起魔教相关事宜,在场的江湖人全都竖起了耳朵,紧张又激动地等着。
叶青拍抚着腰间小竹包,一手支着下巴拉长声音嗯着:“魔教我是没听说过,不过,我们寨子倒是挺值得一去的,要过去看看吗?”
见余水仙犹豫,叶青大力邀请着,祀无救深深看着他,语气天真:“小哥你是毒师还是虫师?你的寨子,会不会很危险?我们是来打听消息的,没想要送命。”
送命两个字祀无救咬字尤其重。
叶青就跟没听出来一样,目光灼灼地盯着余水仙。
余水仙也当没听出祀无救的意思,问过独孤莒的意见,独孤莒表示去看看也无妨,余水仙便答应了叶青的邀请。
祀无救:……
尽管叶青一再表明南疆没有什么所谓的魔教,只有当地比较特色的各种寨子,可闻讯而来的江湖人还是不信,非要跟着叶青一探究竟才肯罢休。
叶青故作无奈,同意让这些江湖人跟着,“不过山林危险,出了事可不能怪我哦。”
“放心,生死有命,我们不会怨天尤人。”
“没错,生死各安天命,要是连个山林都闯不过,我们还有什么脸去剿灭魔教。”
哪怕这种时候,这些江湖人也要嘴硬说自己是来执行正义的,是师出有名的。
叶青挑挑眉,笑得天真无邪。
……
叶青说的寨子在山上,深山里。
南疆就是山多,山上林子极密,又高,走进去,几乎不见天日,不熟悉地形的第一次进去就能迷失在林子中,哪怕饿死都出不来。
叶青为了加深他们心中的恐惧和敬畏,还一本正经地讲着曾经有多少好奇寻摸进来的人死在这,他们寨子每次有人下山都能捡到好多尸体。
“那些尸体也都是残缺不全的,看着可瘆人。”叶青说着还抖了抖,叹着气,像是替那些死去的人哀悼惋惜,如果他没有在笑的话,还能会让人觉得他是真心的。
长得那么清秀阳光的少年一边笑着一边描述着那些尸体有多残破,没有腮帮子的,没有舌头的,没有胸的,没有四肢的……跟在后头的江湖人们都来不及被这些尸体的惨状吓到,先被少年的笑给吓得心惊肉跳。
有人有点后悔跟过来,可开弓没有回头箭,少年俨然不可能专门送他们回去,而他们要是选择自己回去,下场多半就是少年口中描绘的那些尸体。
都是身处在江湖这个大染缸的,谁会猜不到少年嘴上说的那些残破尸体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183章
183.
进来的时候外头还是晴空万里太阳高照,可一进了林子,天光暗淡,越往里走的时候,叶青已然在最前边点起了火把。
火势一升腾,哔啵的燃烧声滋滋响起,没一会儿,离得近的人便看到了火把周围飞扑而来的细小虫子,冷不丁嗬了一声,吓得不轻。
“虫、虫子,好多虫子!”
旁人被他这一嗓子喊得同样一激灵,祀无救更是身体一缩,下意识往余水仙怀里躲,可刚依偎进去就又跟触电似的弹起来,肩膀打开,努力让自己看着若无其事。
尽管看出这货在演戏,余水仙还是秉着人设安抚了下祀无救,让他别怕。
祝玉铮窸窸窣窣地蹭上来,抓着余水仙左臂,刚想偎进去表达自己对虫子的害怕,下一秒就见祀无救抢先一步扑到余水仙怀里,嘴上说着自己不怕,人却抖得像是得了癫痫,夸张到祝玉铮直接不顾形象地给他翻了个白眼。
“区区几只飞虫都能把你们吓成这样,亏你们还是师出名门,丢人现眼。”一些无门无派的江湖散人见状讥笑了起来,被内涵的名门正派立即反唇相讥,一场骂战油然而生,吵得人头疼。
叶青回头看了眼始终保持沉稳冷静的余水仙,眸光微闪,饶有兴趣,他放慢步子等着与余水仙并肩,张张嘴想同他聊上几句,奈何他家教主不给他刷脸的机会,他一出声他家教主也出声,走近了还会被教主故意隔开,简直……
叶青无奈地笑了,还是头一次见教主这么孩子气。
飞虫被火灼烧的声音并不好听,甚至还有几分恼人的刺耳。
本来路就越走越不好走,脚下荆棘丛生,那些江湖人没有经验,鞋袜包裹的不算严实,没多久就一个两个瘸着脚哀嚎了起来,要求叶青慢点走。
叶青抬头看了眼天色跟方向,有点犹豫:“这个时辰了,要是中途歇息了,天彻底黑下来,会有更多x虫子……”
“虫子就虫子,这不是有你个虫师在么,怕什么。”
“就是,小子,你可是姓叶,要是连这些虫子你都解决不了,届时可别怪我们对你不客气。”
他们还威胁上叶青了,独孤莒呵呵冷笑,没有半点遮掩的意思,对着余水仙指桑骂槐:“你们这些人的师父是不是从一个门派里出来的,怎么教出来的徒弟一个赛一个蠢钝无知。”
余水仙:……
“独孤莒,我们敬你才叫你一声前辈,你少得寸进尺在这端架子教训我们!”
独孤莒又冷笑了一声:“要不是看在你们叫我一声前辈的份上,我管你们找死?进山前你们可是信誓旦旦说不用人叶青小哥负责,现在又威胁起人,当真不怕人叶小哥暗地里要你们的命?”
独孤莒这话算是把叶青的小心思搬到了台面上,一石二鸟地顺势敲打了下叶青让他别乱动歪心思。
不过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他们非但没有收敛反而还变本加厉要挟起叶青,说什么敢对他们动手,他们师父、师兄弟、师叔师伯全门派定会倾巢而出扫平他那破寨子。
独孤莒:……
叶青那张清秀妖媚的脸上始终挂着明媚的笑容,哪怕听到这些年轻的江湖人士用他性命、他寨子威胁,他依旧笑得灿烂。
“既然你们执意要歇,那就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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