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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晚了一步,最终让他先一步逃走,落得个一无所有。
玻璃窗上倒映出杨致的脸,眼底藏着连他此刻的大脑都理不清的情绪。
不管是不是喻家迎,杨致想,这次都不能再让他走了。
第27章
隔天,杨致决定和喻家迎当面聊聊,免得夜长梦多。可惜有位重要的合作伙伴临时行程有变,要提前出国,他不得不上午先去跟对方碰个面。
他中途给孟主管发了条消息,问喻家迎今天会不会去公司。
孟主管给了肯定的答复,说问过了,喻家迎上午要到场地再确认一遍,下午回来办公。
然而下午杨致回到公司,在大办公室根本没看见喻家迎。
他走到喻家迎的工位前,看见喻家迎的电脑都没打开,就问周围人他为什么没来。
喻家迎旁边工位的男同事尴尬地说:“早上孟主管来问他今天什么时候到,我就在微信上跟喻家迎提了一嘴。他估计以为有急事,赶着要过来,结果在会场外边的楼梯上踩空了,把腰给闪了。孟主管知道以后就让他先回去了,应该是还没来得及跟您说。”
杨致皱眉,“踩空了?严重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普通摔一下可能没什么,但是喻家迎的腰好像一直就不好。”
“他腰不好?”
“是啊,之前看他时不时捶腰,问他,他说腰酸,老毛病了。”
杨致没再多问,转身回了自己办公室。
他调出喻家迎的个人信息资料,家庭住址那一栏填得很详细。记下具体的门牌号,他的目光缓慢移到证件照上。
照片里,蓝色背景前的喻家迎穿着白衬衫,头发修剪整齐,稍微露出一点儿眉毛,平和地看向镜头,和高中简直没怎么变。
杨致看了一会儿,鼠标点了几下,顺手将这张图片通过电脑端的微信保存到了手机里。
下班时间一到,杨致直接按照地址找了过去。
喻家迎住的地方离公司确实远,是个有年头的老居民楼,没有电梯。杨致走上五楼,在503门口停下。
他敲了敲门,里面传出拖动椅子的声音,还有很轻的吸气声。
杨致说:“喻家迎,是我,杨致。你不用急,慢慢来。”
他说完,里面静了一瞬,接着是更加急促的脚步声。很快,门开了。
喻家迎站在门后,下半身穿着米色居家裤,上半身则很不搭地套着厚羽绒服,显然是刚刚穿上的。他脸色略白,看见杨致,话里带着疑惑:“杨总,您怎么来了?”
杨致说:“听说你在会场摔了,伤到了腰,过来看看。”
虽然在意料之外,但喻家迎觉得倒是也不算特别奇怪,毕竟就算以后不再是同事,也还有层同学关系在。杨致这个人一贯心善,会来探病实属正常。
“谢谢。”喻家迎说,“我没关系的,就是稍微扭了一下,休息两天就好。”稍顿,他认真补了一句:“放心,我这几天居家办公也尽量不影响工作和交接。”
杨致无奈地笑笑,“你觉得我来找你,在意的是这个?”
喻家迎被问住了。
他不认为杨致会残忍到上门催工作,杨致不是那样的人,但在他的认知里,杨致一向把工作和私人分得很开,涉及工作,私人关系和情绪永远排在后面,因此他下意识想到了工作是否受影响。
喻家迎低声说:“我以为比起来你会更在意工作。”
“反了。”杨致说,“我是在意工作,但是比起来,现在我更在意的是你的伤。”
喻家迎的手指悄然攥紧了门框。
杨致看向他扶在后腰的另一只手上,又问:“听说你腰不好是老毛病,经常腰酸,你上学时候就这样?”
“没,工作以后才开始的。”喻家迎否认,语气佯装轻松,“干我们这行,每天对着电脑一坐就是一天。不怎么动,腰就容易不好。其实坐办公室的人多少都有点儿这种问题。”
“确实,不过你这看起来这么不舒服,你女朋友怎么也没来照顾你。”杨致说着,往里瞥了一眼,屋内不像有第二个人的样子。
喻家迎嘴角发僵,“我女朋友她……她忙,我就不想让她来,怕她耽误自己的事情。”
“看来你们感情真的挺好。”
“嗯。”喻家迎听见自己说,“所以我才会考虑和她成家。”
喻家迎说这话时语调寻常,谎话说得越顺口,他心里就越不是滋味。
他不喜欢对着杨致说这些,像是在用虚构的幸福给自己筑一道保护的墙。只有他自己知道墙后的人有多么狼狈,所以他不想要再说下去了。
“杨总,您还有别的事儿吗?”
杨致看着他,他今天本来是要当面跟喻家迎问清楚□□好友的事情,可是听到喻家迎说的话,看他按在后腰上的手,到了嘴边的话就说不出来了。
要问吗?
要,或许不是现在,不该在他受伤脆弱的时候。
沉默了两秒,杨致说:“没了,就是来看一眼。”他玩笑道:“都到这儿了,怎么也不说请我进去坐坐。”
从见面到这一刻,喻家迎一直站在门口,没有丝毫挪开位置让他进屋的意思。
喻家迎说:“屋里乱,我还没收拾,这次就先不了。我等会儿吃完饭也想早些休息。”
他说得很流畅,理由也充分。杨致点头,“那你先好好休息吧,交接不用急,等养好了身体再说。”
“好,谢谢杨总。”
杨致下楼后,外边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坐进车里,好半天都没有发动引擎。
小区的路灯在车前玻璃上投下暖黄色的光晕,杨致静坐在暗处,盯着眼前的光,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不想走,却也找不到留下来的理由。
他脑中反复回想刚才他们的对话,想到喻家迎说吃完饭想早些休息时,他突然意识到以喻家迎目前行动不便的情况似乎很难快速解决吃饭的问题。
杨致当即下车,揣着帮喻家迎解决晚饭的念头重新上了楼。
再一次站到喻家迎家门口,杨致敲门,没再告知里面自己是谁。
屋内,喻家迎说:“外卖吗?放门口就行,谢谢。”
杨致没说话。
过了半分钟左右,门开了。
只见喻家迎没再穿羽绒服,上身穿的是跟裤子配套的米色居家服。没了平常宽松卫衣的遮掩,他整个人显得格外清瘦,比杨致印象中的更单薄一些。
而让杨致目光定住的是他腰上那圈显眼的粉色——正是当年他送给那位□□好友的护腰腰带。
第28章
杨致此前从喻家迎身上注意到的不对劲,此刻都有了最合理的解释。
喻家迎初见时装作不认识,喻家迎手机上那串并非他生日的解锁密码,喻家迎一看见他就有意拉开距离,喻家迎那句“分享给你”的口癖,喻家迎多次出现在高中同学聚会找人……
来这里之前,所有的细节都隐约指向同一个答案,就差最关键的一块儿拼图。
现在,他送给那个人的礼物出现在了喻家迎的身上,最后一块儿拼图对上了。
喻家迎看见杨致再度出现在家门口则没有多么淡定,他先是愣了下,下意识想遮挡住腰带,但是手指碰到的时候,动作又僵在了上面——他明白,来不及了。
刚才还能装出来的冷静彻底消失,喻家迎手足无措,眼神躲闪,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说粉色的腰带是女朋友送的?
快速转移话题,当这个事物不存在?
或者说自己戴的是几年前正好买过的同款?
杨致抬起眼,视线从他的腰慢慢移到他脸上。
“喻家迎,”杨致先开了口,声音很轻,却一个字一个字生生砸在喻家迎脑袋里,“我们是不是该聊一聊。”稍顿,他说:“高中的那个人,是你吧。”
是你吧。仅仅三个字,将喻家迎所有考虑的借口都按了回去。
只有他们俩清楚这代表什么意思。杨致能这么说,且话里听不出震惊,反而带着一种“终于确认”的平静,说明他早就有所怀疑,制造再多“巧合”也没有用了。
喻家迎心如死灰,喉咙像被堵住,酸痛得要命,他不得不强行挤出声音:“对不起,杨致,我……”
“为什么要道歉?”杨致往前走了一步,“因为你主动在网上匿名找我,还是后来你注销账号跑了?”
喻家迎被他问得浑身发颤,他没想到杨致会如此直接,每一个问题都精准地戳在他最心虚的地方。他声音干涩得厉害:“我不是故意的,你帮过我,我听说你家里……我感觉你状态不好,所以也想做点儿什么。我,我能做的太少了,只能装成网友陪你。”
“陪我。”杨致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情绪,“既然来陪我,为什么答应了见面又反悔?几年前突然消失,现在还要走。”
喻家迎想不出自己能说什么。他不敢暴露性取向,怕杨致发现聊天框对面是个男人会反感。他认为黎静怡的建议没错,也不希望破坏杨致好不容易回归正常的生活。这些理由他自己听着都觉得实在冠冕堂皇,自私自利。
许久,喻家迎垂下眼,“我只是想……还你人情。你后来状态好了很多,我消失,对你我都好。”
他刻意用了“人情”这个词,试图把那段过往包装成一次有目的的“报恩行动”,与同性间的情爱毫无关联,那段陪伴的时光不存在任何不该有的私情。
屋里墙上的挂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在静谧的环境里格外清晰。
时间并没有带来好消息,喻家迎想,我还是搞砸了。
这些年小心翼翼藏着的身份以及以为能永远封存的过去,此刻都赤裸裸地摊开在杨致面前。
杨致看起来并不意外,也不愤怒,只是一句一句地问。这种感觉比愤怒更让喻家迎难受。
喻家迎不愿在杨致面前哭,可眼泪根本不听话,迅速模糊了视线,难说是恨自己不够严谨,还是事到如今仍然需要拼命压抑真实情感的委屈。
他偏过头,快速眨眼,假装摸鼻子的同时用袖子擦了一把眼睛,结果眼泪掉得更凶,连他的肩膀都跟着控制不住地抖。
看见他哭,杨致滞了滞,没追问那句所谓的还人情。他抬起手,用指腹很轻地擦掉喻家迎脸上的泪水。
“为什么哭,别哭。”杨致说,“我们能见面,不是应该高兴吗。”
喻家迎茫然地看向他,几乎没听懂这句话。他没想过“高兴”这个选项,当初杨致在□□上提出见面,他躲在屏幕后幻想过无数种可能。每一种,杨致的反应都逃不开气愤、失望、或是觉得被愚弄和被欺骗的冰冷。他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杨致可能会感到恶心。
他从来没敢想这对杨致会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杨致却对他继续说:“我很高兴。”
杨致的手落了下来,触碰上他的护腰。上面原本鲜亮的卡通图案,如今边缘已经磨得发白,图案细节也模糊了,但皮质部分还是很好,一看就是常被使用、却又被仔细爱护着的东西。
“可能你不清楚那段时间对我意味着什么。那个不具名的朋友对我很重要,他的陪伴太珍贵,所以不管他怎么选择,怎么做,我都永远不会真的怪他。”
喻家迎一动没动,珍贵,似乎和他扯不上半点儿关系。
这时,楼道里传来脚步声,接着是外卖员的声音:“503,外卖。”
杨致转身从外卖员手里接过外卖,“我来吧,谢谢。”他拎着袋子走回来,站在门口,与泪眼朦胧的喻家迎对上双眼。
“喻家迎,现在可以让我进去吗?”
第29章
喻家迎租住的房子第一次走进除房东以外他认识的人。
杨致站在玄关处,没有立刻往里去。整个屋子不大,格局简单,站在门口差不多就能一眼望尽。
旁边的鞋架上摆着几双男士鞋,客厅的长茶几上放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几本专业书和一个马克杯,怎么看都无法立刻找出第二个人共同生活的痕迹。
没有请假项目组团建时提到的所谓室友和需要被照顾的室友的猫,自然,也没有那位即将成家的女朋友。
难怪刚才喻家迎不请他进屋,不是因为乱,而是太干净,干净到容易藏不住秘密。
“不用换鞋,”喻家迎有点儿心虚,“直接进来就可以。”
杨致语气平常:“你一个人住,这么看也不乱,收拾得挺好啊。”
喻家迎尴尬地指了下沙发上的毯子,“我女朋友有洁癖,平时要求严。这些现在都随便丢在这里了,她看了都会说乱的。”
杨致没多问,拎着外卖走到沙发前。
喻家迎快步走到厨房,从碗柜拿出家里的另一个杯子。他毕业后始终独住,大多用品都只有单份,多出来的杯子还是当时买泡面送的彩色波点牛奶杯。
他把牛奶杯洗干净,拿回到客厅给杨致倒了杯温水。
“给你,杯子是新的,我没有用过。”
“谢了。”杨致说,“用过也没关系,我没有洁癖。”
喻家迎更加心虚,他坐下来,发现杨致已经帮他拆开外卖的塑料袋,一次性筷子都掰开放好了。
他拿起筷子,感觉自己一个人吃不太合适,于是问:“你应该还没吃晚饭吧?”
“嗯,下班直接过来的,再上来也是想问需不需要帮你买晚饭。”
喻家迎想都没想,捧着饭的手往前一推,“要不分你一半?”
话说出口,他撞上杨致似笑非笑的眼神,这才反应过来这是自己的口癖。
从小到大,他得到的好东西向来不多,一旦手头有一点点什么,无论是从前做对难题的好运气,还是如今一碗热饭、一夜好睡眠,他都真心实意地愿意分享给所有对他不错或是他喜欢的人。这是一种习惯与本能,也是他贫瘠世界里唯一拿得出手的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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