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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致喝了口水,“不用了,我等会儿回去再吃,有人给准备了。”
也是,他家还有黎静怡。喻家迎点点头,把手收回来,埋头吃自己的。
吃着吃着,喻家迎不禁联想到杨致说下个月就要婚礼。当时邀请他去,他回答用的是“到时候看看时间”,毕竟决定了要走,不参加的时候只要说没时间就可以。但是目前这状况,如果再用没时间拒绝,杨致怕是不会信了。
杨致察觉到他吃饭的动作慢下来,问:“在想什么,不会吃饭还在想工作吧?”
“不是想工作。”喻家迎索性说出来,“那个,你们下个月婚礼,我在想……能不能不去啊?那里我认识的人不多,突然过去可能比较尴尬。我很少参加这些活动,不知道怎么应对。我会真心祝福你们百年好合的,你们一定会很好,越来越好!”
他一口气说完,屋内静得让人心慌。
杨致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他。
“怎么了吗?”喻家迎抿出笑容,这番话说得自己都心酸,但仍是故作轻松地玩笑道,“礼金还是得给,给你们包个最大的红包,看在老同学的份上必须得收啊。”
杨致沉默了片刻,忽然也笑了。看上去不是开心的笑,更像明白了什么。
“老同学,谁跟你说我要结婚了?”
“啊?纪月的朋友圈,你们不是一起去试衣服……”
“黎静怡的确要结婚了,但不是跟我,是我表哥。他们在国外订婚半年多了,下个月办酒席。”杨致纠正,“我是伴郎,又是他们俩的亲戚和朋友,当然要去试衣服。”
当年黎静怡几次到国外找杨致,杨致有意避免暧昧,便邀上同住的表哥一同请她吃饭。久而久之,表哥对黎静怡有了好感,两国往返追了一年多,两个人才真正开始交往。
这段关系从确定起,杨致就是他们之间最大的助力。试婚纱那天,表哥有工作没能回国,杨致还帮着给他传了不少照片。
猜测一瞬被推翻,喻家迎感到不可思议,“可是有天在公司楼下,我看见过她来,然后你还,你还搂了她的腰。”
“你说上车的时候?我是扶她了,因为她这儿有宝宝了。”杨致说着,手指在喻家迎肚子的方向虚虚一指,耐心解释,“前段时间她去过两次医院,现在是他们的重点保护对象。她过来也是帮我妈拿东西给我,顺便偷跑出来吃下午茶。我跟她只是朋友。”
喻家迎的脸红了起来,一半是因为自己闹了个天大的误会,一半是因为杨致指他肚子的动作。
“原来是这样,对不起,我搞错了。”他低下头,整个人慌乱极了。
杨致倒是没笑话这场误会,他总算懂了上次喻家迎提出要离开的时候说“也想和女友早些成家”的“也”是什么意思,大抵就是误以为他要结婚。
他说:“不用道歉,参加婚礼你要是觉得不自在,不想去就不去。下次有想法可以直接跟我说,就像以前在□□上一样。”
喻家迎小小声“嗯”了下,心里涌起一阵难言的欣喜,为杨致下个月没有要结婚,也为杨致说的话。
他又吃了几口,杨致问:“你的腰是什么情况,很疼?”
喻家迎点头,又摇头:“不走动的时候就不怎么疼。”
“有没有去医院看过?”
“没,其实都是老毛病了,休息两天就能好。”
杨致说:“明天我陪你去医院看看。”
“不用了,我有空自己去就行。”
“你不是刚才还觉得抱歉吗,就当是还我的。”杨致看着他,语气不容拒绝,“以前我爸生病那段时间,我最大的感受就是身体的问题不能忽视。你腰不舒服不是一天两天了,既然我撞见了,不能不管。”
喻家迎缓慢抬眼,对上杨致的眼睛,推辞的话说不出口了。他比谁都清楚杨致为什么会这么坚持这方面,因为经历过,所以更加在意。
他最终还是点头,“好,谢谢。”
“明天早上十点,我准时到。”
“嗯。”
杨致听他应下,嘴角扬起弧度。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了眼外面,夜已经完全深了。
“今晚早些休息,”杨致转过身,“明天早上十点,我准时来接你,好吗?”
喻家迎下意识想说不用接,他可以自己出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谢谢。”他最后只说了这两个字,然后也站起来送杨致。
走到门口,杨致说:“到这儿就行。”他再一次看向喻家迎的腰间,“腰带旧了,要不要换一个?”
喻家迎说:“不用换,我觉得很好用,真的。”
好用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这是杨致送他的唯一一件东西,戴着它总能生出许多幻想和安心。
杨致的肩膀微微绷紧,过了会儿,他的声音很低地传来,像是自言自语,也像是在对他说:“喻家迎,当年你那个号注销以后,我一直在找你。”
喻家迎心脏猛地一跳。
“我试过在其他的群搜你的□□号,试过在毕业照里找人,也试过回想所有篮球对拉拉队里可能的人。”杨致抬起头,复杂的眼神沉重地落在他脸上,“但我没想到会是你,也不知道,你会把它戴到现在。”
杨致没等他回答,最后看了他一眼,“明天见。”随即转身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一瞬间,喻家迎做了个深呼吸,恍惚地坐回沙发上。
杨致找过他。这个认知像一记闷锤砸在喻家迎的胸口,让他喘不过气。
他以为自己的消失无足轻重,杨致大概率会觉得被一个无聊的网友耍了,然后很快忘记。
可是杨致说,他找过。
一直在找。
喻家迎把脸埋进手掌,指尖触碰到脸颊的滚烫,心脏在胸膛里疯狂鼓噪,撞得生疼。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抬起头。
目光扫过桌面,他顿住了。杨致用过的牛奶杯放在那里,里面还剩小半杯水。杯口边缘,有一个很淡的、不从这边反光几乎看不出的水渍印——是杨致喝水时嘴唇碰过的地方。
喻家迎呼吸一滞,房间里很静,他能听见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声。
他盯着牛奶杯的杯口,像被什么给魇住了,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制止:别碰,这很不正常!喻家迎,你真的特别恶心!
喻家迎的手已经伸了过去。
指尖碰到杯壁,还是温的。他拿起杯子,把杨致喝过的地方调转到自己面前,杯子凑近唇边时,他闭上了眼睛。
水就是普通的白水,常温,没有任何味道,但喻家迎吞咽的过程中觉得浑身都在细微地发抖,好像喝下去的不是水,是某些灼人的、禁忌的东西,竟还有些甜。
他直接一口气喝到见底,然后放下杯子,大口喘着气。脸因此烫得更厉害了,如同做完一件耗尽全部力气的坏事。
喻家迎低头盯着这个杯子,看了很久,不敢多想这算不算间接接吻,又企图反复证明这就是间接接了吻。
手机在桌上亮起,是杨致发来的消息:「明早十点,等我,不许跑」
喻家迎默念这几个字,伸出手碰了碰屏幕上杨致的名字。
窗外夜色浓重。
明天见。
这一次,他好像真的跑不掉了。
第30章
第二天早上十点,喻家迎的家门被准时敲响。
坐在客厅等待了半天的喻家迎深吸一口气,蹑手蹑脚地快步走到卧室,再从卧室故意发出些走路的声响来到玄关处开门,表现成自己刚走出来的样子。
“早。”杨致手里拎着个塑料袋,“不知道你有没有吃早饭,给你带了杯豆浆,没加糖。”
“啊,谢谢。”喻家迎接过袋子,转身也去厨房拿了一袋巧克力牛奶,“我也,我给你温了袋牛奶。”
两份热饮在手里交换,杨致看着手里的牛奶,含笑道:“还是巧克力味儿,看来你也记得。”
这两样东西是高三的冬天他们各自去学校上早自习前,随口在□□上提起过的早餐。杨致说他吃了巧克力牛奶和面包时,喻家迎就回说自己喝了豆浆,吃了几个小笼包。
喻家迎移开视线,耳朵有些热,“正好家里有,就顺便多热了一袋……”
说的是“正好”,其实是他今天早上下单了外卖送来的。他算好时间把牛奶隔水加热,好让杨致来了就差不多能入口。
吃过早餐,他们就近到了一家三甲医院。杨致提前挂过号,进去也不用等太长时间。
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问了情况,他让喻家迎躺下,按了几个位置。
“这里疼不疼?”
“还好。”
“这儿呢?”
“嘶……这里疼。”喻家迎回答之后,视线不自觉看向杨致,赶紧补充,“但也没有特别疼,没疼到不能接受。”
医生扶了下眼镜,“你们是兄弟俩?”
“不是啊。”检查结束,喻家迎坐起来。
“那你看他干嘛,怕他担心?疼就是疼,别往轻了说。”医生从电脑开出单子,让他去拍片,“先看看有没有结构性问题,你这种多半是腰肌劳损加上急性扭伤,但是拍一下比较安心。”
拍片等了半个多小时,拿到结果回来,医生看了,说:“没事儿,腰肌劳损伴筋膜粘连,你这儿,这儿,都有点儿粘连。”
“知道了。”喻家迎点点头。
杨致站在旁边,看得同样认真,他问:“医生,他这情况需要做手术吗?”
“不用,没到那份上,不过继续这么下去就难说。平时久坐,又缺乏运动,以后还是得多注意,坐一个小时就起来活动活动,平常没事儿的时候多拉伸。理疗室今天人估计不多,愿意的话也可以过去做一次松解,再开些外用药。”
没等喻家迎说什么,杨致直接应下,“我们愿意,能舒服有用就行。”
理疗室在走廊尽头,整个过程做了四十多分钟。
这边的医生手法很专业,按到几个粘连严重的点时,喻家迎疼得额头冒汗,手指死死攥住床沿,一声没吭。
结束后,喻家迎坐起身,感觉整个后背都松了些,就是按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杨致问:“感觉怎么样?”
喻家迎如实说了,只是把程度说得稍轻。
杨致听了,立刻看向医生。
医生说:“回去可能会更疼一点儿,都是正常的,要是持续地疼再过来。有时间,三五天后也可以再来一次,或者平常在家里让家里人给你轻轻按一按。平时注意坐姿,别久坐。”
杨致松了口气,道了声谢,把喻家迎扶出房间。
“听见医生说什么了吗?”
喻家迎点头,“听到了,不要久坐。”
“还有呢。”杨致说,“喻家迎,两个医生的话都得听。”
喻家迎想了想,反应过来他指的或许是第一个医生说的不要把痛感往轻了描述。
他们走到一楼的指定位置取药,排队的队伍稍长,杨致让喻家迎在一旁坐着,自己站在队尾排。
旁边队伍靠前的位置,有对儿父女也在等。父亲看起来六十多岁,女儿三十上下,正低头刷着手机。
老人回头张望的时候看见杨致,主动搭话:“小伙子,你自己来的?”
杨致看了喻家迎一眼,说:“陪我朋友来的。”
“是吗。你个子挺高,得有一米八几吧。”老人乐呵呵的,指了下身边的女儿,“这是我闺女,今天特意陪我来,特别孝顺一孩子。看起来你们年纪差不多,有对象了吗?你们年轻人其实就该多认识认识。”
他女儿有些尴尬,低声说:“爸,您别这样。”
老人没理会,继续对杨致说,“我闺女在银行上班,工作稳定,人也踏实。小呢,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喻家迎听着,手指慢慢蜷了起来。他看见杨致客气地笑了笑,没直接回答,说工作的地方离这边很远。
老人却不甚在意,另外问了些问题,还问杨致要不要和女儿加个微信。
他女儿拍他的手臂,“好了好了,到我们了,别打扰人家。”
“这有什么,机会都是要靠自己把握。”老人嘟囔了一句,眼见女儿皱眉不满,这才勉强作罢。
待父女俩拿药离开,喻家迎盯着地面。刚才那一幕像盆冷水,把他从昨晚到今天所有不切实际的欣喜给浇灭了。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忽略了什么——黎静怡没有和杨致结婚,不代表杨致就是同性恋,不等于他和杨致之间就有可能。
杨致这样的人,外形条件、家庭条件和性格都好,以后总会遇到合适的女生。即使不主动找对象,必然也有不少人愿意主动为他介绍。
他的生活轨道,往下就会有和女生交往的一步,接着是结婚,生子,过大众意义上正常的生活。
而他喻家迎呢?
一个同性恋,连“喜欢”两个字都不敢说出口,被发现□□好友的身份也只能用“还人情”当借口。他像个躲在阴影里的小偷,偷到一点点关心就沾沾自喜,实在是卑劣可笑。
“喻家迎。”杨致的声音把他拉回神。
喻家迎抬起头,“嗯?”
杨致拎着药走到他面前,“拿好了,走吧。”
“哦,好。”喻家迎站起来,杨致却没往后退。两人之间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近,近到喻家迎能看清他衬衫领口下锁骨的轮廓。
“在想什么,都打结了。”杨致用空着的那只手很轻地按揉他的眉心,笑着打趣,“这里也会粘连吗。”
指尖碰到皮肤的瞬间,喻家迎睁大眼睛,像被点住穴位一样定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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