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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韫继续:“有一个请求需要你批示一下。”
对方沉寂得如同一棵死树。
“我想咬你。”池韫轻声,然后自作主张地咬了上去。
牙齿用了点力,意外发生了。只能牙齿推动,但向来咬不坏的树皮在池韫嘴中掉落了一小块。
池韫瞪大双眼,慌张地衔住那块树皮。
怎么办?她把阿梨咬坏了。
与此同时,回到石头厝的梨舟将货车停进仓库。
正准备下车时,她的嘴角掉下一块唇皮。
刚好是俯身的姿势,梨舟看着这块唇皮翩然落下。
她伸手摸上自己的下唇,那里洇湿了一小块,还泛开了血液的味道。
感觉倒是没什么感觉,但为什么会掉唇皮?太久没喝水了?
梨舟上楼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衔住吸管喝了起来。
第12章 防护
池韫像无头苍蝇那样绕着梨树转了几圈,嘴里的树皮吞也不是,吐也不是。她把闯了祸的牙齿收起来,用上下两片嘴唇含着树皮。
重要的是处理这片树皮吗?不是,是看看阿梨有没有受伤。
池韫回到“案发现场”,拧紧目光盯着被她咬掉一块树皮的地方。
为避免错漏,池韫还用通讯器照了照,眼睛贴过去,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检查。
还好还好,这块树皮的下方还有一层鲜绿色的皮。她嘴里这块更像阿梨身上失去功能的死皮,刚好被她咬到了。
池韫掌心贴上薄唇,慢慢将嘴里的树皮吐了出来,用手兜着,凑到手电筒下研究。
确实没什么生机,就算是最里层也看不到活性,而且一捏就碎。
问题又来了。
如果一棵树有死皮,她以前胡乱咬过那么多地方,为什么没咬到死皮?
而这次,一咬就中。
池韫站在原地怔了神,嘴里留着梨树特有的清香和具有颗粒感的碎屑。她舌尖卷过,将这些碎屑卷入腹中,然后舔了舔自己的虎牙。
验证今天发生的事是否是巧合的方法很简单,那就是换个地方再咬一遍。
再咬一遍池韫就能笃定心中猜想,得到答案,可万一这次咬下的是真的树皮呢,阿梨岂不是会受伤?
想得深了些,池韫又不敢了,她把吐出来的树皮用空心拳攥紧,揣着它上了楼。
树皮被池韫攥了一夜,她的梦里全是梨舟。
第二天是礼拜一,为公司大早会制定的鬼畜闹铃准时响起,将池韫从睡梦中唤醒。
这会儿天还没亮。
池韫起身的幅度有点大,宽大的睡衣向左侧歪斜,露出一小节白皙细嫩的肌肤。
被唤醒前,池韫正做着不可言说的美梦,所以她的脖子是粉的。
她一想入非非,她的脖子就会出卖她。
护了一夜的树皮不见了。
池韫睁着睡眼找了一通,床上没找到,枕上没找到,却在自己嘴边找到了粒粒凸起。
碎碎的几粒,她用舌尖勾到嘴中尝了一尝,确定了是阿梨的树皮。
所以被她给吃了?
很好,像她会做出来的事。
吃到肚子里才安心,省得一天到晚老担心它会掉。
揉开睡眼,拂开乱发,池韫准备起床。
莹润的足尖踩在地上,池韫正要寻找棉拖的下落,楼下的一声狗吠,将她的心神牵了过去。
这声狗吠不远不近,就在她的院子外边。不知是路过,对着陌生人嚎叫,还是……
猛然想起小时候的事,池韫零星的困意不见了,双目圆睁,不管不顾地冲向阳台。
无主的斑点狗半边身子进驻铁门,双眼放光,表情沉郁,浑身透着诡异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栗。
二十年前,阿梨被黑狗咬了的场景历历在目,池韫站在三楼阳台的边缘,气得眼睛都红了,大声训斥:“别靠近我老婆!”
斑点狗舔舐着自己的伤口,狂躁不安。它不怕人,冲三楼的池韫吠了几声,然后大步朝院子中央走去。
池韫预感不妙。
“你敢咬我老婆你就完了。”池韫计算着距离,寻思着从三楼跳下去会不会比这条表现出高度兴奋和攻击性的狗快。
事实上,池韫觉得还不够快,所以她变成凤凰飞下去,挡在了梨树身前。
凤凰眼睛、脖颈、翅膀、尾羽,闪烁着金光。微张的喙缘有火花冒出。
这条狗胆敢再朝前迈进一步,她绝对把它烧成黑炭。
斑点狗怕的不是池韫,怕的是她身上的夺目光彩。它瑟缩了一下,扭头钻入灌木丛,跑出院子。
池韫等它跑远了才变回人形。
还好,还好这次阻拦及时,没有重蹈覆辙。
赤脚踩在汀步上,凉意顺着池韫的脚心往上爬。她无暇顾及,垂首站在阿梨身前,思考这条斑点狗返回的可能性。
再过半个小时,她就要出发去公司了。她不在的时候,她老婆被别的生物咬了怎么办?
她老婆现在可不禁咬。
知道斑点狗怕什么,池韫把院子里的灯统统打开,然后去仓库走了一遭。
她记得她妈咪搬离别墅时,留了两张防护网在仓库。
她把防护网拧一拧,弄成圆柱形,包在阿梨身上不就好了。
去仓库看了一眼,池韫更满意了,铁制的防护网带刺,往那一立,威风凛凛,绝对没有人可以轻易靠近。
池韫把防护网搬到院子,比对了尺寸,估算了自己完成防御工事的时间,然后给沛沛打了一个电话。
“我有点事,今天大早会延后一个小时。”
沛沛还在被窝里,迷迷糊糊地应:“好的池总。”
既然开始做了,就要做牢固了,最好是风刮不倒,雨淋不坏,蚊子也飞不进去的那种。
池韫为寻求稳定结构,开始画起图来。
这一画,画复杂了,她又给沛沛打电话:“大早会再推迟一个小时。”
“好的池总。”沛沛听着电话那头敲敲打打的声音,心说池总今早是跑到谁家做贼去了吗?怎么这么用力地砸东西?
但沛沛的猜想还未成型,池韫便将电话挂了。
她要专心弄自己的防护网。
两个小时后,防护网立好了。四边有角铁,上面有拉绳,网口有特别密,池韫很满意。
她脱下手套,勾着唇角站着,在熹微的晨光中欣赏自己的杰作。
忽的,脸上笑意凝滞。
池韫把自己忘了。蚊子都飞不进去,她晚上回来怎么和阿梨贴贴?
老婆不理她是一回事,她主动亲近老婆是另一回事。
防护网把她自己也给防住了。
池韫舔舔后槽牙。
心说,她还挺喜欢咬阿梨的。
**
推迟的大早会打乱了池韫的计划。
她原计划是早上处理完公司的事,下午去梧州,在前妻面前刷存在感。
推迟的两个小时引发的效应是,池韫早上的时间被会议占满,中午才开始处理公务,处理到四点,公务结束,她动身去梧州。
到的时候,太阳蹭着云层往下落,没有力气给她加油鼓劲了。
池韫也有些蔫。今天不知道是什么日子,前妻家好多人,她挤不到前妻身边去。
这些人好奇怪,个个手中都提着塞满东西的麻袋,争先恐后地往前妻家送。
池韫围观了一眼,发现这些麻袋里装的都是白色垃圾。
她们捡垃圾做什么?回收?
第13章 捡垃圾
唇皮掉落的地方结了一层薄薄的痂,梨舟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总觉得唇上沾了个不属于她的东西,不时会用手抚一抚。
接电话时,她右手的食指也无意识地放在嘴边。
听清楚电话那头的意思,梨舟放下手掌,改成抱臂的姿势,回应道:“我尽力赶吧,争取在5号之前完成。”
电话那头的人说:“这次布展体量太大了,靠你自己一个人非常辛苦,又太赶,要不要我叫点人来帮你?”
环保展会原定的布展时间是3月10号,现在要提前,一下子把准备的时间压缩了五天,梨舟确实感受到了压力。
她对曹主任说:“行,你帮我叫点人吧。”
曹绒是地方海洋保护协会的工作人员,也是这次江梧片区海洋展的牵头人。见梨舟同意,她直接在朋友圈摇人。
注明了是梨舟需要,回复曹绒的人很多。
自然是多多益善,曹主任来者不拒,建了个群,将愿意帮忙的统统拉进群里。
挂掉电话的梨舟专心画着想要还原的模型图,顺道统计布展所需的原材料的数量,对曹主任的操作一无所知。
第二天一早,梨舟最先见到的是阿梅。
阿梅有模有样地玩着滑板,从她家院子出来,经历一个缓坡,滑一段平地,再用力一蹬,上了她家院子。
意外地滑得不错。
“舟姐早!”
梨舟注意到阿梅用的刹车方式并不是她昨天晚上教的那种,大为惊讶。
她居然会推板尾用轮子横刹的方式。
难不成她以前学过,形成了肌肉记忆?
“阿梅早。”梨舟跟阿梅打完招呼,弯下腰来,把一直冲阿梅摇尾巴的饼干放下来。
这狗睡饱了玩心就重了,离地还有十公分,就迫不及待地往前跑。后脚在梨舟手心蹬了一下,直接扑出去,结果前脚没站稳,直接在水泥地上来了个前滚翻。
前滚翻对它迫切的心影响不大,翻完它又继续追着滑板跑,白色的尾巴一摇一摇的。
“诶,小心点。”梨舟蹲在地上,注视着小狗远去的背影,忍不住提醒。
阿梅两只手张到最大,像展翅的领头雁,领着饼干在梨舟院子里非常自如地兜了一圈,然后稳稳当当地将王芳煮的汤圆送到梨舟面前,“舟姐,我奶奶煮了汤圆,芝麻和花生馅的,你趁热吃吧。”
“你今天是不是要做鱼骨架了?我也来帮忙。”
“你看到了曹主任的朋友圈了是吗?”梨舟问,她早上起来看了一眼,扫到几个眼熟的人。
“对啊,”阿梅说,“我们群里好多人呢,我离得近,我先来了。”
梨舟没在群里,暂时不知道好多人是什么样的场面,她谢过阿梅,也谢过王女士的汤圆,拎着吃的走𝔀.𝓵进去。
阿梅翘起板尾,将板收了,跟着梨舟走进去。
白色的小狗迈着频率很快的短腿,艰难又欢乐地跟在后面。
这是它第一次见滑板。
它觉得滑板好有趣。
到了工作室,把机子开起来预热,梨舟先解决王女士的好意。
她将保温壶打开,用汤勺舀起汤圆,放在嘴边吹气。
阿梅坐梨舟对面,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汤圆看,认真解说:“外面用两粒芝麻做眼睛的是芝麻馅的,光溜溜的是花生馅的。”
看来这两粒芝麻是阿梅的手笔,梨舟盯着白胖的汤圆,小幅度地扬了扬唇。
她这一笑,嘴角结的痂被阿梅注意到了,她惊呼:“舟姐,你昨天晚上被人咬了吗?”
明明做滑板的时候还没有。
“不是。”梨舟第一时间否认,怎么可能是被人咬的,谁敢这么咬她,“是它自己掉的。”
阿梅在对面揪自己的嘴唇,努力将视线往下觑,疑惑道:“我的怎么不掉呢?扯也扯不掉。”
梨舟不知道该怎么和阿梅解释。
等晋菲来到工作室,发出和阿梅一样的疑惑时,梨舟决定找个口罩戴上,免得这小小的伤口变成一场闹剧。
所以池韫在梨舟家院子外面伸长脖子张望时,看到的就是戴着口罩,对着一个男人发火的梨舟。
她前妻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衫,下身是卡其色棉麻材质的裤子,很仙也很美。头发挽了一个温婉的发型,用一根木质的发簪束起,像是古书里气质出众、雍容闲雅的大家闺秀。
但她的表情是极严肃的,眼睛是极冷漠的,对面前之人有诸多的不满。
被她训的人是谁?
还有这些感觉很忙,但耳朵、眼睛都悄悄往一个方向聚集的人是谁?
池韫和她们不一样,她要看就站直身体,光明正大地看。
看了有一会儿,一道声音打断了她,“您好,方便挪下车吗?我们要把废纸箱垒在这里。”
池韫不是很想给别人腾地方,但看着占满院子的袋子以及收集好了却无处安放的纸箱,还是选择退让一步,将车挪开。
“房子后面的环海路可以临时停车,”说话的是曹绒,她和长琪负责把渔民家里愿意贡献出来纸箱收集起来,送到梨舟这里。她不认识池韫,不知道她是游客,还是谁叫来一起帮忙的,总之以礼相待就对了,“我们在那边占了道,您可以把车停那里。”
池韫点头,将车开走。
黑色的商务车慢慢朝前开,在石头厝里绕了一圈,绕到环海路上。
纠结把车停在哪个位置时,来后门收芥菜的王芳探出头来。
池韫见是熟人,大喜过望,直接把车开到王芳家后门边上停下。
王芳收芥菜的动作流利而快速,池韫没顾得上锁车,直接下车找王芳,恭恭敬敬地问道:“奶奶,您还记得我吗?我昨天跟您说过话。”
王芳认出了池韫,但态度显然没有昨天好,硬着嗓音回道:“你有什么事?”
“您知道隔壁是要举办什么活动吗?怎么这么多人?”
“那群人啊——”王芳故意拉长音调,故意这么说,“一群爱慕者罢了,逮着机会就大献殷勤。”
“那些收集来的纸箱和塑料,是用来做东西的吗?”池韫问道。
“小舟要布展呢,”王芳说,“但是从海里捞上来的东西有残缺,得用再生材料补充。她自己一个人又要做这又要做那多辛苦啊。人一多,帮忙找原材料的力量就多了,她只需要做统筹的工作。”
王芳和池韫说得有点多了,迅速打发她:“你也看到了,她很忙,这几天你别来找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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