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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婶儿?”
“外婆?”
梁野和苏晓同时看向她。
刘婶儿走到近前,摊开手掌。掌心里,赫然躺着一根沾着泥巴的红绳!正是梁野昨天丢了的那根!
“看看!看看这是什么!”刘婶儿把红绳怼到梁野眼前,“我说你小子昨天跟丢了魂似的满地找啥呢!原来是这玩意儿!害我早上捡蛋的时候,在芦花鸡的窝里发现了!它们就爱叼些红彤彤的东西回去垫窝!你这红绳,肯定是昨天放风的时候,被哪个不长眼的鸡鸭叼回窝里去了!”
真相大白!
梁野看着那根失而复得的红绳,表情凝固了。
荒谬感沉甸甸地坠入心底。
他下意识地找起李砚青,这个男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人群外围,正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刘婶儿还在絮叨,口无遮拦:“哎哟,瞧我这记性!这红绳还是我前阵子去镇上曹大仙那儿求的呢!说是开过光,能保平安!我求了两根,一根给了晓晓,一根给了你!就是想着你们俩大小伙子在外头干活,平平安安的!” 她完全没注意到周围安静下来的气氛,以及梁野和李砚青之间那无声涌动的暗流。
原来如此。
梁野总算明白了。这根红绳,从头到尾,都跟李砚青无关!是刘婶儿的好意,是人手一份的平安符!
可是那晚……李砚青为什么对他说这根红绳是送给他的……是为了安慰他?可怜他?还是什么?
梁野猛地看向李砚青,眼神里充满了急切,他急于解开疑惑,揭晓答案。
李砚青接收到了他的目光,没有回应,转身就走,留给梁野一个熟悉的背影。
梁野纳闷极了,看着刘婶儿、苏晓都在,实在憋不住,问道:“可这红绳……当时李先生说是他送我的……”
刘婶儿发出一声疑惑的“啊”。
“我的错!”苏晓急忙开口,上前一步对梁野解释:“梁哥,你误会李先生了。是我让他别说的,因为我知道你不信这些……而且那天你脾气还特冲,怕又惹到你,所以李先生说是他送的。”
梁野听着,被这合情合理的解释噎住了,心,凉透了。
原来……是这样。
不是李砚青特意为他准备的,不是他想的那种带着特殊意义的礼物。
失落和自嘲涌上心头,他扯了扯嘴角,眼神冷了许多。
一场空欢喜。
隔日,苏晓和女友欢欢喜喜地去旅游了,留下农场里一堆烂摊子,外加情绪更加混乱的梁野和一个只想用工作麻痹自己的李砚青。
接下来的三天,农场的氛围变得微妙。
梁野似乎陷入了深刻的自我检讨,和别扭的回避状态。他不再像之前那样,有事没事就在李砚青眼前晃悠,更不会主动找他说话。
即使在大棚里碰见,他也只是飞快地瞥一眼,然后马上移开视线,埋头干活,或者干脆绕道走。
偶尔迫不得已需要交流,也是言简意赅,公事公办,语气冷淡得像是换了个人。
那根失而复得的脏兮兮的红绳,被他胡乱塞进了裤兜深处,再也没戴过。
第30章 30 太荒谬了
李砚青乐得清静,他本就不是爱热闹的人。
梁野的刻意回避反而让他松了口气。他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农活里。育苗、移栽、施肥……重新整理的花苗棚都需要人手,还需要负责好几个草莓棚。
他跟着老张他们,在大棚里一待就是一整天,汗水浸湿了后背也毫不在意,手臂都晒脱皮了。
只是,一味地麻痹自己加上心绪不宁,工作难免会出错。
下午,在花苗棚里弯腰点种时,李砚青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身体猛地一歪!他急着想抓住旁边的育苗架稳住身体,却抓了个空!
“咔嚓”一声,脚踝处传来轻微的脆响,伴随阵阵袭来的的剧痛!
“嘶!!!”李砚青倒抽一口冷气,瞬间白了脸,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跌坐在潮湿的泥地上。
右脚的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痛,迅速肿胀起来,隔着薄薄的裤腿都能看到明显的鼓起。
“小李!咋了?”旁边的老张第一个发现,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计跑过来。
“崴……崴脚了。”李砚青咬着牙,额头渗出冷汗,他试着动了一下脚踝,又袭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让他忍不住闷哼出声。
工友们把他扶到棚子边上坐下。
老张经验丰富,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卷起他的裤腿查看。脚踝处已经肉眼可见地红肿起来,像个发面馒头,皮肤被撑得发亮。
“啧,崴得不轻!得赶紧冷敷,不能乱动!”老张下了判断,立刻有人跑去厨房找冰块。
李砚青靠在棚柱上,脚踝处火辣辣地疼,心里更是烦得不行。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他忍着痛,拒绝了工友要背他回去的好意,在老张的搀扶下,单脚跳着,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回了宿舍。每跳一下,受伤的脚踝就被牵扯一次,疼得他直抽气。
晚上,前庭终于飘起了久违的饭菜香。老刘头儿大概是为了庆祝“和平”,做了几道硬菜:红烧肉、清蒸鱼,还有一大盆碧绿的炒时蔬。工友们围坐在一起,气氛比前几天轻松了不少。
但李砚青却没什么胃口。脚踝还在隐隐作痛,肿得连鞋子都穿不进去,只能套着一只拖鞋。
更重要的是,饭搭子——苏晓不在,他不想在热闹的人群里显得格格不入,也不想面对梁野那若有若无的目光。
他端着饭盆,一瘸一拐地绕到了宿舍楼后面,在日落下,看着一片向日葵吃起来。
刚来时,这片向日葵开得正旺,现在硕大的花盘有的已经垂下了头,正在酝酿饱满的瓜子。
他刚吃了几口,一个高大沉默的身影就笼罩了过来。不用想,就知道是谁。
梁野端着盆,厚着脸皮,一声不吭地坐在了李砚青旁边的另一块石头上。两人之间只隔着一臂距离。
气氛变得沉闷而微妙,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远处前庭模糊的喧闹。
李砚青低着头,机械地往嘴里扒着饭,食不知味。脚踝的胀痛,心里的憋闷,以及身边这个人散发出的低气压,都让他无比烦躁。他只想快点吃完,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氛围。
他不说话,梁野也不说话。
晚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吹向金色的花海,叶子沙沙作响。
终于,李砚青忍不住了,放下筷子,声音压得很低,打破了沉默:“梁野。”
梁野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抬头,也没应声。
“之前你想开除苏晓的事,”李砚青盯着脚下的落叶,一字一句地问,“是认真的吗?真的是因为他失职?还是……”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下了很大决心,才吐出那三个字,“……因为我?”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叶子的沙沙声似乎都消失了。
梁野拿着筷子的手僵在半空,心脏阵阵发紧,却又不受控制地狂跳。他没想到李砚青会如此直接地问出这个问题。
是因为苏晓的失职吗?当然有一部分。但更多的是那根该死的红绳引发的醋意和猜忌,以及看到李砚青维护苏晓时,那种被“背叛”的愤怒。
而这些,归根结底,都是因为他自己那见不得光、又控制不了的心思。
他能怎么说?难道说“是,就是因为你!!老子吃醋了!!老子发疯了!!!”
可是,他不敢,羞耻感和害怕被厌恶的恐慌压倒了他。与其告知真相被讨厌,他宁愿就这么苟着。
过了好几秒,梁野才发出一声短促而自嘲的轻笑,目光依旧盯着碗里的饭菜,用一种故作轻松的语气说道:“呵……谁知道呢?大概……真像刘婶儿说的,中邪了吧?” 他把所有复杂汹涌的情绪,再次归结于这个荒谬又安全的借口。
李砚青知道梁野又在逃避,又在胡言乱语,这种敷衍的态度让他恼火,可是,他又害怕梁野说实话,真当他左右为难时,忽然头顶轰隆一声!
一道刺眼的闪电撕裂了夜幕,瞬间将昏暗的角落照得亮如白昼。
借着那转瞬即逝的闪电光芒,李砚青猛地抬起了头!
而几乎是同时,坐在他旁边的梁野,也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雷电惊动,下意识地侧过头看向他!
两人的目光,在惨白的光亮中,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
李砚青清晰地看到,梁野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在雷光映照下,根本来不及掩饰的滚烫情绪!那里面有未散的烦躁,有深重的懊恼,有浓得化不开的困惑……但最深处,是一种近乎贪婪的、专注到可怕的深沉!
那目光太烫了!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了李砚青的心尖上!让他浑身猛地一颤。
一个荒谬绝伦的念头在他脑子里滋生出来:梁野……难道对他……?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李砚青被自己这个念头吓得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立刻在心底疯狂否定。
一定是闪电太刺眼!一定是自己的脚疼得产生了幻觉!一定是最近太累了胡思乱想!对!就是这样!
他猛地低下头,避开梁野的目光,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逃出来。脸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热意。
梁野也被自己刚才那失控的凝视吓了一跳,闪电过后,黑暗重新笼罩,他才惊觉自己暴露了什么。
李砚青瞬间低头的动作,更像是一盆冷水浇醒了他。他懊恼地扒拉了一口饭,掩饰性地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脚……还疼得厉害吗?消肿了吗?”
“没……没事。”李砚青的声音发紧,他胡乱地扒拉了几口饭,味同嚼蜡,“我吃饱了,先回去了。” 说完,他忍着脚踝的刺痛,几乎是有些狼狈地站起来,随后头也不回地朝着宿舍楼走去。
梁野看着他艰难离去的背影,欲言又止。他烦躁地扒光了碗里剩下的饭,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李砚青回到宿舍,反手锁上门,背靠冰冷的门板,才感觉稍微喘过气来。心脏还在不规律地狂跳,脑子里全是刚才闪电下梁野那双过于深沉专注的眼睛。
他走到床边坐下,从枕头底下摸出了那个小小的快递盒,里面装着新买的黑色手绳。
快递盒还没拆封。他捏着这个小盒子,指尖传来硬纸壳的触感,心里却像塞了一团乱麻。
误会解除了,苏晓也留下了,这根黑色手绳,还有送出去的必要吗?
送给他,要说什么?“喏,答应给你补的”?听起来像完成任务。
“戴着辟邪”?更显得自己真信了他中邪的鬼话。
怎么说都感觉很麻烦,很刻意,很容易引发不必要的联想。
更何况,这几天梁野对他的态度,简直冷得像块冰。刻意回避,冷淡疏离。他自己殷勤地送根绳子过去,算怎么回事?热脸贴冷屁股吗?
李砚青越想越烦闷,一股无名火夹杂着说不清的委屈涌上心头。他把快递盒塞到了床底下,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纷乱的念头也一起压下去。
别想了!李砚青!不准再想梁野的事!他在心里严厉地告诫自己。
然而,人的思维有时就是如此叛逆。越是命令自己不去想,那些画面就越是清晰地在脑海中轮番轰炸:梁野暴躁的怒吼,受伤的眼神,办公室里翻出的旧帐,还有刚才闪电中那双烫人的眼眸……最后,一个让他心惊肉跳的结论,顽固地浮现在抗拒的表面:
梁野也许……真的喜欢他。不是老板对员工,不是朋友之间,而是像苏晓喜欢他女朋友那样……男人对男人的喜欢……
这个想法再次在他脑中炸开!震得他头晕目眩,随即又有一股陌生又灼热的气流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涌起,直冲脸颊。
“不可能……这太荒谬了……” 他喃喃自语,像是要说服自己。可心跳却诚实地在胸腔里狂跳,宣告着这个荒谬念头带来的巨大冲击。
窗外,酝酿了许久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在屋顶和窗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响。
李砚青听着雨声,又失眠了。
第31章 31 偷吻
窗外的暴雨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反而愈演愈烈。
李砚青躺在狭窄的单人床上,翻来覆去,脚踝隐隐作痛的伤处,和梁野的炙热眼神搅得他心烦意乱,毫无睡意。
他闭着眼,强迫自己放空,但感官在雨声的衬托下却异常敏锐。就在他无数次调整睡姿时,耳朵捕捉到一丝轻微的异响。
“咔哒……”
是阳台门锁舌滑动的声音!非常轻,但在李砚青紧绷的神经里,却异常清晰。
他吃完晚饭回宿舍,只反锁了前门,而阳台门却一直忘记锁。
他想立刻跳起来去锁门,但又不想面对那个人,他的直觉告诉他,外面的人一定是梁野!而且,梁野正在试图推开那扇没锁的门!
好不容易平缓的心跳又开始加速,李砚青的身体背对阳台,保持着侧躺蜷缩的姿势,且不受控制地紧贴墙壁。
他不想睁开双眼,只能将眼睛闭得更紧,连呼吸都刻意放缓、放轻,伪装成沉睡的模样。
可即便如此,所有的感官都像雷达一样,十分敏感,高度集中在那扇阳台门上。
“吱呀……”
门开了,一股雨水混合着泥土味的冷风,瞬间钻了进来,拂过李砚青的后背,激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梁野进来了!
他的脚步声被刻意放得极轻,小心翼翼地踩在水泥地上,但因为湿透的鞋底,还是发出了黏腻的啪嗒啪嗒声。
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每一步都像踩在李砚青的心上。
李砚青甚至能感觉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灼热又贪婪。
那目光如有实质,在他脸上逡巡,让他睫毛控制不住地想要颤动,他只能死死压住。
时间仿佛凝固了。空气里只剩下窗外哗哗的雨声,和自己伪装平稳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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