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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是朝着他的床边走来。
很慢,很轻,带着鬼鬼祟祟的迟疑。李砚青的手悄悄攥紧,指甲掐进了掌心,用疼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那人走到了他的床边,停住了。
一股混合着雨水、汗水的气息笼罩下来,潮湿且带着侵略感。就在咫尺之间,李砚青甚至能听到对方压抑着的呼吸声。
梁野到底想干什么?只有他,才会在暴雨夜做出如此匪夷所思的举动!
就在李砚青几乎要装不下去的瞬间,床头柜上传来一声很小的碰撞声,好像有个小东西放在上面。
李砚青的心猛地一跳。虽然背对着梁野,但他猜测放在床头柜上的小东西一定是扭伤的药膏。
梁野是来给他送药的,他知道,他就是知道。可连他自己都疑惑,为何对梁野的举动一清二楚,还那般肯定……
还没等他细想,床边那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似乎更靠近了些。一道气息拂过他的额发,带着雨水的凉意,却又出奇的滚烫。
李砚青的神经绷到了极致!他死死闭着眼,连呼吸都屏住了,身体僵硬,仿佛和床板融为了一体。
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再次聚焦在自己脸上,这一次,更加炙热,更加专注,带着近乎贪婪的描摹,从他的眉骨,滑过紧闭的眼睫,最终,定格在他的嘴唇上。
那目光的“触感”如此清晰,让李砚青的唇瓣下意识地微微抿紧。
空气仿佛被抽干了,只剩下窗外狂暴的雨声,和两人之间窒息的对峙。
下一秒,颤抖的指尖,轻柔地拂过李砚青额前的一缕碎发,动作笨拙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那指尖的触感,温热又粗躁,掠过李砚青的皮肤。
紧接着,李砚青感觉到床沿微微一沉,是梁野的手轻轻撑在了床边,他俯身靠得更近了!
李砚青恐慌起来!几乎要破功,他想立刻睁开眼,推开这个疯子!但他还抱着一丝希望,梁野不会做什么,只要安静装睡,一切都会很快过去。
他的理智,让他动弹不得。
他僵持着,感受着那越来越近的、属于梁野的气息。
这股气息逐渐将他完全笼罩,近了……更近了……
他甚至能数清梁野因为紧张,而变得异常急促的呼吸频率。
就在李砚青的意志力濒临崩溃的边缘,一个冰凉且带着雨水微粘的触感,轻轻地……轻轻地……落在了他的嘴唇上。
那触感轻得像一片被风吹落的羽毛,带着小心翼翼且无法掩饰的青涩。
李砚青的脑子里瞬间有千万道惊雷在颅内炸开!一股强烈的电流从被触碰的唇瓣瞬间窜遍全身,从头到脚都麻了!
一个吻!梁野在偷吻他!在他“睡着”的时候!
全身的肌肉在刹那间绷紧,连呼吸都快停滞了!他不敢动!一丝一毫都不敢动!生怕任何一点细微的颤动,都会惊动这只正在捕猎的野兽,引来无法预料的后果。
这个偷来的吻短暂得像一个错觉。
唇瓣上仿佛还残留着李砚青的气息,梁野却像是被自己这个惊天动地的举动吓疯了!他猛地抬头,李砚青甚至能听到他倒抽一口冷气时,那短促而惊恐的声音!
紧接着,是梁野踉跄后退的声音,身体重重撞在旁边的床头柜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柜子上的药膏罐剧烈晃动了一下。
“我……操……” 一声极低的粗喘从唇间逸出,带着难以置信的恐慌,随即被手死死捂住。
下一秒,逃离社死现场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梁野差点来了个原地后空翻,一步步后退差点摔倒,打算冲出去,却一头撞在门框上,摸着锁住的把手都忘了怎么解锁,急得仿佛宿舍快爆炸了!
他又连滚带爬地冲到后门,这才想起来自己是从阳台门进来的。他跌跌撞撞地扑向溜进来的那扇门,完全失去了方向感,黑暗中“咚”地一声闷响,显然又撞到了什么,紧接着是手忙脚乱拧门锁的声音。
“咔哒!咔哒!” 他忘了这是从里面开的推拉门,根本不需要拧!
“妈的!开啊!!” 他急得低吼,声音都带着哭腔。
几秒混乱后,他终于意识到了错误,“哗啦”一声,阳台门被猛地拉开!
暴雨和呼啸的风声灌满了小小的宿舍!
一出宿舍,梁野便惊慌地挡住门框,生怕一阵狂风把门刮上,发出砰一声巨响,惊扰了“熟睡”的李砚青。
他只能深吸一口气,逼着自己放慢动作,双手档着门,轻手轻脚地关上。
最后,他的身影狼狈不堪地扎进了黑暗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确认那慌乱的气息彻底消失在风雨中后,床上那尊石像才活过来!
李砚青如回光返照,猛地睁开了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刚从深海里挣扎出来,呼吸急促。
窗外的闪电适时亮起,照亮了他脸上惊魂未定的表情,以及那双因为极度震惊而瞪大的眼睛。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轻轻触碰了一下唇瓣。
双唇竟然开始发烫!
一种陌生的、带着酥麻感的滚烫,从唇瓣迅速蔓延到脸颊、耳根,最后席卷全身!烧得他心慌意乱,手足无措!
刚才……发生了什么?
梁野……吻了他?在他“睡着”的时候?
那个像炸药桶一样的梁野……那个最近对他刻意回避的梁野……刚才……像个情窦初开又笨手笨脚的小贼一样……偷偷溜进来,放下了药膏……然后……亲了他?!
这个事实带来的冲击力,比刚才那个吻本身还要强烈百倍!
“疯了……他疯了……还是我疯了……” 李砚青喃喃自语,指尖用力按着滚烫的唇瓣,试图压下心中的慌乱,却徒劳无功。
混乱、羞恼,被冒犯的复杂情绪,将他整个人搅得天翻地覆。
他再也无法躺着,猛地坐起身,望着那扇通往阳台的门,眼神茫然又混乱。
这一夜,李砚青注定分分秒秒都会醒着。
而那个落荒而逃的偷吻贼,此刻的处境也没好到哪儿去。
梁野直接冲出了宿舍楼,在瓢泼大雨中漫无目的地狂奔。
雨水疯狂地冲刷着他滚烫的脸颊和身体,却浇不灭心头的羞耻感,和无法言喻的狂喜。两种极端的情绪撕咬着他,令他无比煎熬。
“我亲了他……我居然偷亲了他……他还是睡着的时候……”
这个事实像在他脑子里播放,每一次重复都带来一阵更强烈的眩晕。
他不敢想象李砚青如果醒着会是什么反应,更不敢想象如果李砚青其实察觉到了?
在黑暗中,梁野竟然跑向了远离宿舍区的禽场,他觉得这里不会有人发现他在发疯。
暴雨中的禽场,弥漫着一股雨水混着饲料的特殊气味。
鸡鸭们被这位不速之客惊扰,在笼舍里发出不安的咕咕声。
梁野浑身湿透,像木桩子一样杵在鸡舍中央,雨水顺着他头发不断流淌。他动作极慢地打开了鸡舍里昏黄的灯。
随后,看着笼子里那些挤在一起鸡鸭,它们正用懵懂的豆豆眼好奇地望着他,随即一股强烈的倾诉欲涌了上来。
他猛地蹲下身,双手痛苦地插进湿透的头发里,对着离他最近的一只母鸡,语无伦次地开始了:
“你说!我是不是个疯子?!天下第一号大傻蛋!!”
“我……我他妈刚才干了什么?!我居然……我居然偷亲了他!!”
“他要是知道了……要是知道了……肯定觉得恶心!以后肯定连看都不想看我一眼了!”
“我完了!我他妈彻底完了!农场待不下去了!我没脸见人了!”
“可是!我控制不住啊!我看到他就……就浑身不对劲!心里跟猫抓似的!火烧似的!我是不是真的有病啊?!精神病院是不是等着我啊?!”
“可是……可是……” 梁野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音色哽咽起来,“可是我还是好喜欢他!喜欢得快疯了!老天爷啊!他妈过了这么久,我居然比在咖啡店打工时还喜欢他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
“怎么办?怎么办?!啊……”
……
鸡鸭们显然无法理解这个两脚兽的复杂情感,被他一会儿蹲,一会儿吼的举动吓得够呛,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发出此起彼伏的抗议声:“咕咕咕咕……”
“嘎嘎嘎嘎……”
“咕嘎咕嘎咕嘎……”
……
第32章 32 躲毛躲,开工啦!
后半夜,雨停了。
李砚青仍然心跳混乱,他在床上翻来覆去,薄毯被揉成了一团。
脚踝处传来的阵阵钝痛,终于把他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他烦躁地坐起身,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摸索到床头柜上的药膏。
可手指刚碰到玻璃瓶时,他像摸到了一颗烫手山芋,不自觉地缩了下。
一声叹气后,李砚青低垂的双眸盯着绿色药瓶发呆,仿佛要把瓶子看穿,随即他发泄似的一把拽在手里,猛地拧开盖子,一股浓郁的草药味混合着薄荷的清凉弥漫开来。
李砚青皱着眉,挖了一大坨黏糊糊的墨绿色膏体,小心翼翼地涂在红肿的脚踝上。
冰凉的触感带着强烈的薄荷气息,像无数根细小的冰针扎进皮肤,激得他一哆嗦,随即是沁入筋骨的舒缓。
他用指腹轻轻打着圈揉按,仿佛散出了梁野的气息,让他的心绪更乱了。
“嘶……” 他吸了口凉气,既是疼的,也是被这凉意激的。揉了一会儿,疼痛确实减轻了不少,那股凉意顺着皮肤往里钻,带来一种麻木的舒适感。
“这下总能睡会儿了吧?” 李砚青把药膏盖子拧紧,随手塞回抽屉的最深处,再也不想看见。
他重新躺下,拉过毯子盖到下巴,闭上眼睛,努力清空大脑。
可是,失败了……
身体累得每一个关节都在叫嚣着休息。可脑子却像打了鸡血,异常活跃,梁野亲吻他的触感一次次地浮现,清晰地烙印在他唇瓣的神经末梢上,挥之不去!
“操!” 李砚青猛地睁开眼,对着黑暗低骂了一声,他抬手用力抹了抹嘴唇,仿佛想擦掉那顽固的触感记忆,却只抹到一片滚烫。
不对!李砚青的脑中突然闪过梁野手臂上的疤痕,梁野说是因为喜欢的人……
难道……莫非……当时在咖啡店里打工的梁野已经喜欢上他了?!!
啊?!!
这他妈哪出和哪出?!!
想到这里,李砚青真想扇自己一巴掌!
怎么可能?!!
梁野在他店里打工时,他都没见过这小子几次,即使见了都忘了,梁野怎么可能在数年前就对他有意思,简直是无稽之谈!
那……难道是来农场之后对他有想发的?还是说从头到位都是梁野设计的把戏,那笔旧账在梁野心中未消,嘴上说着没事,实则仍耿耿于怀,这小子就是要捉弄李砚青,看他被偷亲后慌乱的样子!
打住!打住!!!
李砚青揉起太阳穴,不能再想了,越想越离谱!
各种臆想在他脑子里翻滚。更要命的是,除了这些负面情绪,他居然没有厌恶感,要知道亲他的可是个男人!
天亮了,灰蒙蒙的光线透进窗户。
李砚青用仅剩的精力冒出一个想法:辞职。
卷铺盖走人,远离这个是非之地!远离那个脑子有问题的梁老板!
然而,理智两字适时地掐灭了他这点苗头,他不是苏晓那样说走就走的毛头小子了。他背着一身债,为了钱,为了早点摆脱这泥潭般的困境,他必须忍。
“忍字头上一把刀……”
李砚青自嘲地嘟囔了一句,认命地拖着依旧有些钝痛的脚踝,艰难地挪下床。
洗漱时,他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神涣散的自己,活像被吸干了精气。他用力搓了把脸,试图搓掉点颓丧气。
不行,不能这样出去,尤其是不能这样撞上梁野,那场面光想想就让他尴尬。
怎么办?请假一天吧……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一瘸一拐地挪到了食堂,打算找刘婶儿说一声。
果然,刘婶儿正在灶台边忙活早饭。李砚青酝酿好情绪,走过去,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刘婶儿,早。能麻烦您件事儿吗?”
刘婶儿回头一看他这脸色和走路的姿势,吓了一跳:“哎哟小李!你这脚……还有这脸,咋这么难看?昨晚没睡好?”
“嗯,” 李砚青含糊地应着,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真诚又虚弱,“脚疼得厉害,昨晚好像还有点着凉,头也昏沉沉的。今天……恐怕没法下地了。能不能麻烦您跟梁老板说一声,帮我请个假?”
刘婶儿没多想,一脸同情:“哎呀,我就去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快回去歇着!放心,我去跟小梁说!让他给你记病假!早饭我给你留一份温着啊!” 刘婶儿拍着胸脯打包票,看李砚青的眼神充满了母性的光辉。
“谢谢刘婶儿。”李砚青的脸上挤出一点感激的笑容,迅速溜回了宿舍。
关上门,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冲到阳台门边,仔仔细细、反反复复确认了好几遍——锁死了!
然后又冲到宿舍正门,同样确认反锁无误!做完这一切,他才像虚脱了一样瘫倒在床上,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暂时有了些安全感,但脑子里的混乱,丝毫没有减少。
在农场,两人抬头不见低头见!难道以后每次见到梁野,他都得像现在这样躲回宿舍锁上门?那债也不用还了,直接饿死在里面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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