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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砚青也懵了,强作镇定地安慰,也是安慰自己:“别急,说不定……馒头是配菜?排骨马上就来。早上我还看见老刘在剁排骨。”
老刘头儿无奈地摇摇头:“老板亲自吩咐,今天中午,就这个。” 他指了指那袋朴实无华的大馒头。
二人面面相觑,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失落,随后有气无力地接过馒头,就着凉白开,艰难地往下咽。
平时,农场伙食油水足,冷不丁啃这干巴巴的玩意儿,简直喇嗓子!每一口都像在挑战吞咽极限。
“天呐……” 苏晓啃得生无可恋,忍不住抱怨,“梁哥身上的邪气是不是还没散干净啊?这也太抠了!我来农场这么久,还没见过这么离谱的工作餐!简直活久见!” 他越想越气,“农场卖的可都是高端货!没有中间商赚差价!就今天摘的那些稀有品种小番茄,市面上论颗卖!梁哥赚得盆满钵满,结果就给咱吃这个?!周扒皮都没他狠!”
李砚青默默听着苏晓的抱怨,手里的馒头越发难以下咽。
这梁野,又在抽什么风?
不过,人只要饿到一定程度,再难吃的东西也变得美味。苏晓抱怨完,又和李砚青有说有笑,戏虐地说只要多嚼几下,能吃出一股甜味。
李砚青喝着凉白开,一点点掰着吃,点头同意。
不远处一棵老槐树后,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死死盯着他们。准确地说,是死死盯着苏晓那只拿着馒头的手腕!
梁野背靠粗糙的树干,牙齿咬得咯吱响,眼中都是怒火,恨不得把苏晓手腕上那根刺眼的红绳烧成灰!
活动结束前五分钟,他就盯上了!一路盯回了前庭!越盯火越大,气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了火似的!
什么玩意儿?!!
梁野的内心在疯狂吐槽:老子辛辛苦苦找了大半天的红绳!怎么跑苏晓那小子手腕上去了?!他还敢明目张胆地戴着?!这他妈可是李砚青给我的!独一无二的!李砚青送我的!!
等等……李砚青!李砚青他就没看见吗?!昨晚还是他亲手给我戴上的!!他就没发现苏晓手腕上多了个跟我同款的东西吗?!他明明知道我的丢了!居然一点表示都没有!!
靠!!
醋意满满的怒火越烧越旺,烧得梁野理智全无!
就是这股火,让他冲进厨房,一把夺过老刘头儿刚下油锅的炸排骨,恶狠狠地宣布:“今天中午!全体改吃馒头!!”
此刻,躲在树后的梁野,看着不远处其乐融融的景象,尤其是苏晓手腕上那抹刺眼的红,只觉得胃里那半个冷馒头堵得更厉害了,噎得他心口生疼!
他捏紧了拳头,脑子里只剩下一个被醋意彻底淹没的咆哮:李砚青!苏晓!你俩到底背着我搞什么名堂?!!
第27章 27 失望透顶
前庭,工友们三三两两收拾着散落的篮子,清扫地上的泥巴,一切如常。
李砚青和苏晓啃馒头噎到了,正灌着凉白开顺气,谁知马上传来刘婶儿慌张的声音:“哎哟喂!造孽啊!这可咋办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刘婶儿站在对面一个大棚门口,急得团团转。
那大棚比番茄棚小些,塑料膜还是崭新的,透光性极好,能清晰地看到里面一排排整齐的育苗盘。
“咋了,刘婶儿?”离得近的老钱放下扫帚问道。
刘婶儿指着大棚里面:“你们快看看!看看!一排!整整一排刚冒芽的花苗啊!全给踩稀巴烂了!”
李砚青和苏晓对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跑了过去。
掀开厚重的门帘,眼前的景象让人心头发凉。
靠近门口的一片小苗被踩得稀巴烂,还有的东倒西歪地陷在湿润的基质里,嫩芽都折断了,一片狼藉。
育苗盘旁边还有几个明显是小孩子丢下的零食包装袋,铁证如山。
“这是……”李砚青蹲下身,小心地拨弄了一下歪到的小苗,认出是某种可食用的香草。
“这些都是小梁亲手育苗的,等着打造什么网红景点!”刘婶儿的声音带着后怕,“他前些天念叨着要搞什么可食用花园,说城里人现在稀罕这个,能拍照能打卡,还能摘了直接吃!所以专门托人弄来的花苗种子,什么琉璃苣、金盏菊、香蜂草……花了大价钱!就指着这些打造成网红景点,好多接点活动多赚钱!可这才刚发芽几天啊!就……”
苏晓的脸色变了,他是这次亲子活动的负责人之一,主要负责引导和维持秩序。
虽然孩子皮,家长心大,但花苗大棚离番茄棚有段距离,理论上不该有孩子跑过来,除非是那些彻底放养、脱离家长视线的。
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果然,还没等他开口解释,一个低沉压抑的声音在身后炸响:“苏晓!!”
梁野带着一身低气压,大步流星地冲进了花苗大棚。
他的目光扫过那片狼藉的苗床,脸色铁青,本就因为红绳的事憋了一肚子火,此刻更是找到了绝佳的宣泄口。
尤其是当他的余光,再次捕捉到苏晓手腕上那根红绳时,那根他以为独属于他和李砚青的红绳!那根他翻遍大棚都没找到的红绳!此刻正堂而皇之地系在苏晓的手腕上!!
“苏晓!!!”梁野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几乎是在咆哮,手指戳向那片被践踏的花苗,“这就是你负责的活动?!啊?!我让你看好那些熊孩子!你他妈看到哪去了?!眼睛长头顶上了?!还是心思都飞别处去了?!”
他意有所指,眼神像刀子似的刮过苏晓手腕的红绳,又飞快地扫了一眼旁边蹙眉的李砚青,心里那个“他俩肯定背着我有点什么”的阴暗猜测疯狂滋长。
苏晓被吼懵了,随即一股强烈的委屈涌了上来。他脸涨得通红:“梁哥!你讲不讲理!孩子那么多,我只有两只眼睛!再说了,这花苗棚离番茄棚那么远,谁知道那些小祖宗会溜达到这儿来撒野!我总不能拿根绳子把他们全拴我裤腰带上吧?!”
“放屁!”梁野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苏晓脸上了,“负责!负责懂不懂?!我让你负责现场秩序!没看好就是没看好!找什么借口?!你知不知道这批苗多贵?!知不知道耽误了我整个计划?!可食用花园开不了张,后面多少活动要泡汤?!损失你赔得起吗?!”
他把一个小小的失误无限放大,上纲上线到了农场生死存亡的高度。更深的潜台词是:你小子不仅工作失误,还敢戴老子的“定情信物”?还敢跟李砚青走得那么近?!
吵架声前庭听得一清二楚,周围的工友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儿,大气不敢喘,默默围观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
“梁野!你他妈就是借题发挥!”苏晓也彻底被激怒了,积攒了许久的委屈一起爆发出来,他猛地往前一步,踮起脚,仰头瞪着梁野,“不就是几棵苗吗?!踩坏了再育不就完了!育苗期又没耽误!用得着这么小题大做,把屎盆子全扣我头上?!我看你就是看我不顺眼!从前几天你就莫名其妙地针对我!”
“针对你?!你也配!”梁野被戳中心事,恼羞成怒,声音更厉,“老子是就事论事!你工作失误还有理了?!态度恶劣!我看你是不想干了!”
“不干就不干!谁他妈稀罕你这破地方!”苏晓热血上头,一脚踢向育苗盘,“老子受够你这阴阳怪气了!爱找谁找谁去!老子不伺候了!” 吼完,他眼眶发红,猛地转身,撞开几个围观的工友,头也不回地朝着宿舍方向冲去。
“苏晓!”李砚青想追,却没有迈开脚步。
“哎哟!造孽啊!两个犟驴!”刘婶儿急得直跺脚,想劝架,可根本插不上嘴。
此刻她终于逮到机会,冲上去一把拧住梁野的胳膊,“小梁!晓晓可是我孙子!你和他跟亲兄弟似的!为了几棵苗你就要开除他?!你良心被狗吃了?!啊?!”
梁野不肯低头,他甩开刘婶儿的手,说道:“刘婶儿你别管!他工作没做好,就得承担责任!农场有农场的规矩!”
“规矩?!规矩是让你往死里欺负自己人?!”刘婶儿气得浑身发抖。
这已经是第二回 闹剧了,不对,第三回还是第四回?仍是梁野故意找苏晓麻烦。李砚青都看在眼里,看似与他无关,却莫名有点慌……
他看见苏晓的委屈和愤怒,看见梁野的借题发挥和无理取闹,尤其是梁野那几次瞟向苏晓手腕和自己时,那充满猜忌和怨毒的眼神,让他心里发寒。
这根本不是几棵花苗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对刘婶儿说:“刘婶儿,您先去看看苏晓,别让他做傻事。这里交给我。”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冷静。
刘婶儿看看李砚青,又看看梗着脖子像头倔驴的梁野,叹了口气,知道再劝也没用,只好忧心忡忡地朝着宿舍方向追苏晓去了。
李砚青没再看梁野,转身,步伐沉稳却带着一股压抑的力道,径直朝着梁野的办公室走去。
他知道,梁野会跟上来。
果然,梁野在原地喘了几口粗气,看着李砚青的背影,怒火非但没消,反而因为李砚青这种明显护着苏晓的姿态烧得更旺了!
他黑着脸,大步跟上去,砰一声甩上了办公室那扇木门,隔绝了外面所有探究的目光。
小小的办公室里,空气仿佛被压缩了,沉闷得让人窒息。
李砚青背靠门板,身姿挺拔,安静地等着梁野先开口。
梁野盯着他,胸膛还在起伏,语气冲得很:“怎么?李大善人这是来替苏晓求情了?他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还是……”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眼神阴鸷地扫过李砚青空荡荡的手腕,“你们私下达成了什么我不知道的协议?”
李砚青平静得可怕,他没有理会梁野说的,而是劝阻道:“梁老板,请你适可而止。花苗被踩,苏晓有疏忽,但不是不可挽回的错误。重新育苗完全来得及,不影响你的计划。你借题发挥,当众羞辱他,甚至要开除他,过分了。”
“我过分?!”梁野猛地直起身,几步冲到办公桌前,双手“砰”地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逼近李砚青,灼热的呼吸几乎喷到对方脸上,“李砚青!你凭什么在这里对我指手画脚?!你搞清楚自己的位置!我是老板!我想开除谁就开除谁!轮不到你来教训我!”
积压的醋意和猜忌彻底淹没了理智,那些深埋在心底的旧伤疤也被撕开。
梁野持续疯狂输出:“你以为你是谁?!啊?!当初在城里,在你那光鲜亮丽的咖啡店里,你不也是说开除就开除?!我们这些大学生,不也是你说一句不稳定因素,就他妈像丢垃圾一样扫地出门?!那时候你怎么不讲道理?!怎么不问问我们委不委屈?!!!”
李砚青的脸色沉下了。
他没想到,梁野会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把旧账翻出来!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工作争执了,这是对他过去行为的审判,还夹杂着梁野扭曲的嫉妒和失控的愤怒!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只有梁野粗重的喘息声,和李砚青略显急促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李砚青看着梁野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再联想到梁野对苏晓的蛮横无理、对红绳丢失后的种种猜忌和迁怒……一股强烈的失望感笼罩着他。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疏离。
“梁野……”李砚青音色冷冽,“梁老板,您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他不再看梁野,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多余。他挺直脊背,转身开门。那背影带着一种彻底划清界限的冰冷。
“失望?你他妈有什么资格对我失望?!”梁野被那眼神和话语彻底刺痛,在极度的愤怒和一种无法言说的恐慌驱使下,他猛地抄起桌上一叠厚厚的A4纸,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朝着李砚青离开的方向摔了过去!
“哗啦!!!”
纸张如同白色的雪片,漫天飞舞,散落一地。有几张甚至擦着李砚青的肩膀飞过,飘落在门外。
李砚青的脚步在门口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他只是侧过脸,用余光冷冷地瞥了一眼身后那个双目赤红的梁野。
那一眼,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荒芜的冰冷和彻底的否定。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走了出去,轻轻地将门在身后合上。
“砰。”
一声轻响,隔绝了两个世界。
办公室里,只剩下梁野的喘息,和缓缓飘落的纸片。他站在原地,维持着摔东西的姿势,手臂还在微微颤抖。
刚才那股毁天灭地的暴怒,在纸张散落的哗啦声中,在门合上的轻响里,瞬间被一种惆怅和无措所取代。
他看着满地的狼藉,看着自己还在颤抖的手,再看看手臂上那道显得无比讽刺的疤痕……
“我……我干了什么……” 一个微弱的声音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
门外,李砚青没有停留。他快步穿过前庭,面对工友们投来的疑惑目光,他视若无睹,径直朝着宿舍走去。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苏晓不能走。至少,不能因为这种荒谬的理由,带着满腹委屈离开。
第28章 28 他害怕
李砚青的心沉甸甸的,走远后,却又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望向梁野办公室那扇紧闭的薄门。
脑中居然浮现出第一次面试时,梁野对他那一脸莫名其妙的傻笑。
细想,那笑不傻,也不莫名其妙,而是李砚青不愿直视的东西。
不去想了……李砚青叹了口气,加快去宿舍的脚步。
苏晓的宿舍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还伴随着信号不佳的电流滋啦声。
“喂?喂?!听得见吗?草!这破信号!” 是苏晓的声音,显然在打电话,“对!就是那个梁扒皮!简直有病!从早上开始就针对我!踩坏几棵苗?是!我承认我有疏忽!可他至于吗?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我骂得狗血淋头!还说要开除我!对!就是借题发挥!我看他就是看我不顺眼!我受不了了!这破地方待不下去了!你明天能来接我吗?什么?喂?喂?!靠!又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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