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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觉得被握住的那一圈皮肤,像被烙铁烫了一下,热流沿着手臂窜遍全身。他感觉自己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热度惊人,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肯定红成了猴屁股。
李砚青没多想,只当他是真吃撑了。
他微微低头,专注地将红绳绕过梁野粗壮的手腕。绳结穿过时,他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对方手腕内侧一道浅淡的旧疤痕。
那道疤让李砚青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愧疚。他动作顿了顿,真希望这绳是他自己特意去买的,而不是临时拿来的辟邪物。
他收敛心神,细心地调整着绳子的松紧度,指尖偶尔擦过梁野温热的皮肤:“勒不勒?”
“不……不勒……”梁野的声音像蚊子哼哼。他的目光胶着在李砚青那几根白皙修长的手指上,它们正灵活地摆弄着那根属于他的红绳。
一种强烈的冲动袭来,真想一把抓住这只手,紧紧攥住,再也不松开。
他身体不由自主地又朝李砚青那边倾过去一寸。距离骤然拉近,近到他的鼻尖几乎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肥皂味。近到只要他再往前探一点点脑袋,额头就能碰到李砚青的额发。
他屏住呼吸,视线贪婪地描摹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李砚青低垂着眼睫,神情专注,仿佛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暖黄的灯光勾勒着他柔和的下颌线,鼻梁挺直,薄唇微抿。
梁野的心脏加速,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咙发干,那冲动又冒了出来,比刚才更猛烈。
豁出去了!
他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个磕磕巴巴的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颤音:“李、李先生……您……您单身吗?”
“嗯?”李砚青正将红绳的木珠转到梁野的手背位置,闻言手指一顿,终于抬起了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被打断的茫然,“什么?”他完全没意识到这个问题背后的深意,或者说,他早已习惯了梁野在他面前时不时蹦出的没头没脑的话。
那平静的目光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梁野好不容易攒起的勇气。他猛地抬起头,眼神慌乱地四处乱瞟,最后定格在天花板某个不存在的污点上,仿佛那里有正确答案。
他的声音飘忽得厉害:“我、我的意思是……您……您结婚了吗?”问完,他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掉。
“没有。”李砚青的回答干脆利落,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平淡。他低下头,继续调整红绳的结扣,仿佛梁野只是问了个“吃饭了吗”一样平常的问题。
“哦~”梁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重重落回肚子里。可这口气还没完全吐完,也许是因为距离太近,也许是因为刚才那口气松得太猛,脑子一抽,另一个更蠢的问题不受控制地从他嘴里溜了出来:“那……有孩子吗?”
李砚青手上的动作彻底停住了。他抬起头,用“这小子脑子是不是真有点问题”的眼神,深深看了梁野一眼。
他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把红绳的结扣系好,语气里透着点无力感:“你说呢?没结婚哪来的孩子。”
“哦!是是是!对对对!哈哈哈哈哈……”梁野像是被戳中了笑穴,猛地爆发出一阵极其夸张的大笑,笑声在狭小的宿舍里回荡,试图用这夸张的动静掩盖脸上几乎要烧起来的红晕。
李砚青看着他那副傻样,嘴角轻轻抽动了一下,他显然不想再继续这种私人话题,迅速把话题拉回正轨:“梁老板,我们之间那点旧账,今天就算翻篇了,你也别老记挂着。至于苏晓……”他语气认真起来,“刘婶他们都看在眼里,小伙子干活实诚,没犯什么大错,你就别再为难他了。”
梁野这会儿正宝贝似的摸着手腕上那根红绳,心里美得直冒泡,看什么都顺眼。
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眼睛亮晶晶的,爽快道:“我跟苏晓闹着玩呢!以后保证不乱来了!”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点理所当然的亲昵和不易察觉的酸味,“不过,李先生,农场里有什么不懂的,你直接来问我好了,别老跟那小子凑一块儿。”
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白天梁野对苏晓那架势,可绝对不是闹着玩。但谁也没点破,包括李砚青。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镇定地点点头:“好,我知道了。”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梁野抬起手,眯起眼睛,对着灯光仔细端详手腕上的红绳。那抹红色衬着他麦色的皮肤,那粒小小的木珠显得温润可爱。
真是越看越顺眼!
他放下手,瞄了李砚青几眼,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傻笑,声音却放低了些,带着点关心:“李先生……还有件事儿……”
“嗯?”
“抽烟……对身体不好。”梁野小声说,眼神飘忽着不敢直视他。
“我知道。”李砚青答得很快。
“您……少抽点。”梁野又强调了一遍。
“我抽得不多。”
“嗯……”梁野像是下定了决心,鼓起勇气补充道,“最好戒了。”
李砚青的嘴角这次明显地抽搐了一下。他脸上那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和管束的不爽。
他倏地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凳子腿再次划过地面发出轻响:“我知道了。梁老板,您早点休息。”
“好嘞~您也早点歇着啊!”梁野还沉浸在红绳的喜悦里,完全没察觉到对方语气里的那点不快,依旧笑嘻嘻地挥手,声音甜得发腻。
阳台门“咔哒”一声被轻轻带上。
李砚青没有立刻回自己宿舍,他顺着这条被月光铺满的阳台走廊,一步一步,沉默地往前走。脚步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刻意拉开的距离感。
一直走到走廊最尽头,远离了梁野那间还亮着灯的屋子,四周才彻底安静下来。
他才停下脚步。
后背靠着微凉的墙壁,李砚青从裤兜里摸出皱巴巴的烟盒和打火机。
咔嚓一声,幽蓝的火苗窜起,映亮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灰白色的烟雾在清冷的月光下袅袅升起,模糊了他微蹙的眉头和眼底那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他此刻被梁野那番没头没脑的言行搅乱的心绪。
虽然他和梁野的误会已经解开,但他还是心神不宁,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是梁野看他的眼神吗?还是那些让他摸不着头脑的话……
还有今天那出闹剧,他隐隐觉得和他关系不大,但又觉得藏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越想越烦,越想越不对劲……
一支烟燃尽,他几乎没停,又续上一支。
寂静的走廊深处,只剩下烟草燃烧的细微声响,和无声的叹息。
第26章 26 醋瓶子翻了
一大早,李砚青慢悠悠地坐到前庭乘凉,捧着碗白粥,小口小口抿着。
不过,周围工友的画风跟他截然不同。那叫一个快!一个个端着碗,脖子一仰,“吨吨吨”直接往喉咙里灌。
“……”李砚青好奇心地看着他们,他伸长脖子张望一圈,梁野和苏晓的影儿都没见着。
他心里犯嘀咕,于是溜达到厨房门口,朝里头忙活的老刘头儿打听:“刘叔,最近不是都闲着吗?大家都去哪儿了?”
老刘头儿正“哐哐”剁着排骨,闻言头也不抬,嗓门洪亮:“梁老板啊,天还黑着,就一个人往草莓棚里钻,愣是把那几十排滴灌管子全装完了!这会儿正带人在番茄大棚那边张罗亲子采摘活动……”
亲子采摘活动?李砚青愣住了。
农场还接这种活儿?难道他这个打工仔又是最后一个知道的?李砚青突然有种被排挤的感觉,这种感觉可不好受。
他实在不明白梁野每次见到他都是一副肚子里憋着千言万语的样子,结果呢?工作内容是只字不提,尽说些他无法理解的话,真是越来越让人摸不着头脑!
李砚青黑着脸,粥也喝不下去了,碗一搁,抬脚就往番茄大棚的方向去。
大棚外已经布置开了,几张原木长桌拼在一起,上面堆着几十只藤编小篮,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远处传来一阵叽叽喳喳、堪比一千只小麻雀开会的喧闹声。
李砚青抬眼望去,好家伙!乌泱泱一片!
拖家带口的大部队正朝着大棚走过来,小孩子们兴奋得上蹿下跳,爹妈们跟在后面,一脸甜蜜的负担。
李砚青深吸一口气,掀开大棚厚重的塑料门帘钻了进去。一股带着番茄香的凉气扑面而来,里面水帘哗哗地流,风扇猛吹,跟外面的燥热简直是两个世界。
抬眼望去,茂盛的藤蔓下,满眼都是一串串小番茄,红的、黄的、紫的……颜色丰富。
“哇~妈妈!你看这个!这小番茄像葡萄!”
“老爸快看!我要摘这个最大的!”
“爸爸!篮子!篮子给我!!”
……
李砚青还没来得及看清这些番茄,就被一群嗷嗷叫着的的小孩撞得东倒西歪,差点来一个平地摔。
他像个真人版跳格子选手,左蹦右跳地躲开横冲直撞的小孩,好不容易在棚子深处,找到了正忙得焦头烂额的梁野。
梁老板此刻的形象可不太老板,头发被汗水打湿了,脸上沾了黑乎乎的泥巴。
他正扯着嗓子喊:“哎!说你呢!慢点!挑红的!红的才熟!那个绿的放下!!” 一扭头,看见艰难突围过来的李砚青,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压低声音说:“小心,别被这群小皮猴撞倒了……”
李砚青站稳脚跟,反手拽着梁野的胳膊,不由分说地把他拉出了闹哄哄的大棚。
外头阳光刺眼,他眯着眼,煞有介事地开口:“梁老板,农场搞这么大阵仗的活动,我这个打工的,是不是又荣幸地被排除在通知范围之外了?”
梁野被太阳晃得眯了眯眼,抬手烦躁地挠了挠头发。
等等!李砚青的目光瞬间钉在了他空荡荡的手腕上。
“红绳呢?”李砚青的声音不大,却说破了梁野强撑的镇定。
梁野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般叹了口气:“我、我弄丢了!”
丢了?李砚青的眉头拧紧了。
昨晚才给他戴上的,都还没捂热乎呢!虽然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儿,但这速度也太离谱了吧?
李砚青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加无语,突然觉得梁野和大棚里那群咋咋唬唬的小孩子也没什么区别。
没等他发出拷问,梁野就急着解释:“您别生气!真的!我今早装完滴灌才发现的!肯定是不小心掉在哪个棚里了!我发誓我一定能找到!”
说完, 他拍着胸脯,眼神却飘忽不定,显然没啥底气。
李砚青看他那副天塌下来的样子,真是又气又好笑,他无奈地摆摆手:“一根绳子而已,小事,回头我再给你买一根就是。” 他话锋一转,回到正题,“不过,梁老板,下次农场有活动什么的,您能不能提前告诉我。早上大伙儿都忙着准备活动,就我一个傻乎乎坐在前庭喝粥,跟个局外人似的。”
梁野的心思显然还在那根失踪的红绳上,魂不守舍地嘟囔:“我让苏晓负责这摊子事儿……可能……可能人手够了就没特意叫你……” 他越说声音越小。
李砚青挑眉,慢悠悠地重复:“所以,您不是忘了,是我压根儿不在您的安排内?”
此话一出,梁野的脑子仿佛死机,卡壳了好几秒,才艰难地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
他猛地瞪大眼睛,急得直拍自己脑门,啪啪作响,“李先生!我真忘了!真不是故意的!我发誓!我对天发誓!!”
看着他这副百口莫辩的夸张样,李砚青心里那点不快散了些。
他长长吁了口气,懒得再跟梁老板计较,他垂下眼睫,声音平淡:“行了,我去帮忙。” 说完就转身往回走。
李砚青很快在大棚里找到了被一群熊孩子包围的苏晓。
苏晓正声嘶力竭地维持秩序:“小朋友们!跟紧爸爸妈妈!别乱跑啊喂!那个穿恐龙衣服的!别钻架子底下!!”
可惜,他的声音淹没在孩子们的尖叫和嬉闹里。
几个特别皮的小男孩对着他做鬼脸,吐舌头:“略略略~不听不听就不听!”
苏晓尴尬得直擦汗,一扭身,肩膀撞到了刚走过来的李砚青。
“哎哟!李先生!” 苏晓像看到了救星,“您可算来了!快看这几个小祖宗!专挑没熟的青疙瘩摘!摘下来还往地上扔!踩得稀巴烂!” 他指着地上几滩番茄酱,心疼死。
李砚青皱眉:“他们家长呢?”
“我也找呢!估计在隔壁棚里采疯了!”
“把孩子单独扔这儿?心也太大了吧?”
“嗐!您是不知道!” 苏晓一脸你太天真的表情,“每次搞这种亲子活动,总有几个爹妈是真采摘,孩子属于放养型。”
李砚青的脸顿时黑中透绿:“你看好这几个捣蛋鬼,别让他们再搞破坏,我去隔壁棚找他们爹妈回来!”
“好!您快去!” 苏晓大喊。
两人一个管熊孩子,一个抓熊家长,加上其他工友的默契配合,一场热闹非凡的亲子采摘活动落下帷幕。
忙活一上午,工友们身心疲惫,有气无力地挪回前庭,肚子饿得咕咕叫,就等着老刘头儿的饭菜安抚了。
然而,等待他们的,只有老刘头儿一脸无奈的表情,和他手里拎着的一袋子白面大馒头。
“一人一个,拿好啊!” 老刘头儿的声音带着点同情。
苏晓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饿得前胸贴后背的他发出了哀嚎:“啊?!!刘大爷!我们忙了一上午!就、就吃这个?!我的薄荷炸排骨呢?!酱烧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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