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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砚青适应了室内温度，脱下厚重的羽绒服，继续喝酒，出神地望着舞池里那些亲密共舞的男人们。
梁野盯着他，在这样光怪陆离的背景里，李砚青穿着简单的衬衫，坐姿依旧带着点刻板的优雅，与周遭环境形成一种奇特的反差，却格外引人注目。他的侧脸在变幻的灯光下显得轮廓分明，睫毛低垂，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看什么呢？”李砚青察觉到他的视线，转过头问。
“看你。”梁野直言不讳，仰头喝了一大口可乐，喉结滚动，“比这里所有人都好看。”
李砚青被他直白的话弄得有些窘迫，低下头，手指摩挲着杯壁。梁野却突然倾身过来，在明灭闪烁的灯光下，快速地吻住了他的薄唇。
“梁……”李砚青惊得睁大了眼，手下意识地抵在梁野胸前，想要推开，却被对方更紧地搂住腰肢。唇齿间是可乐的甜味和梁野身上特有的气息。抗议被堵了回去，最初的惊愕过后，在熟悉的热度与技巧的撩拨下，他紧绷的身体逐渐软化，抵在梁野胸前的手失去了推力，甚至不自觉地揪住了他的衣襟，试探地开始回应。
梁野看起来特别兴奋，也许这个吻和之前的都不一样，不再是偷偷的，而是大胆放肆，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一吻结束，两人的气息都有些不稳。梁野抵着他的额头，声音低哑：“现在，酒吧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
李砚青微喘着，瞪了他一眼，眼神略带恼怒，但更多的是纵容。以他的性格，本该生出些脾气，挫挫梁野这过分张扬的锐气，可他还是默默接受了这个吻。也许在这里，一切的亲密都可以被包容。
就在这时，激烈的舞曲结束了，音乐声低了下来，换成了驻唱歌手舒缓的蓝调。周遭的喧嚣随之沉淀了不少。李砚青推开梁野，目光落在桌角的骰盅上，像是为了转移话题，也像是想找回一点主动权：“玩吗？我只会简单地比大小。”他顿了顿，“不过，玩就好好玩，别动手动脚的。”
梁野低笑，又快速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刚才你一进来，我就发现不少眼睛往你身上瞟。我不宣示一下主权，岂不是便宜了那些家伙？现在看看哪个乌龟王八蛋还敢惦记你。”
李砚青拿起骰盅，手法生疏地摇晃着，骰子在盅内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们也太无辜了，就看了眼，就被你骂成乌龟王八蛋。”他停下动作，打开骰盅，看着里面的点数微微一愣，“一点？这什么手气。”
“哈哈哈哈哈！”梁野毫不客气地大笑起来，抢过骰盅，“说好了，有输赢的哦！谁输谁躺！”他挑眉，眼神暧昧。
“这么自信？”李砚青不服。
“对！”梁野答得斩钉截铁，一副志在必得的样。
游戏时间，骰盅在李砚青手里仿佛失去了准星，无论他如何变换手法，心里如何默念，开出来的点数总是差强人意。第一局，一点对五点；第二局，三点对六点；第三局，两点对四点……
“李老板，看来今晚幸运女神站在我这边啊。”梁野乐死了，身体不老实地往李砚青那边蹭，凑到他耳边：“这次又输了哦，我都记上了。”
李砚青起初还强装镇定，但接连的失败让他有些绷不住了，眉头紧皱。到第六局，看着自己盅里可怜巴巴的两点，而梁野又是稳稳的五点，他都怀疑骰子被动了手脚。
“李老板，六局全输！天意啊！”梁野笑得合不拢嘴，掰着手指头，故作为难地算计着，“你看，我来一天，还剩六天回农场。一共十二次，平均下来每天两次正好，多了怕您身子骨吃不消，少了又怕不尽兴。啧啧，这输得，太完美了！”他靠过去，捏了捏李砚青的下巴，眼神戏谑，“我说，你是不是故意输给我的？其实躺着更舒服，对吧？我懂。再过阵子，等你彻底尝到甜头，该欲求不满了，我得提前好好锻炼身体才行……”
“走开走开，烦人。”李砚青像赶苍蝇一样挥开他，把骰盅推到一边，自顾自地又要了一杯酒。虽然知道是游戏，但完全被碾压的感觉，让他颇为郁闷。他不再看梁野，转而望向远处小小的舞台，驻唱歌手正抱着吉他唱着一首舒缓的情歌，他端起酒杯，闷闷地喝了一口。
梁野见他这样，心里更是痒痒的，粘人劲儿上来，恨不得整个人贴上去。可李砚青没有任何回应，还是看着远处的驻唱。梁野心里不由得泛起醋意，“怎么都不看我了。台上唱歌那男的就那么好看？”
李砚青晃着酒杯，随口问道：“你喜欢那样的吗？”
梁野这才仔细看向台上的歌手，是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男孩，染着一头蓝绿交织的头发，梁野直皱眉：“跟非主流小混混似的，没个正形。我喜欢你这样儿的，”他转头盯着李砚青，“成熟的，有味道的。”
李砚青斜睨他一眼：“有多喜欢？”
梁野几乎贴着他的耳朵，气息温热：“昨晚不是身体力行地告诉你了么？要不今晚再复习一遍？”
李砚青听得脸颊发热，强作镇定地别开脸，假装专注地喝酒。梁野对他这种口是心非的反应早已轻车熟路，知道如何一步步瓦解他的防线。他伸手揽住李砚青的腰，稍一用力就将人带向自己怀里，低笑着追问：“怎么？假装失忆啊？那让我帮你回忆回忆。是谁冲到顶峰时抱着我哼哼唧唧地喊老公，我不行了……”
“梁野！”李砚青羞愤得脸快滴血了，伸手想捂住那张肆无忌惮的嘴。
梁野灵活地后仰躲开，继续挑衅：“我就说，有本事你堵住我嘴啊。”
话音未落，李砚青突然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仰头就吻了上去，用行动彻底封住了梁野的嘴。
梁野心中顿时暗爽：耶！完全中招！
第二次接吻，梁野气息粗重，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拉起李砚青的手腕：“走。”
“去哪？”李砚青被他拽得一个踉跄。
梁野没有回答，只是紧紧攥着他的手，穿过拥挤的人群，目标明确地朝着洗手间的方向去。
第74章 74 情意绵绵
走出洗手间，李矶青衬衣微皱，腿还有些发软，脸上带着未褪的红潮。梁野揽着他，得意得在他耳边低语：“看来李老板说得对，您学习能力很强，适应得很快嘛。”
李砚青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怎么样？够不够刺激？”
“还好意思说。”李砚青看似平静，手却略显慌乱地找着口袋里的烟，掏了好几个口袋，才发现忘带了。
“怎么了嘛？难道不喜欢？”梁野邀功似对他笑。
其实对李砚青而言，刚才的体验确实“过量”，此刻浑身透着脱力后的酸软。但他不想扫了梁野的兴致，更不愿承认自己也被俘虏了，所以只能故作平静地整理着领口，淡淡地说：“不错，挺特别的。”
“只是不错？”梁野用手指戳了戳他红透的脸，“不会吧，李老板，你看你，证据确凿哦。”
“好了，闭嘴。”李砚青有些恼羞成怒，拍开他的手，“出去再喝两杯，缓一下就回去了。”
“遵命。”梁野笑着跟上。
两人回到卡座，气氛微妙。即使经历了刚才的激情，李砚青的背影依旧挺直，透着一如既往的清冷，但梁野能感觉到他变了，像一颗被温暖土壤包裹的种子，正努力冲破坚硬的冰层，缓慢而坚定地生长。而他，有的是耐心等待、陪伴。
从酒吧出来时，已近凌晨。街道空旷，只有孤零零的路灯洒下昏黄的光晕。
李砚青被冷风一激，打了个寒颤，忙把羽绒服裹紧。烟瘾犯了，他左右一望，朝亮着灯的便利店走去。梁野一声不吭，默默跟在他身后。等从便利店出来，他已叼上烟，在路边垃圾桶旁抽了起来，一口下去，烟短了大半。
梁野肩并肩和他站着，看着缭绕的烟雾，无奈地用手扇了扇风。
“抽烟呢，味道大，别挨着我。”李砚青说着，往旁边平移了几步，空出大概一米距离。
梁野三两步跟过去，一把搂住他的肩膀，把人又拽回身边，“我就挨着，熏死我也认了。”
李砚青叼着烟，被他搂着，倒也没再挣扎，沿着冷清的马路慢慢走向停车场。脑子里纷乱的思绪渐渐平息，浮现的却不是酒吧的迷离光影，也不是洗手间里的激情，反而是远离都市的农场景象——静谧的夜晚，开阔的田野，清新的空气。
他吐出一口烟圈，“说起来，我俩好像从来没在农场好好走过夜路，看看星星什么的。”
梁野闻言“啧”了一声，语气里满是抱怨：“那会儿？拉倒吧！你刚来时，看我跟看鬼似的，防贼一样防着，恨不得离我八丈远。还一起看星星？你能多看我两眼，我都能偷偷乐上好几天。”
李砚青刚想点第二支烟，听到他的话，动作顿住了。他把烟夹在指间，没有点，反而主动靠近梁野，肩膀轻轻抵着他的，声音低了下来：“来农场时，是我的人生低谷。被身边人接二连三的背叛，都有心理阴影了，很难对你……不，应该是对任何人心敞开心扉。”
“嗯，我懂。”梁野望向前方空荡的街道，呼出一大口白气，“都过去了，不提了。这会儿农场肯定特安静，估计大家都睡了。”
李砚青顺着他话说：“不一定。苏晓那家伙，要是第二天休息，打游戏能打通宵。现在网速快了，还有何文俊陪他，肯定更变本加厉。”
“也是。说不定刘婶儿还在厨房忙活，准备明天喂鸡的食儿。最近野猪还下山了，怕它们祸害庄稼，喂猪的次数也多了。我这次回去，又得听他们抱怨了。”
李砚青点头：“老张肯定也没睡，在厨房里转悠，琢磨老刘头明天做什么菜。”
“嗯，没有他们，就没有农场的今天。”梁野的语气变得有些感慨。
“是啊，”李砚青轻叹，“说起来，还真有点想他们了，还有佩奇。”
说完这句，旁边忽然没了声。李砚青疑惑地扭头看向梁野，却见梁野急忙别过脸去，只留给他一个侧影。“怎么了？”李砚青扳过梁野的肩膀，隐约听到几声压抑的抽鼻子的声音。他心里一紧，半开玩笑地问：“不是吧，冷风把鼻涕都吹出来了？”
“没有。”梁野瓮声瓮气地的，用袖子胡乱擦了一下脸，依旧不肯转回头。
李砚青觉得不对劲，硬是拉着他停了下来。
“梁野，看着我。”
梁野挣扎了一下，仍想背过去，李砚青索性绕到他面前，他又转身。来回几次，李砚青没了耐心，直接双手固定住梁野的脸，强迫他转向自己。梁野被迫低下头，脸是对着李砚青了，但目光执拗地盯着路灯下的影子。
借着昏暗的光线，李砚青清晰地看到梁野的眼眶红了，湿润的水光在睫毛上闪烁。
李砚青愣住了，眉头微皱，担心地盯着他：“刚才从酒吧出来不是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醉了？你没喝酒啊。”他伸手想擦去那点湿意，却被梁野抬手挡住了。
“没事。”梁野的声音带着鼻音，“就是突然说起农场，想起你没出现之前的日子挺难熬的。”他顿了顿，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可谁知道，你出现了，他妈的日子更难熬了，天天看得见，摸不着，猜不透你在想什么……”
李砚青沉默，无声地牵住了梁野的手。
是啊，他知道这份感情才一年多，可在梁野心里已深埋很久。他不懂为什么抽象的感情可以在一个人心里藏那么久。他曾经理解的喜欢，是温和的、克制的，甚至是可以权衡利弊的，远不如梁野所给予的那样不计后果。
“别看我。”梁野赌气似的，又有点难为情，想挣脱李砚青的手，“大半夜的，矫情了。你别往心里去。”
李砚青没松手，拉着他一起靠在了旁边的路灯杆子上。他又点上一支烟，缓缓开口：“小时候，我妈在我记忆里很模糊，因为一直是阿姨照顾我。她走后，我爸忙生意，我经常一个人待在家里。他们从没教过我喜欢或者爱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受。上学后，虽然也有过几个女生表白，但我总觉得她们喜欢的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东西。我还是不懂……”
“那现在呢？”梁野抬起头，红着眼眶追问。
“懂了些。前几天我想你想得睡不着。怕你笑话我，所以没和你说。”
“真的？”梁野猛地瞪大双眼，刚退下去的红晕又迅速泛上眼眶。
李砚青吐出一口烟，侧头看他：“还假的呢。想一个人原来这么难受。我才来A市几个月，第一次分开就这样……”说着，夹着烟的手突然抖了下。一个念头霎那间闪过脑海——那么，在他来到农场之前的无数个日日夜夜，梁野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想他呢？那种求而不得、望不见尽头的思念，岂不是要难受千百倍？再回想他初到农场时梁野那些看似不可理喻的举动，此刻都有了答案。那哪里是疯癫，分明是积压太久，终于见到曙光后，无法自控的汹涌爱意。
忽然之间，心里堵得慌。李砚青咬紧牙关，强忍着鼻腔里不断上涌的酸意：“梁野……你喜欢我，太久了。再浓烈的感情难免会消耗得更快。而我偏偏是个慢热的人，我怕哪天你觉得腻了，倦了，热度褪去了，反而才是我刚刚被彻底捂热，真正进入状态的时候。到那个时候……”
他停顿了下，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我发誓到时不管你对我多冷淡，多不耐烦，我都会像你以前喜欢我那样，加倍地喜欢你。我会闹你，粘着你，对你发疯，乱吃醋……哈哈……”他促笑一声，试图掩饰情绪，“不过，我都这把年纪了，真发起疯来，你不会以为我得了老年痴呆吧？”
话音未落，一个强有力的拥抱猛地将他裹挟，指间的烟掉落在冰冷的地面上，火星四溅。
“过来。”梁野声音哽咽，将他紧紧地、紧紧地拥在怀里。他的脸深埋在李砚青的颈窝，双臂一寸寸收紧。只有微颤的肩膀泄露了他此刻难以言喻的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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