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黑暗中，梁野的脸浮现在脑海。这是一种陌生的感觉，李砚青活到这把年纪，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挂念一个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找到那个熟悉的号码，却始终没有拨出去。最终，他只是把手机扔到一边，翻了个身，面对冰冷的墙壁。
他想得睡不着。
若在农场，这么冷的天，梁野早像个大型暖炉似的把他紧紧圈在怀里，毛茸茸的脑袋抵着他的脖颈，呼吸灼热，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农场里的琐事。粗糙的双手总会在他身上不安分地游走，最后停在敏感处故意挑逗。直到他忍不住喘息、躲闪，却又被更紧地禁锢在怀抱里。
想着想着，李砚青竟觉得身体深处窜起一股熟悉的燥热，喉咙发干，身体懊恼地蜷缩起来。
梁野……
他在心里念着这个名字，最终轻叹一声，看来恋爱不单只有甜味，只要动了心，酸甜苦辣都跟着来了。
他强迫自己入睡，拿过手机点开一段下雨的白噪音。里面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试图模拟农场夜晚的宁静。不知听了多久，疲惫才战胜了纷乱的思绪，将他拖入浅眠。
一大早，他招的女店员来了，叫若琳。若琳负责沙拉轻食，是个话不多、手脚麻利的年轻女孩，学营养出身，对调配健康餐食很有一手。李砚青则负责做咖啡饮料。
山野的门店不大，只放了三套桌椅，主打外卖。生意不温不火，勉强维持。李砚青穿着熨帖的白衬衫、西裤，黑色围裙勒出纤细的腰线，衬得肩背更加挺括利落。
他站在咖啡机后时，依稀又有了几分过去“李老板”的影子，只是眼神里多了些在农场沉淀下来的东西，更深，也更沉。
闲暇时，他会不自觉地打开手机，关注农场的直播动态。某天，他听到直播里何文俊语气遗憾地提到，原计划中的食材花园不开了。
李砚青盯着屏幕愣了几秒，手指先于大脑反应，拨通了梁野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杂乱。“喂？”梁野的声音传来，带着点喘，像在忙活什么。
“我刚才看了直播。”李砚青顿了顿，“听说食材花园不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随即是梁野轻松的语气：“哦，那个啊，暂时搁置了。这边人手有点调配不开，以后再说。”
“不是我走前你已经招人了吗？怎么突然又调配不开？”
“计划赶不上变化嘛……”梁野的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就传来苏晓咋咋呼呼的喊声：“梁哥！还走不走啦？！”梁野扬声回了句“马上！”，然后又压低声音对李砚青说，“我这边有点事，先忙了，回头再说。”
电话被匆匆挂断，听着里面传来的忙音，李砚青眉头微蹙。梁野的回避让他心里升起一丝疑虑，但紧接着响起的订单提示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赶紧收起手机投入工作。
订单一天比一天多，店里也有堂食的客人。李砚青经常忙得晕头转向，好在经过农场高强度的体力锻炼，从早站到晚对他来说并不算太吃力，只是心里那份无处安放的挂念，在深夜格外磨人。
周末，天空飘起了细碎的雪花，这是入冬后的第一场雪。店里外卖订单爆满，李砚青正专注做咖啡，突然门口传来风铃的脆响。
“欢迎光临。”若琳的声音响起。
李砚青下意识地抬头望去，瞬间愣住了。
梁野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影几乎堵住了整个门框，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牛仔外套，肩头落着还未融化的雪花，正低头拍打着，刻意整理过后才进了店铺。
前脚刚进，他的目光就落在李砚青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炙热。他盯着李砚青这身打扮，乍一眼觉得好笑，挺装的，可下一秒脸色沉了些。看惯了李砚青在农场不修边幅的样子，突然变得精致，让他感到浑身不自在。
“先生，需要点什么？”若琳笑着迎上前。
梁野朝若琳随意地点了点头，目光却始终没离开李砚青：“我找李老板。”话音刚落，李砚青已经放下手中的东西，快步走了过来。
“你怎么来了？”李砚青盯着他，瞳孔亮晶晶的，甚至不自觉地伸手挽住了他的臂弯，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欣喜。在这阴霾寒冷的冬日，梁野那张经常日晒、呈现出健康小麦色的脸孔，仿佛自带阳光的味道，驱散了他心头的些许孤寂。
梁野任由他挽着，四下打量着空荡荡的座椅，故意揶揄道：“顺道儿来看看李老板生意咋样。啧，三张桌子都空着，不错啊，清静。”
“专程来看我笑话是吧？”李砚青拉着他坐到高脚凳上，自己坐到他对面，“今天下雪，店里客人少。订单倒翻了好几倍。”
“那我岂不是给你添麻烦了？我早午饭都没吃，还想在你店里搓一顿。”梁野拿出手机扫了下桌角的点餐码，一边浏览菜单一边吐槽，“我说，大冬天的谁他妈吃草啊？没点儿热气儿的东西……哦？鸡胸肉沙拉？能给加热一下吗？”
“好，你尽管点，我和若琳说一声。”
梁野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眼神瞟向正在忙碌的若琳，又转回来对着李砚青，嬉皮笑脸地说：“李先生在A市的小日子过得挺滋润啊，穿得人模狗样，做做咖啡，还有漂亮小姑娘陪着，”说着他突然凑近，压低声音，“不会是想老牛吃嫩草吧？”
李砚青无奈地看了眼若琳的方向，伸手推开梁野凑近的脸，小声回敬：“你不就是那棵嫩草？我早吃过了。”
两人还没说上几句，桌底下，梁野穿着运动鞋的脚就不老实地慢慢上移，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李砚青熨帖的西裤裤腿，脸上却装作漫不经心：“我哪算嫩草啊，你看你招的这姑娘，多水灵？”话音未落，那只脚突然加重力道，一脚踩在擦得锃亮的黑皮鞋尖上，声音压得更低，“给我老实点，不准动什么歪心思。”
“你……”李砚青吃痛，赶紧把腿缩回来，又好气又好笑，“进门就乱吃醋？我还有一堆订单没做，脚被你踩肿了站不住，你帮我做？”
“又不是没在你手底下打过工。”梁野哼笑一声，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李砚青笑着揉揉他头发：“先做你点的。等我忙完……”说到这里，他顿住了，抬眼看向外面依旧纷飞的雪花和不断进来的外卖订单，估计忙完天都黑了，难道让梁野一个人干等这么久？
谁知，梁野突然伸手，温热的手掌托住他的后脑勺，稍一用力将他摁向自己，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接着说：“等你忙完，就穿着这身跟我做。”
李砚青的脸唰一下红了，两人对视了数秒，空气中仿佛有电流窜过。李砚青略慌乱地推开他，转身钻进了后厨。一个多月没见，他哪经得起梁野这样直白的撩拨，哪怕只是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足以让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热起来。
等上菜时，梁野一手撑着脸，望着李砚青忙碌的背影，像看电影似的，一点儿不觉得无聊。
李砚青会突然扭头看他，两人视线相撞时，脸上闪过一丝笑意，梁野也笑，有时甚至得寸进尺地对着李砚青撅嘴做个无声的亲亲表情。李砚青立刻瞪他一眼，慌张地转过头去，故作镇定地继续干活，红了耳廓。
“梁老板久等了，这是您点的鸡胸肉沙拉和热香橙美式。”李砚青为他亲自端上。
“谢谢李老板。”梁野装模作样地道谢，目光却紧紧缠着李砚青，突然又冒出一句，“我是不是得去买台苹果电脑放这儿当摆设？不然感觉配不上你这店的格调，拉低档次了。”
李砚青被他逗笑了：“别贫了。你什么时候走？我这边估计还要忙很久，怕你等得不耐烦。”
“走？”梁野喝了口咖啡，被恰到好处的酸甜和醇香惊艳地挑了下眉，随即哼道，“今晚不走了。”
“那你住哪儿？我帮你在这附近订个酒店？”
“就住你这儿。”梁野说得理所当然，又喝了一口咖啡，想起李砚青在食材花园做的那杯“中药”，不爽道：“哼，在农场，也没见你把咖啡做这么好喝，看来心思早就不在农场了。”
李砚青无奈，刚想解释，又被若琳叫去帮忙，只好转身又投入忙碌中。
第71章 71 暖暖的
梁野三两口扒拉完那份加热的沙拉，抹了把嘴就站起身，像巡视自己领地似的，在这方寸小店来回踱步。他压根没把自己当外人，先是探头看了看转身都费劲的狭小后厨，又钻进更憋屈的储物间，最后推开后门，打量着巴掌大、堆着杂物的院子。
越看心里越不是滋味。店铺又窄又旧，连农场的工具房都不如，他实在想不明白李砚青到底图什么，放着舒坦日子不过，非要跑回来受罪。
一家店，没几步就溜完了，梁野最后绕回了他最在意的地方——李砚青的床。他盯着那张窄得翻个身都怕掉下去的破床，眉头拧成了死结。心想干脆去酒店开个房算了？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他偏要留在这儿，在这个满是李砚青气味的小窝里，做一些“不要脸”的事，仿佛出于某种动物的原始本能，迫切地需要留下自己的气味，宣告主权。
他想都没想，直接把钢丝床扔进院子，接着从车里翻出工具箱，草草量了量储物间的尺寸，转头开车出去，没多久就扛回来一张厚实的床垫，又抱回来一堆新买的棉毯、电热毯和厚被子。他手脚麻利地把床垫往地上一铺，层层褥子盖上去，原本就低矮的储物间，顿时更显压迫。
他试躺了一下，宽度足够，软硬也合适，比农场的单人床大一半，干啥都方便。
和李砚青预料的一样，忙完打烊，已是夜深雪浓。他拖着疲惫的身体打算回床上躺一会儿，谁知刚开门，一阵热浪混合着熟悉的柠檬香迎面扑来，梁野正光着膀子呼呼大睡。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床呢？！往院子里一看，早已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李砚青又一次被气笑了，无奈地摇摇头。他走到地铺边坐下，伸手到腰后，想解开围裙的系带。然而，手指刚碰到绳结，就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抓住了。
“别脱，”梁野不知何时醒了，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他一手撑起身体，胸膛贴着李砚青的后背，热度透过薄薄的衬衫布料传来，“不是说好了，穿着这身跟我做吗？”
“我可没答应你。”李砚青嘴上反驳，身体却因为背后的暖意放松下来。他忽然意识到，为什么自己一个人睡时，即使开着空调，也常常在半夜被冻醒，原来少的是这个人的体温。
“你没吭声，就是默许了。”梁野攥着他的手腕不让他动弹，另一只手却灵活地探向他腰间，“围裙穿着，西裤脱了就行，”皮带扣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我帮你。”
李砚青扭身挣扎：“别闹，让我先歇会儿。”
“不行。”梁野坏笑着挠他腰侧的痒痒。李砚青最怕这个，顿时笑得缩成一团，在地铺上滚来滚去，好在空间够大，不怕摔着。
两人像半大小子似的抱着闹了一阵，梁野总算消停下来。李砚青被闹出了一身薄汗，呼吸微促，解开两颗衬衫纽扣，露出小片泛红的锁骨：“我先去冲个澡。”
“洗完记得把工作服再穿上。”梁野盯着他那截白皙的脖子，眼神暗了暗。
“……”
听着隔间传来淅沥的水声，梁野靠在门边念叨：“那张破床像人睡的吗？还不如直接睡垫子上。我给你铺了好几层，又加了电热毯，空调一开，再冷也冻不着你。”
门外的声音清晰地传进来，突然李砚青觉得鼻子发酸。他以为梁野会嫌弃这里，去住舒适的酒店，没想到这个男人却愿意花心思，陪他窝在这样一个狭小逼仄的储物间。
“洗好没？”梁野敲了敲门，都没敢用力，生怕这破门散架。
“好了……”李砚青拉开条门缝，微微弓着背，身上竟然真穿着那套白衬衫黑围裙，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
梁野一脸错愕，眼底瞬间爆发出惊喜。他本是随口一说，像李砚青那一板一眼、缺乏情调的性子，压根没指望他会照做。可偏偏，这人就是做了。
梁野的火一下子被撩起来，迫不及待地扑过去，他紧贴李砚青的脸耳语道：“难怪今天下雪，原来是个好日子。”
李砚青脸颊绯红，别开眼辩解：“我忘拿干净衣服了。天冷，这身也没出汗，就将就穿了……”
梁野低头啃吻他的喉结：“是吗？今天身上怎么没烟味儿了？店里有女人了，知道注意形象了？”
“太忙了，哪顾得上抽。”李砚青被迫仰起头，试图推开他，却被箍得更紧，整个人向后弯折。
“忙点好，”梁野哼笑，温热的气息喷在他耳廓，“省得你有闲心胡思乱想。”话音未落，只听“咻”地一声，皮带已被利落抽出，随手扔到一旁。扣子被灵巧地解开，西裤面料顺滑地落至脚踝。
李砚青趴在他肩上细喘：“梁野……别一上来就……”
“怎么了？这么久不见，不想我吗？嗯？”
“想……可是……”李砚青难耐地扭动腰肢，仍不适应入侵的感觉，“我想先接吻……想你的气味……”
“好。”梁野松开手，低头狠狠吻住那双微凉的唇，喉咙深处发出满足的喟叹。李砚青竟也热烈地回应起来，力道大得几乎要把梁野推倒在垫子上。“等等……”梁野稍稍退开，喘着粗气，眼神既惊喜又无奈，“你不主动我难受，太主动了……我又有点慌。”
“慌什么？”李砚青的手指穿梭在他发间，嗅到了熟悉的洗发水味。
“怕……怕你真把我给压了。”梁野半真半假地抱怨。
李砚青被逗笑了：“打不过你，放弃了。”
闻言，梁野坏笑一声，揪着那条黑围裙的带子，一个用力便将人放倒在柔软的垫子上。
……
45/61 首页 上一页 43 44 45 46 47 48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