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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灰他今天要掀桌 [快穿]——苏城哑人

时间:2026-01-14 20:01:09  作者:苏城哑人
  楚神湘望着神台下的蒲团,淡漠的眼静凝许久,终于沉宁入睡。
  然而,这一次的沉睡却并不安稳。
  或许是因那回归后日日叫嚣的人性,又或许是因其他什么,总之,楚神湘一个神,竟也做起了梦。
  梦里一时是乌鸦腐鼠,白骨遍野,披甲的骑兵拖着长刀,收割细病的麦秸一般,砍下成片的、流民的头颅,一时是白腻柔软,红衣朦胧,梦游的公子一脸痴妄,红着脸,流着泪。
  腐坏的、清甜的,幽森的、香艳的,血腥残忍的、靡丽勾魂的——
  错杂缭乱的画面,疯狂颠倒的记忆,美人缠着尸骸取暖,唇舌长出蛛网绵绵。
  楚神湘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可下一刹,却被一炷饱含异样的香火打断。
  梦境溃散,楚神湘无声睁眼。
  原本空荡的庙内,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人。
  不是沈明心,而是沈明心的祖父,沈颛。
  他不知在庙内跪了多久,香都燃尽了许多。每燃尽一炷,他便续上一炷,点香时,割开手腕,以血供起,然后虔诚叩头,砰砰作响,直把额上砸出血来。
  “……西陵郡城的大夫都请来了不知多少,也都摇头,称是回天乏术,让我们赶紧准备后事。可明心还这样年轻,前不久方才及冠,怎会一场风寒,就要被索去性命?老头子斗胆一猜,是您来要账了。”
  沈颛仰起脸,老泪纵横,望着神像的双眼满是乞求:“神湘君在上,老头子不敢妄言,但若您真要收账,请拿去我这一条性命吧,明心当年实是被我拖累,糊涂的人是我,贪婪的人也是我……
  “求您网开一面,放明心一马!”
  楚神湘拧眉。
  他分辨着沈颛话中的意思,有点糊涂。
  六日前那场风寒,沈明心还未好,反而严重了,要死了?沈颛求上来,不是求自己救人,而是求自己放过沈明心,收账便去找他收?
  账?
  这从何谈起?
  楚神湘可不知道他与沈家有什么债务。他丢过些许记忆,可这并不包括近二十年。
  沈颛以血敬香,又做了半个时辰,直至要支撑不住,即将昏倒,才被等在门外的老管家强行搀走。
  走之前,他昏黑着眼,掷茭问杯。
  二支筊杯,全是正面,代表神灵意味不明。
  沈颛对老管家凄惶惨笑:“都是我的罪孽!”
  老管家也皱着张老脸叹息:“老太爷,事情不定,那就是还有转机……”
  “宽慰的话不必说,”沈颛颤巍巍道,“回去……派人叫稠哥儿那孩子回来吧。明心怕是顶不过今夜了,以后沈家,怕真是要交托给他了……
  “早知当初,我断不会……唉,唉!”
  苦楚悲叹间,沈颛被半扶半背,带离了小庙。
  楚神湘望了眼那走远的佝偻身影,拂去带血的香灰。
  这是孽力,他可不收。
  做完此事,他再度闭眼,不闻不动。
  作者有话要说:
  庆祝营养液过5k的过两天来[眼镜]
  最近工作忙,吝啬鬼作者又不想多倒存稿出来,所以小拖一下[合十]
 
 
第56章 渎神 5.
  初秋的日头,说长已不长,说短尚还未短。
  沈颛走时,是天蒙蒙亮的清晨,山露清寒,生灵初醒,转眼,庙内西陵合水檀香的气味已经散尽,连那一丝纠缠不分的血腥都消褪无踪,秋日偏西,笼上了两分晦暗昏光,倦鸟归巢,小心地躲开吞噬而来的夜色,畏缩起来。
  极远处,传来乌鸦的哀鸣,一声慢过一声,似在为谁唱着丧曲。
  更漏悄悄地滴,月落参横,夜已深。
  子时,深山里,紧闭的庙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隙。
  一双暗青的眸子如石出水,自夜中浮现,白猫灵巧,钻出缝隙,跳过门槛,出了庙门。
  “他叫我一声干哥,我去瞧一眼,理所应当。”楚神湘朝灵海内那对着他一脸鄙夷的人性说道。
  人性手舞足蹈,又在叫,他听不清,也仍不想听。
  一点神识驱着白猫离开,进了深林。
  其他神灵,楚神湘不知道,但对他自己来说,神识若想离体较远,出望秋山地界,必是要有所依托的。香灰凝成的白猫便是这个依托。
  林中阴晦,怪影憧憧,白猫速度极快,几如腾云驾雾,不多时便行了大半山路。
  临近山脚时,前方忽然传来幼儿的啼哭声,断断续续,尖细虚渺。
  子夜妖魔大行,山路遇啼,可不是什么好事。这若是寻常人,不管是探上一探,还是漠然离去,都有可能落不到什么好下场。
  但楚神湘不同。他毕竟是神灵,哪怕只是野神,也是寻常妖魔招架不了的。可他并不想多管闲事,世间俗事千千万,他管不过来。
  白猫脚步不停,连神识都未曾展开,过去一探。
  可即便如此,他身上独特的神灵气息似仍是惊到了什么。下一刹,一抹白影从一丛深暗的树影后飘出,摇摇荡荡地跟了上来。
  “猫猫、猫猫……”
  身后哭声歇止,取而代之的是小孩空洞而又呆滞的小声叫唤。
  白猫回头一看,发现那追上来的并非什么妖魔,而是一缕游魂。
  观游魂模样,是个三四岁大的女童,身穿皂色麻布短衣,头扎双丫髻,光着脚,一双杏眼直直盯来,却空洞,半梦不醒,迷迷瞪瞪。
  这样的游魂,楚神湘见过太多,在废墟上,在荒郊里,在空城中。最多的一年,中元天灯一引,万万游魂齐入忘川,比天上繁星还要多上许多。
  幼儿又怎样?
  幼儿是蛮子与流民口中公认的“和骨烂”,偶尔一个新鲜的,甚至可以引来头破血流的争抢。忘川游魂,幼儿何止一二。
  白猫漠然扫过女童,神识开口:“去投胎,莫游荡。”
  女童恍若未闻,仍痴痴念着“猫猫、猫猫”,跌跌撞撞地飘着追来,不舍不弃。
  白猫蹙眉,蓦地加速,三两个腾跃,便已消失在山脚下,进了官道附近的小路。
  游魂被甩开,跟不上了。
  “猫猫……猫猫!”
  童声又哭起来,哭得哀切,好像不是不见了一只寻常路过的猫,而是天塌地陷。
  白猫眉头拧得更紧,神识展开,向后一荡,就要裹住女童,直接丢去忘川。可也正是这一荡,却是让楚神湘发现了不同。
  这女童三魂七魄内,竟犹有阳火未灭。
  只是太过微弱,又被望秋山的阴气神息覆盖,非以神识,不能辨清。
  这居然不是已死之人的游魂,而是活人的生魂!
  神识将人女童甩向忘川的动作一滞,白猫顿足,额上青色符文光芒闪动,升起蒙蒙烟雾。烟雾腾空于高处,一只苍岩色的手掌自其中探出,修劲俊拔,微微展开,送出了指间的一盏白荷灯。
  “随着光走,回家去。”
  白荷灯落在女童身前。
  女童被其神妙脱俗的模样吸引,呆呆的视线从白猫身上转移,挪到了灯上。
  她伸开小小的手臂,抱住白荷灯,下一刻,白荷灯便像是洞察到了她魂魄内的究竟,带着她飞了起来,飘往另一个方向。
  女童懵然,呆愣回望,却见方才的路口空荡一片,白猫似是忙着赶路,早已不见踪影。
  望秋山南麓,距虞县县城足有二三十里的岳家村。
  三更天,本该是夜深人静、满村酣眠的时刻,可今夜,村中村庙处,却仍是灯火通明,烟雾缭绕。
  村庙前的空地上,两面黄幡支着,下裹朱砂符箓,一条香案摆着,上列供品香炉,前面蒲团跪了一对哀恸不已的夫妻,共抱着一名三四岁大的女童,女童双目紧闭,面色青白,已没了气息。
  一名长须道士在后,牵着黑狗,手执桃木剑,飒飒挥舞,口中念念有词。
  稍远一点,围拢着许多村民,皆都或期盼、或敬畏、或惊异地望着这场面,不敢议论。
  村长握着一杆烟枪,抽了两口,一脸愁闷。
  一侧,村长儿子小声附耳道:“爹,这回通天观的道长都请来了,应当能叫回来吧?”
  村长不说话。
  村长儿子又道:“这要是还叫不回来,那咱们一月之间,可就有足足三个小孩丢了魂。前天三愣子还说,王家铺那边也有这事儿,没了五个小孩。小孩受惊,魂魄离体,这不奇怪,可这么巧,这么多,就太不对劲了。依您看,会是和妖魔有关吗?”
  “不好说,”村长苦叹,“若真是妖魔,可就麻烦了。被妖魔盯上的村子,一个活下来的我都没听过。”
  村长儿子脸色微白,也不知是宽慰自己,还是宽慰父亲,道:“可咱们全村都信通天大娘娘,几年前还花了那样的大价钱请了通天大娘娘进村,立了村庙,一定会受庇佑的吧?这次小孩丢魂,咱们村丢的也比王家铺少……”
  村长叹了口气,不应了。
  恰在此时,一声厉喝响起。
  “时机已至,快喊!”
  道士半阖的眼忽然一睁,桃木剑甩手而出,竟自行在空中飞舞起来。
  “嚯!”
  村民们大骇,惊呼之余,有不少都高喊着通天大娘娘的神名,跪倒在地。
  在这一片高喊里,真正该喊的人出声了,声音尖利而沙哑,痛彻心扉。
  “求通天大娘娘送小女还家!”
  “求通天大娘娘送小女还家!”
  道士摇起铜铃:“岳家小鹤,回来了——岳家小鹤,回来了!”
  黑狗也仰天发出啸声,不似犬吠,长而飘渺。
  香炉内三炷香滚滚升天,笔直散入高空,宛若神异。
  夫妻与道士如此重复十数八腔,休止时,桃木剑归位,夫妻忙低头去看怀中女童,却见女童动也不动,仍僵僵冷冷,好似死人。
  “小鹤!”
  两人一声哀嚎,俱都颓然伏倒。
  一名少年从人群中冲去,揽住两人,脸上也滚下泪来:“妹妹……”
  道士见状,叹息道:“节哀。”
  少年抬头,抓住道士的衣角,哀求道:“道长,您一定还有法子对不对?您是通天观的大道长,您一定还有法子,求您了,求您救救小鹤!要我家中付出什么都可以,求您……”
  道士衣角无风自震,扫开了少年:“你家小妹的事,贫道已尽力,实是无法了。世间小儿受惊离魂,无非两种法子,家中叫魂,与请神送魂。前者你们早已试过许多遍,无用,这才寻到贫道。后者现也有了究竟,依旧无用。”
  道士面露不忍,但还是摇头道:“还是准备丧事吧。”
  “道长!”少年还欲再求,却被其父母搂住,怕得罪道士。
  “小儿失礼了,请道长见谅……”
  两人哭道。
  道士再叹,牵了狗,领了钱财,就要转身离开,村长见状,忙追来,诉说妖魔可能。
  道士原本清淡的面色陡然一变,惊叫:“妖魔?是了,惯有妖魔爱以小儿魂魄为食,此事还真有可能与妖魔有关……若真如此,那贫道可更是管不了了!你们想活命,除非是请来能人出手,否则……”
  村长道:“可您不就是通天大娘娘座下弟子……”
  “是又如何?”道士眉眼一挑,方才那点悲悯出尘已然全无,俱是明晃晃的市侩与鄙夷,反正钱已到手,他是不再哄人了。
  “你们村子砸锅卖铁,也不过仨瓜俩枣,怎配我去拼命,降妖伏魔?”他冷笑道,“别说是我,便是通天大娘娘,也至少得有足够的祭品才愿出手,没有二三十人牲,办不成!贫道劝你们,早早备好寿材吧!”
  说完,一踹黑狗屁股,三两步就出了村子,消失道上。
  村长呆立当场,半晌,才踉跄两步,恍惚回了村中。
  村长儿子见状询问,村长低声说了,村长儿子又怒又惧,说不出话来。
  一场招魂法事就这样收了场,各人怀着各人的心思,回了各自家中。
  夜更深,星星点点的光亮都熄了。
  小鹤家,一家三口回了屋里,将小鹤放在床上,全都不语,只有哭声隐隐。
  过了一阵,黑暗里,小鹤爹点起了蜡烛,将小鹤抱起来,放进那口薄薄的小棺材里,小鹤娘一顿,大哭着扑上来,死死抱着,不愿撒手。
  少年站在一旁,双眼红肿,看着自家小妹青白的脸孔,抹着眼泪,心下惶惶无助。
  忽然,少年抹泪的动作一僵,下意识揉了揉眼睛,然后下一刻,他猛地瞪大眼,叫起来:“活、活……”
  小鹤爹娘被惊了一跳,顾不得拉扯,忙回头,生怕自家剩下的另一个孩子也出什么事。却不料,少年扯着脖子,抖着手,指着他们怀中叫出了一声:“妹妹活了!”
  小鹤爹娘立刻低头,正对上一双缓缓睁开的杏眼。几乎同时,女童的脸色由青转红,明润起来,身体也热了,不再僵冷。
  小鹤爹娘又惊又喜,一家四口抱着大哭,还不忘朝着门外村庙的方向叩首,感谢通天大娘娘。
  邻里听见动静,起初以为是一家三口人承受不住,在发泄,可细听,却觉不对,这不是悲痛失声,分明是喜极而泣,便忙探头看来。
  这一探,恰听见小鹤悠悠醒转后的一句:“不、不是大娘娘,是大猫猫……”
  邻里和小鹤爹娘皆是一顿,看向她。
  “大猫猫给了我花灯,花灯送我回来的,我们在天上飞……”
  小鹤爹娘对视一眼,都觉着这是刚醒来的胡话:“你这孩子瞎说什……”
  话音未落,小鹤一抬手,掌心啪嗒一声,掉出一盏巴掌大小的、白纸折成的荷灯,其上香灰味道,隐隐沉凝,绝不是岳家村之物。
  在小鹤家因莫名其妙出现的白荷灯而惊疑时,楚神湘也已进了县城。
  他驱动白猫,直奔城东,轻车熟路拐进了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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