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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幼镜一下子跳了起来,攥住被他扯开半截的衣襟,愤愤道:“甚么两情相悦,我不愿意!”
转向苏蕴之,扑通一声跪在拂尘下,细米齿尖咬得死紧,豁出去一样朗声道:“弟子自愿修习一气道心,不成功,便成仁!”
……送别苏老先生之后,宗苍很遗憾地吹着茶上的浮沫:“镜镜,你可要想好了。一气道心的修行艰苦异常,非常人可忍受。”
明幼镜硬着头皮道:“别人练得,我怎么练不得?你少瞧不起人了。”
“我怎么会瞧不起你?苍哥那样喜欢你,你若是受了苦,我心中又怎会好受?”
他将茶盏撂下,指尖轻轻一动,明幼镜便觉背后一阵瞧不见的推力,迫使他跌入此人怀中。
宗苍深邃湛然的暗金色眼瞳里带着玩味的笑意,掌心覆在他的腰后,低叹道:“我们镜镜娇嫩稚气,还是养在万仞宫内,当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比较合适。”
明幼镜心说哪里无忧无虑了?被你这人渣总攻囚在宫墙下,每天醒来睡前都要看着你的脸,烦都烦死了。
宗苍抚着他刺了炉鼎咒枷的小臂,心下颇为感慨:“从前你见了我,又害羞,又热情,那模样当真是叫人怀念极了。镜镜,说真的,如若岁时可溯,我定在你给我下上媚蛊的第一日,便把该做的都做了。”
他那把低沉有力的嗓音浑厚入耳,揉进几分笑意,便是求爱之时也透着尽在掌控的意味。
明幼镜心弦大乱,深知自己道行太浅,留在魔爪之下早晚会被啃噬干净。于是赶紧从他怀中挣脱出来,飞快地整理好身上被扯乱的衣裳,一溜烟地跑出了花镜堂。
……
远处传来一声低闷的长啸。
明幼镜原本在读着手中的一本残卷,那是苏蕴之交给他的今日课业,名为《心魔无经》的古籍。满是文言古语的古籍相当艰深,啃上半日,也只将将弄懂了三四页。
他兀自在堂上抓耳挠腮,而不务正业的师兄弟也不知都跑去看甚么热闹,花镜堂中空无一人。也不知过了多久,方才有几人归来,摇头晃脑地议论着。
“还说是什么邪龙呢,瞧着满身是血,骨头也断了,凄惨成这幅德行,也真是……”
邪龙?
明幼镜一下子站了起来。
“你们说的是谁?”
那几名弟子吓了一跳:“不是你和宗主在下界捉来的吗?你还不知道?”
若其兀……
他没有死?
明幼镜的心脏咚咚跳起来:“他被关在哪儿?”
“万仞峰下留方坑,由司掌印看守着。”
明幼镜飞速说声谢过,手中古卷扔在案头,马不停蹄地往留方坑赶去。
……方至天坑之外,溪涧潺潺,原本碧波荡漾的山溪,此刻已经漂上一层暗红的鲜血。
他自己待过水牢,知道那地方昏暗不见天日,只是黑暗逼仄便足够叫人压抑至死。
远远隔着玄铁牢栏,看见那串白玉藏金的佛珠,末端坠一只碧青莲花,莲心红蕊一点,离近了方才看清是溅上的鲜血。
如纶音般的声音缥缈低冷:“龙的骨头果真是硬,护心鳞片都拔了,还是撬不开你的嘴。”
明幼镜心头发颤,看见司宛境冷白的指尖慢慢将玉莲花上的血痕拭去,掌心隔空一动,两道飞钉顺势而出。
一阵血肉爆裂的声响,汩汩涌出的溪涧更红了些。
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司宛境即刻听到了:“什么人?”
他回过头,看见腥红的血河之间,亭亭站着那位一身水青春衫的小美人。
这还是第一次真正仔细地打量他。桃花眼,细瓷颈,长发柔柔地披在腰间,一派天真单纯的柔软美色。
此前司宛境听过不少传闻,说他处处仿照自己的穿着打扮东施效颦,又说他对自己心怀妒忌……
知道传闻大多不实,可能够如此离谱怪诞到叫他发笑的,也委实不多。
司宛境在血色的溪水中看见自己的倒影。一尘不染的白衣,矜贵慈悲的佛珠,唯有他自己知道,这端雅冷漠的佛子面孔之下,藏的是甚么残忍蛇心。
明幼镜怎么可能同他相似,又怎么可能妒忌他什么。
就好似现在,面对这条被他折磨到几无完形的龙,小美人的膝盖已经在不断打颤了。
亲手抓回来的,也会心疼么?
若是他知道这条龙被剥下护心龙鳞前都在嘶喊他的名字,他会怎么想?
司宛境开口,目光却没有在他身上:“你来干什么的?”
明幼镜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我想见见……若其兀。”
“他此刻是三宗要犯,你如果想看,在牢外看看便罢了。想要见他,需要天乩手谕。”
明幼镜攥紧指尖:“可他是我捉回来的!你们想知道什么,也该让我来问他,而不是……而不是……”
而不是由你们随意折磨。
司宛境手中的佛珠被捻出轻响:“……你来问?”
他低笑一声,“你问什么?问他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
“不是……我有别的可以问……”明幼镜硬着头皮道,“我也想知道他和魔修的事……”
“原来不是惦记他,是我误会了。”
司宛境将玉莲花一甩,满座监牢的血水都滚滚涌动起来,“听见了吗,若其兀?你的小月亮,小镜子,根本不在意你的死活,只是利用你而已。”
血水分开,明幼镜看到了那条血肉模糊的龙尾。
在洞窟里见过那条尾巴,暗红色的鳞片像石榴一样,非常华美的。
可现在那些鳞片几乎全部被剥落下来,断裂的尾骨刺破皮肉,上面肉眼可见地打上了无数镇妖钉。
他几乎难以呼吸,上前按住司宛境的手:“你让我单独和他说会儿话!”
司宛境露出一个极其怜悯的笑,却反握住他渗出薄汗的手。明幼镜感觉他的掌心冰冷异常,佛珠蹭着他的手背,宛如千年寒冰。
“明幼镜,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善良?”
明幼镜只觉一股阴寒慢慢爬上脊,冷静了些许,软声道,“……我请求您,司掌印。”
司宛境漠然而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另一只手忽然扼住明幼镜的下巴,强迫他看向水牢暗处。
“好啊,既然你这么想见,让你看一眼也无妨。”
牢门敞开些许,明幼镜终于看见了若其兀的脸。
邪异英俊的面孔苍白如纸,低垂的眸子里是浓稠到几乎化不开的黑。他的琵琶骨上也串了镇妖钉,鲜血在胸口斑驳滑落,暴起的青筋透过皮肤,蜿蜒如蛇。
“若其兀……”
他一时竟忘记自己还要说些什么,只见若其兀的身躯一震,嗫嚅着唇瓣,发出两个模糊的音节。
“过来……”
明幼镜呼吸发紧,他被司宛境钳制着双手,根本动弹不得。
司宛境俯下身来,在他耳畔低声道:“我知道你在洞窟内同他做了什么。”
“别这么紧张,我没有偷窥下界之事的习惯。只是他嘴巴太严,不肯透露拜尔敦的事,我就只能打听了些别的。”
“我剖开他的灵识,原以为能发现什么情报,结果……”
司宛境的指腹在明幼镜白皙的下巴上蹭了蹭。
“里面只有你。”
“你那衣襟大敞、卸下防备的模样,你艳红而飘着水光的唇瓣,你被他的龙尾缠出青紫痕迹的大腿。”
“当然还有他恶心的臆想。臆想你在那个洞窟内怀上龙裔,一颗接着一颗地为他产下龙卵。”
司宛境缠着佛珠的指尖慢慢在明幼镜的小腹上滑过。
“你说我如若不惩治这条龙,这些臆想会不会变成现实?还是说……”
他用珠串打了一下那柔软的小腹。
“你希望那些事变成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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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言:
镜镜的修炼主线已开启—— 让我们祝镜镜高考加油()
第52章 思无邪(2)
软绵绵的小肚子上几乎没有半点赘肉, 覆着一层薄薄的浅青绸缎,陷下两条弧度绝美的腰线。
被佛珠打上去的时候,细腰肉眼可见地发起抖来。
小美人粉白的指尖并紧着, 司宛境莫名觉得, 倘使不是自己此刻就在跟前, 他可能会十足委屈地把手放在小腹上揉一揉。
轻轻打一下就抖成这样。
要是被若其兀得手,又会面临怎样的折磨?
司宛境看看他娇小的身体, 窄窄的腰。自己的掌心覆上去就能盖住大半小腹,倘使被若其兀……
听说龙之器物魁伟异常, 也亏得那家伙敢在灵识内大肆畅想。
司宛境将他松开, 抬手一挥,将牢门紧紧关合起来。
“见也见了, 没别的事, 就赶紧回去罢。”
他的声音本就缥缈冰冷, 如此阖目低语之时,尤似莲座上作壁上观的神佛, 每个字都能将世间罪恶钉入万劫不复的炼狱。
明幼镜还是不甘道:“你身为悬日宗掌印, 又是名门正派,怎么能动用私刑?”
佛珠滚动之间,听见司宛境的冷笑:“你也说了,我是掌印。我若想审谁, 私也是公, 不是么?”
不对。
他不是最秉公正义的主角受吗?在原文当中, 他还无数次呵斥过宗苍杀生太过, 不似正派之风。
怎么现在变成这样了?
明幼镜不忍道:“纵然若其兀有错, 你们也不该这样残忍地对他。”
“残忍么?我只知道魔修之残忍, 尤胜我此番千倍百倍。灵犀阁内, 明隐庵中……你不是都见过吗?”
司宛境似乎叹了口气,“……天乩还是把你保护得太好了。”
提到宗苍,明幼镜仿佛终于找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你这样做,宗主同意吗?”
司宛境终于淡淡地抬了一下眸子。血水映着他清冷的瞳孔,凉薄之感几乎呼之欲出。
他好像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勾唇道:“你说天乩么?”
隐隐约约的,明幼镜有种不好的预感。
直到这一刹那他才发觉,自己的潜意识内,竟然觉得宗苍是心怀慈悲的。
翻遍记忆深处,想到的都是他如何爱护教导自己,待人接物之时端肃有礼的谈吐,在他面前耐心温和、百般纵容。
总认为宗苍是英雄一般的人物,威震四方、行正立直,断不会使那些阴诡血腥手段。
而看到司宛境唇瓣笑意,才发觉足底发冷,听他叹口气道:“若是天乩前来,你根本不会知道若其兀经历过什么。只会在十天半月后听到全歼魔修的消息,而一直以为那条龙,早就死在了心血江中。”
司宛境抬手,遥遥指了一下他腰间双剑。
“你瞧,你如今不是高高兴兴地将若其兀的筋骨所做佩剑,挂在了腰上么?”
看着小美人陡然苍白的脸色,好像经历了一桩乐事,继续笑道:“明明是自己拔出的龙骨钉,何必装出甚么假惺惺的良善来?”
佛珠垂在膝头,像是无声讥讽,“你若真的觉得残忍,当初不要逃出洞窟便是。”
……直至明幼镜回到花镜堂中许久,水牢之内的暗潮汹涌仿佛仍旧在他眼前回溯着。
掌中的同袍与同泽泛着白玉般温润的光辉,宗苍大约也有考虑到他的体型,将两柄剑都铸造得轻盈纤细,时刻挂在腰间也不会觉得沉重。挥舞之时,月华流涌,银光倾泻。
他真的很喜欢这两把剑。
可是司宛境却告诉他……这些都是若其兀的筋骨所做。
明幼镜将下巴抵在膝盖处,五指紧紧攥着剑柄,明明心中胆寒厌恶,可却始终做不到将这宝剑利落丢弃。
或许司宛境说得对,他真的是在假惺惺地故作良善吧。
“镜儿,你在此处作甚?”
苏蕴之的声音从头顶响起,明幼镜浑身一凛,忙将同泽与同袍收好,起身行礼道:“先生。”
“方才见你往万仞峰去了。”
明幼镜知道瞒不过这老头,实话实说道:“是,我去了一趟留方坑水牢。”
苏蕴之一瞧,那本《心魔无经》还在案头摆着,看样子是没有看上几页,语气不由得严肃下来:“交与你的任务,看来你是没有好好完成。”
明幼镜有些泄气:“我……我心里乱得很。先生,我能明日再看么?”
“一气道心之关键便在于善始善终、一气呵成,你才刚刚开始,此刻中断,往后也不必练了。”
明幼镜为难道:“可我都看不懂,怎么办?”
苏蕴之将拂尘一甩,喝令道:“去抄上十遍,日落之前交与为师。”
如此方知宗苍是怎样难得的师父,那般耐心透彻,见他不懂便以喻为引,以身相教。就是进度落后些许,也不会斥责过重,反而见他进步之时便不吝奖赏。
明幼镜有些欲哭无泪,从前的日子果真是过得太好了。
经书不算厚,但是他用不惯毛笔,一遍遍地抄写下来,细嫩的手指便要磨出茧子。花镜堂内的诸位弟子早早放课,三三两两结伴用膳去了,室内昏昏透进夕阳的光辉,只听得见翻书时的沙沙声。
“欲生心魔,执念无咎,尚知身为形役,犹若心处樊笼……”
先不要管什么意思了,他只想赶紧抄完,快快去吃饭。
越是饥饿的时候,嗅觉便越发灵敏。羊帜峰下仿佛飘来饭香气味,那味道简直是直往鼻腔里扑,明幼镜实在忍不住,悄悄起身推开了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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