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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幼镜骤然抬起头来,捏住了宗苍腰间玉带。
“你敢说你没骗我?”
宗苍望着他,那雪白的手慢慢下移,扣在了他胯. 下尚且带着灼热烫意的裆部所在。
明幼镜极轻地勾了勾唇,“……跑到我这儿来,是想给我驱寒?”
他手上用力,宗苍喉结发紧,一颗汗珠从高挺鼻梁滚落,“镜镜。”
明幼镜倏地松手,轻蔑地哼了一声,“天乩宗主,这玩意儿可不是刀,别以为拿它抵着我,我就会听话。”
他眸光森森,像一把剜骨的刀,“我嫌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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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狐女王!
第98章 多歧路(3)
宗苍眸光愈发暗沉, 却又将大掌覆到他的手背上,骨节分明的手指探入明幼镜的狭窄指缝间。
一字一顿沉声道:“我这么些日子没见你,好不容易在床上抱你一回, 怎么可能毫无反应?你心里不舒服, 我理解, 但是无论如何,我都是想你好好痊愈, 不要因为这一时的置气,反而害了自己!”
明幼镜强行挣开他的手, 只觉一阵难言疲倦袭来, 连再多说半句话都懒得。此刻愈发察觉从前自己的可怜可笑之处,竟会向这样一个人白白交付真心……
他垂下眼帘, 平声静气, 淡淡道:“你说的对。你担心我, 是真的。你放心,我会好好把你的孩子生下来。谢谢你今天来看我, 你走吧。”
宗苍双脚仿佛被钉子钉在地上, 目不转睛凝视着榻上少年,一时感觉相当陌生。他倒情愿明幼镜恨他怨他,也好过这番心如死灰神态。
也不知过了多久,方才凝重道:“镜镜, 你这是要同我一刀两断了?”
明幼镜垂眸, 没有看他:“是要断, 不过也是宗主你自己挥的刀。”
宗苍仿佛从胸腔深处发出的轻笑:“镜镜现在的嘴巴是淬了毒了。”
一声声一句句都往人心尖上扎, 生怕不让人千疮百孔似的。
可惜宗苍是磐石之心, 便是被他刀砍斧凿, 也坚决不移地定在那里。他轻轻捧着明幼镜的面颊, 爱怜般揉着他的眉眼,叹道:“可我不会放手。镜镜,哪怕几千几万回……都不可能。”
他俯下身来,强硬地,疯魔地,在明幼镜额心烙下滚烫的吻。
“那不是我的孩子,是我们的。”
“哪怕你再怎么恨我,那也是我们的血脉。你我是分不开的。”
宗苍松开他的肩膀,为他收拢好衣襟,像从前一样,温柔地抚顺他肩头长发。随后拾起大氅和束甲穿戴齐整,翻掌一挥,在桌上留下一只流光溢彩的玉盒。
“这里面是纯阳玄丹,一日一颗,可调理你体内的阴寒之气异动。你既然不愿意同我相处,那就服用这个吧。”顿了顿,“放心,没有毒。”
明幼镜没有抬眸。他尖尖的下巴抵在膝盖处,也不知道是听没听见,目光泠然,不发一语。
宗苍踩碎地面薄冰,转身离去之前,留下语气深长的叮嘱。
“好好养病。”
“明天见。”
明幼镜笑了一声。帐帘复又落下,他瞥一眼桌上的玉盒,抬起手来收拢指尖,玉盒便稳稳落入他手中。
纯阳玄丹。好东西。
可惜他用不到。
在宗苍离去的一刹那,帐中寒气陡然褪得干净。明幼镜百无聊赖地倚在床栏边,细白手指上勾着一只漆黑的令符,俨然是摩天宗主的身份符牌。
这令牌是趁他上榻搂着自己驱寒的时候偷到的。想不到只是假模假样地述说几句委屈,便能让那家伙露出那番神情,连令符被偷也不曾察觉。
倒也没他想象得那样料事如神。
谢阑仿佛把那个红匣子送去给宗苍了?
有了这枚令符,应该能想办法取回来。
明幼镜知晓他瞒不了多久,在宗苍发觉之前,得抓紧时间先把自己的事情办了。
……
情人关处,残存的魔修与鬼尸已经退到了雪山之后。
拜尔敦站在荒芜的坟茔前,血衣之上罩了黑纱,衬得那双狭长的金瞳显得愈发暗沉。墓碑上挂了一只斗笠,碑文却是空的,细雪纷纷,如毛如絮。
“宗苍撤出风关了?”
下属道:“是。他似乎没有踏平魔海的念头,将明幼镜救回以后,就吩咐弟子回撤了。”
拜尔敦倒也不觉得多么稀奇。三宗之内的保守派还在掣肘,如果没有外患,那么内忧必然会呈燎原之势。唯有自己这群魔修虎视眈眈,那群修为低劣的保守派才只能畏缩其后,让宗苍这把最尖利的刀稳坐其位。
然而此次鬼尸死伤无数,佛月公主殒命,魔海士气大挫。日后事态之危急,可见一斑。
拜尔敦咬牙切齿。
……谁他妈能想到宗苍那么狠?
明幼镜被关在这里折磨那么久,他居然日夜岿然不动,仿佛无事发生。两军对垒之前,若其兀抓他做质,那家伙也能眼都不眨就挥刀。
还有那个那么巧恰好赶到的危曙……
真的是恰好吗?
那几个下九流的人物,屠户,小偷,茶馆老板,几个人还被宁苏勒控制着,能那么顺利地和危曙搭桥?
“我感觉不对,肯定有什么事咱们不知道。”拜尔敦极其不甘,“还有佛月的丹珠。那里面是我封印的属于阿月的修为,怎么可能轻而易举就被明幼镜取走?”
明幼镜明明就是个修为平平的废物。那时候又被封住灵脉,说不定连人都认不得。拜尔敦才不信他有这个本事。
“不成,本王得把这件事弄清楚。”
扶正了墓碑上的斗笠,拜尔敦转身离开坟茔,下属问他要去哪里,男人压低帷帽遮住眉眼,朝他摆了摆手。
一代魔尊此次输得太惨,行走之时都得盖着帷帽,嘴上说是厌恶这没有边界感的风雪,实则还不是担心丢脸。
下属便也识趣地没有再多问,眼看着他那乌黑的袍角遁入风雪。
……拜尔敦悄悄前去的地方,是鬼城巷末的胡家茶楼。来到此处确实是有些鬼使神差,或许是心中藏着的疑云不解,非要亲眼来看看才算罢休。
遥遥便听见小孩子清清脆脆的呼唤,小胖手举着一只金雀儿,叽叽喳喳地叫起来。
“小妈妈,你看,飞起来了!”
胡四娘连忙把小儿子拉到一边,“小虎别闹,叫哥哥。”
胡小虎扁扁嘴巴,很不服气似的:“我不要,就叫小妈妈嘛。小妈妈,谢谢你送小虎的礼物,好可爱哦,小虎喜欢。”
背对着拜尔敦的身影洁白如雪,肩颈纤细,领口一圈狐毛护颈。长发半挽起来,剪一枝白梅簪紧,隔这么远,仿佛都能嗅见那梅蕊深处似有若无的清香。
而那清亮柔软的嗓音也是一下子随风入耳,回声绕梁。
“你喜欢就好。这里还有很多,都拿去吧。”
胡小虎看见了一只栩栩如生的白色毛毡狐狸,干干净净地躺在一众金器玉饰里。他眼前一亮,将那小狐狸抱入怀中,脸蛋儿蹭着小狐狸的尾巴,欢喜得不亦乐乎。
“谢谢小妈妈!”拨着小狐狸看了会儿,“这只好像你呀!小虎喜欢!”
胡四娘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啊,月公子。小虎这孩子不懂事,让您见笑了。”
月公子?
拜尔敦只觉晴天霹雳,雷霆贯穿肺腑,能闻见自己魂灵烧焦的气息。
只听明幼镜莞尔道:“您不必这样说。宗月死过一回,现在的明幼镜就是明幼镜。您在魔海帮我那么多,我都不知道该怎样感激你们。胡庸老爷家财万贯,也不缺我这一点心意……唯独能拿的出手的,也不过是让小虎认我做个亲,往后无论修行处世,若是需要什么帮助,只管向我开口便是。”
胡四娘哎呀一声:“那……那怎么好意思。月公子自己都有孩子了,小虎这……不是添乱嘛。”
明幼镜沉默半晌,摸摸小虎的头:“还是不一样的。总之,四娘,从前多谢你照顾我。以后若是得了闲暇,可以再带着小虎到……摩天宗来。”
后面的话全然听不清了。拜尔敦仿佛风雪贯耳,喉咙里倒灌椎骨凉气。
这语气,这姿态……他再熟悉不过。
便是他等了几百年,梦了几百年,求之不得,心向往之的爱人。
宗月。
胡四娘并未注意到拐角处身披帷帽的男人,她更奇怪于明幼镜怎么会在这时候前往茶楼。听说天乩宗主下了重令,若无宗主令符允许,手下修士不得擅自踏入风关内半步。明幼镜好不容易才得救,宗苍怎么会让他再到鬼城来。
她正想要开口询问,明幼镜却露出一线浅笑,却身道:“抱歉,四娘。我不能在此处久留,先告辞了。”
胡四娘忙道:“喝些热茶再走嘛……”
而胡小虎抬起头来,那位好看到雌雄莫辨的美人已经收拢了大氅,向着茶馆外的飘绒雪幕走去。
他登上事先等在茶馆外的马车,穿过小巷驶出一段距离,果不其然,被一人拦下。
车夫犹豫不决,而车帘已然被一只素白的手缓缓撩开,暗沉沉的阴翳之下,是半张锐丽到不讲道理的绝色容颜,如同神女翩然降世。
指尖凝透,带着叫人心悸的薄粉。绸缎车帘从他的指缝流淌下来,檐下掌上的灯笼投下半剪橙光,暖色不减眸中冷意,眼尾却挑起一些暧昧的笑。
“王上?”
拜尔敦神色竟略显仓皇,喉结滚动,全身凝固在原地。
明幼镜扶着车门,半个身子都软绵绵地倚了上去,神情间无端染上一点说不清的媚,望过来的刹那,拜尔敦的胸口就酥了。
“阿……阿月。”
明幼镜粉唇轻抿,明知故问:“你的阿月不是死了吗,王上?”
拜尔敦全似个痴呆的傻子一般,目光像块膏药贴在明幼镜的脸上,怎么撕也撕不下去。
“天寒地冻的,王上在这里等什么?难不成……”那点温柔的笑意急转直下,化作讥嘲的冷刺,“……又要登上谁的马车,像条狗一样,急不可耐地索吻?”
拜尔敦此刻已经无心顾及他口中的嘲讽,将帷帽掀下,踉跄半步,奔至车前。
一向得理不饶人的口齿却磕绊得不成样子:“阿月,我不是……我……”
他妈的,这张嘴能不能利索点!
明幼镜很怜悯地俯视着他,却是将车帘一下子拉上了。
拜尔敦情急之下,竟然直接喊了出来:“阿月,你别拉帘子!让我看看你……一眼就好!阿月!”
明幼镜坐在车中,不慌不忙地揉着粉白的指甲,掌中是那几颗贵值万金的纯阳玄丹,被他尝了几颗,因为难吃,又像丢石子一样扔到脚下了。
拜尔敦只能听见他清清冷冷的声音透过车帘传来:“我来,是想向你讨一样东西。你若是给得起,那我也可以给你一件奖励。”
拜尔敦即刻答允:“你开口,我都给你。”
明幼镜笑了笑:“别答应这么快。我要魔海三千禁忌秘术,你给的起吗?”
拜尔敦几乎没有片刻迟疑:“怎么不行?但……你得给我些时间。”
明幼镜掰着指头算了算,“好说。我给你三个月,上到宁苏勒塑神,下到幽山龙族蜕骨,三千秘术,都给我用密函装好,送到誓月宗。”
“你……你要回去?”
“不然呢?”
“那些秘术封函要是被宗苍发觉,你要怎么解释?”
明幼镜满不在乎:“你以为我怕他?”
拜尔敦舌头打结,他太想问一问胡四娘口中“有了孩子”是怎么回事,但又不知如何开口。
他哪有资格过问神女跟谁有孩子?他只是神女万万千男人之中的一个,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自己能做上位的正宫。
但是……他又实在想知道,能让阿月怀上小孩的人是谁。
心头一时纠结万分,怕过问得多了会惹他生气,可心里又实在妒忌得不成样子。
却见那车帘稍稍拉开一些,从中丢下一枚揉皱的锦帕,垃圾一样掷在地上。
“这个送你了,算你的辛苦费。”
拜尔敦怔怔弯腰,将那锦帕捡起。
颤着指尖扯开,只见其上摇摇晃晃一线透明的水丝,仿佛是刚刚被唾过,还残留着美人唇齿间腻死人的浓香。
数九寒冬,拜尔敦却从头发丝烧到了脚趾尖。
“好……我、我都答应你,阿月,都听你的。”
明幼镜满意地笑起来。
“好得很。”
又啧了一声。
“还愣着干什么?再不舔,帕子上的水就要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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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言:
狐狐小辣椒 简称小狐椒。 我的天啊我简直是个天才!
第99章 多歧路(4)
拜尔敦双肩颤抖, 捧着那枚锦帕,一点点放到唇边。
香得吓人。
这、这上面沾的,是阿月的唾液吧。
他亲过这张帕子……说不准, 还舔过。
三千魔海秘术, 足以撼动他手下所有魔修的根基。三宗二十八门修士虽然表面视之为洪水猛兽, 可实际上虎视眈眈者不在少数。倘若把这东西交给阿月,不知道会掀起怎样腥风血雨。
宗苍要是得知, 就他那个秉性,必然会将阿月灵脉剥去, 逐出师门。
但是……
阿月想要。
拜尔敦干燥的唇瓣张开些许, 颤颤巍巍靠近那方锦帕。那一线摇摇欲坠的银色水丝滴落下来,轻碰他的舌尖, 一阵莫大的晕眩瞬间齐齐上涌, 如潮水将他淹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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