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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邪王以前在匈奴单于西边,离西域不甚远,谢晏怀疑他去过西域,便叫他指认那些乱七八糟的种子。
之所以没找张骞,因为他也不清楚。担心惹人怀疑,张骞买种子和树苗时没敢细问。
话说回来。
浑邪王到谢晏跟前,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顿时目瞪口呆。
谢晏:“认识?”
“这,这是草原上最好的牧草之一!”
浑邪王不敢信,“先生上次,上次去草原上带回来的?”
谢晏:“我确实带回来一些种子,但不如你眼前的这片长得好。这是博望侯从西域买的。但他说是菜。”
浑邪王立刻说:“是菜!嫩的时候我们吃,长大了喂牛马。晒干存起来,冬天可以喂牲口,我们的茶喝完了,就用这个泡水。也可以治病!”
谢晏懂了,是苜蓿。
小吏不禁说:“这么多用处?”
谢晏:“看好了。”
小吏连连点头。
谢晏侧身道:“浑邪王这边请。”
“先生请!”
败军之将,在匈奴无立锥之地,浑邪王哪敢在谢晏面前托大。
谢晏同他一起绕过苜蓿地,浑邪王又说:“这个我认识!”
“我也认识。”
谢晏轻轻掰下来一个:“这几日就可以收了。”转向小吏,“回头我告诉你们怎么收。”
说话间揉出芝麻,递给太子和齐王。
太子一半,齐王一半,哥俩都忍不住皱眉。
浑邪王笑着说:“生的不香。炒熟了香!”
谢晏点头:“还可以做油。”
浑邪王确定他真了解,顿时不敢卖弄。
接下来两炷香,他知无不言。
谢晏令小吏给浑邪王摘几斤果子带上。
虽然这个季节果子随处可见,但比不上贡品。
浑邪王喜滋滋道谢。
一炷香后,浑邪王走远,太子嘀咕:“好没礼数!”
谢晏和小吏朝他看去都忍不住笑了。
太子被笑糊涂了。
谢晏:“他不知道你是太子。你看你俩今日的衣着。”
布料极好,但是短衣。
脚上穿的布鞋没有花纹,也没有珠宝配饰。
太子指着小吏:“他以为我是你儿子啊?”
小吏连称不敢!
谢晏:“以为你是卫伉,以为他是你小表弟吧。也许以为你是韩嫣的侄子。”
太子不明白:“为何不告诉他我是谁啊?”
谢晏:“没有必要。他和上林苑的匈奴人不一样。上林苑的匈奴人多是平民和匈奴小吏,在草原上冬天有可能冻死。上林苑对他们而言是安乐窝。这个浑邪王,若是听说要处死他的伊稚斜单于死了,指不定想回去当他的王。”
小吏点头:“太子殿下,换成小人也不甘心从王变成寻常人。”
谢晏:“也许他故意装不知道。所以日后在上林苑见到他,不可离他太近。”
太子不禁问:“金日磾呢?他甘心吗?”
谢晏:“金日磾的父亲先背叛单于,后又背叛浑邪王,属于里外不是人,到哪里都被嫌弃。如今陛下不计前嫌重用他,他只会万分感激。”
想起一点,谢晏又说金日磾虽是休屠王的儿子,但也没读过几本书。
到了大汉就入少年宫,只是这一点,他就感激不尽。
太子懂了。
低头问他弟:“听懂了吗?”
小孩摇摇头,有些紧张。
谢晏摸摸他的小脑袋,笑着说:“你还小。如今先记着,过两年见得多了就懂了。”
说完对他伸出手。
小孩走累了,谢晏抱着他回去。
翌日上午,谢晏又带他俩前往冠军侯府,把侯府后院的芝麻收了,下午收上林苑的芝麻。
十天后,芝麻出来。
谢晏先做半碗芝麻盐。
太子用馒头夹芝麻盐,干了一个馒头。
小齐王吃半个。
午后,谢晏趁着所有人在午休,翻找他的废物空间,在一本发家致富年代文中找出芝麻油的做法。
翌日上午,谢晏洗芝麻。
赵大和李三把铁锅拿出来帮他炒芝麻,下午用骡子磨芝麻。
毫不夸张地说,香飘三里。
饶是巡逻卫早就习惯了犬台宫闻不到狗屎臭,只有饭菜香,今日也忍不住过来看看。
巡逻卫之一难以置信:“油?”
谢晏点头:“博望侯从西域带回来的种子,今年种出一片,我留一半留作种子,一半用来做油。”
巡逻卫服了:“您舍得!这可是西域来的!”
“不把油做出来,我说很香也没人信啊。”谢晏道。
巡逻卫:“前些天有人看到你和浑邪王聊了许久,就是聊这个?”
谢晏笑着说:“也聊了别的。现在才磨出一点油,这个酱还很香,要不要我给你盛一碗?”
巡逻卫看着眼巴巴盯着锅的太子和齐王,再想想谢晏和冠军侯、大将军的关系,估计这些不够分,“明年吧。明年给我留一斤!”
谢晏笑着点头。
巡逻卫走后,谢晏盛三碗酱,对太子说:“我们用一碗,你父皇两碗。”
太子:“舅舅呢?”
谢晏:“你二舅吗?你父皇会给他。不用担心你大舅没有。冠军侯府也有这个,回头做好叫你表兄去接他们。”
杨得意不禁问:“这么黏糊,怎么吃啊?”
谢晏:“回头就知道了。先把油做出来。改日给陛下送去,陛下赏博望侯半斤,博望侯会立刻要求去西域。”
太子觉得谢晏的话有些奇怪,问为何不直接给博望侯。
谢晏:“种芝麻的小吏是你父皇的人,上林苑的地也是你父皇的。由我出面,博望侯感激我,我是用你父皇的物品收买人心啊。好比你把宝物送给你二弟,你二弟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送给我,我只记得他的好,你会不会生气?”
太子恍然大悟。
谢晏又说:“你把好吃的送给陛下,陛下转手给了你四弟。你想想吧。”
太子明白了。
杨得意心想说,难怪陛下敢把太子送来,原来这小子说起大道理,还有点道理!
果不其然。
三日后,张骞得了一小瓷瓶香油,哪怕只有巴掌大,他也万分高兴,立刻请皇帝允许他采买物资,明年二月再去西域。
刘彻令他找少府。
上林苑这两年也攒了许多布料陶瓷,纸坊仓库里也有许多不怎么好的纸,与其贱卖,不如拉去西域。
半道上遇到瓢泼大雨泡坏了也不心疼。
如此又过五日,帝后回宫,令人来接太子和小齐王。
齐王在犬台宫撒尿和泥玩也没人数落他,以至于他不想回宫,便紧紧抓住谢晏的手。
天气转凉,谢晏可不敢留他。
改日这孩子病了,他得整宿整宿照顾。
谢晏:“我也想留你在此多玩几天。可是我得进城收拾房屋啊。我的房子就在尚冠里,离未央宫和东宫很近。如果你不想陪太子读书,就去尚冠里找我。”
太子忙问:“以后都在尚冠里吗?”
谢晏摇摇头,“我是上林苑兽医。牲口病了要回来。平时也要回来住几天。我叔父谢经常住尚冠里。你可以叫他陪你踢球。他年轻时候什么都会。”
小齐王听懂一点,晏兄很忙,但过几日就能见到晏兄。
谢晏感觉他的小手松开,趁机把他抱到车上,叮嘱驭手走慢点,又提醒太子不可开窗。
太子看着小孩肉肉的小脸,不希望他再次瘦回去。
——王夫人的相貌好,刘彻长得不赖,就算齐王遗传了他俩的缺点也不会很难看。而小孩长得好,眼睛也不小,可他瘦骨嶙峋显得眼睛极大,前些日子他先醒来趴在太子身边,太子回回都被他的大眼睛吓出一身鸡皮疙瘩。
太子听出谢晏的关心便说:“我知道马车走起来风大。”
谢晏放心了。
其实霍去病府上的长史已经把谢晏的房子收拾干净。
不过他人在犬台宫,长史就没买油盐酱醋等生活用品。
也没有粮食磨盘。
这些都需要谢晏补齐。
看着东西不多,谢晏忙了半个多月。
下了两场雨,谢晏令奴仆把侯府的衣物粮食拿出来晾晒。
待一切归置妥当,谢晏才意识到这一年快过完了。
又过半个月,十月初一,谢晏终于踏实了。
早饭后,霍去病前往卫家,谢晏接上他叔前往上林苑,同杨得意等人庆贺新的一年开始。
兴许乐极生悲,十月初三,谢晏早上醒来就感觉头昏昏沉沉。
药煎好了太烫喝不下去,谢晏打算等会再喝,结果睡着了。
第213章 卫青想多了
杨得意进屋问谢晏吃什么,一看他脸色通红,赶忙把他叫起来喝药。
幸好谢晏房内烧着炉子,比外面暖和,药还没凉透。
杨得意看着他灌了药也不再问他吃什么,而是把他塞进被子里,任由他继续睡。
午饭后,杨得意把砂锅端过来,又把炉子点着,给他煮粥。
谢晏被咕嘟声吵醒,睁开眼一看是他,倒头继续睡。
杨得意:“醒了就起来,喝点粥待会吃药。”
说话间杨得意把砂锅端下来,放上煎药的锅,加点柴便为他煎药。
谢晏坐起来就揉揉眼睛。
杨得意:“两年没生过病,怎么突然病了?是不是上了年纪?”
谢晏白他一眼:“我才三十——”
如今是元鼎元年,谢晏啧一声:“我都三十四了?”
杨得意:“上林苑同你一样岁数的果农孙子都会走了!”
“赶明儿我成亲,晏兄不就有孙子了。”
话音落下,屋里暗下来,谢晏和杨得意朝外看去,门口多了一堵墙。
再仔细一看,哪有什么墙啊,分明是身着披风的霍去病。
杨得意很是意外:“终于舍得成亲了?”
霍去病苦笑:“我娘也不知道跟谁学的,竟然给我玩一哭二闹三上吊。前两天在二舅家,鸡飞狗叫,差点没把左右邻居闹出来。还扬言她管不住我,有人管得住我。说今日找皇后姨母和陛下,明日前来拜访晏兄。”
谢晏笑出声来,又因喉咙发炎忍不住咳嗽。
霍去病就想调侃两句,走进来意识到不对,满室药味:“你病了?”
使劲揉揉被冷风吹的不好使的鼻子,霍去病确定他没闻错,“怎么会病了?你随我打仗来回几个月都没生病,怎么——”
猛然转向杨得意。
杨得意想揍他:“别以为你现在是大司马骠骑将军我就不敢打你。我没说在你府上累的!你小子还敢怪我?!”
霍去病悻悻地摸摸鼻子,拿掉披风,走到榻边坐下,轻声问:“真是在城里累的?”
谢晏:“我回来三天才生病!”
“不是?夜里着凉了?”霍去病摸摸他的被子,感觉很薄,便打开衣柜又拿一条,“往年这个时候你都用麦秸了。今年铺了吗?”
谢晏微微摇头:“我回来那日艳阳高照,铺上麦秸定会热的睡不着。”
杨得意:“给你装好了。在隔壁床上放着,晚上铺上去。”
霍去病摸着被窝里面暖呼呼的,就把叫他起来的话咽回去,“是不是那日你从城里回来风吹的,这边又比城里冷,再一着凉就病了?”
“以前我都是两三年病一场。也该生病了。”
所以谢晏意识到自己病了就从从容容给自己配几副药。
霍去病看着杨得意在烧火,就叫他歇着去。
而谢晏虽然感觉好多了,但身体疲惫,同霍去病聊着聊着睡着了。
霍去病给他盖好被子便继续煎药。
煎好药谢晏还没醒,霍去病出去找个同窗的父亲,叫他去大将军府帮他请假。
卫青以前在建章当差,很多人都知道他待人宽厚和善,所以农奴也没说“你也不给我信物,我能见到大将军吗。”
两炷香后,农奴骑骡到大将军府,虽然没有见到卫青,但见到长史,长史还跟他一块过来了。
谢晏刚好在喝药。
长史闻到药味就知道霍去病为何请假,也就没多此一举,而是关心一番谢晏,就问他缺什么,明日着人送来。
霍去病:“什么都不缺。回去见到舅舅别乱说。”
长史打量一番谢晏,见他精神不错,回去便如实上报。
卫青想的就多了。
先前谢晏一反常态隔三差五去冠军侯府小住,也没生过病,卫青感觉他潜意识里不敢生病。
如今突然病倒,还要喝上几天药,卫青怀疑霍去病的大劫过去,谢晏的身体放松下来,又因冷风一吹,所以就病倒了。
卫青冷不丁想起多年前听到的一番话。
那时他才担任建章监,又因不用做事,就在犬台宫养伤。
杨得意小声嘀咕过几次。
——半死不活,跟个小老头似的。
有一回卫青多嘴问一句谢晏是不是生来便是这样。
杨得意回答不是。
谢经出事前回去看望过谢晏,那个时候四五岁,很是调皮。
后来谢经的兄长病逝,嫂嫂改嫁,谢晏被扔给族人,族人要面子,不敢饿死冻死他。
可是恶语伤人六月寒。
估计谢晏被骂的受不了,又因无父无母,便选择投河。
幸好遇上好心人,人家把他救上来,又帮他给谢经去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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