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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晏:“那我就不留你了。”
陈掌笑着告辞。
杨得意不禁感叹:“不容易啊。”
谢晏:“陈家识大体懂点事,卫二姐能叫陈掌他弟当掌柜的!”
杨得意点头:“眼皮子浅!”
谢晏冲他抬抬手。
杨得意疑惑不解。
谢晏:“起来!我要放药材!”
杨得意起身,朝他脑袋上一巴掌。
谢晏扭身躲开:“我不跟你计较,你还来劲了?”
如今谢晏比杨得意高一点点,又被卫青盯着习武,他真想动手,杨得意不一定打得过他。
杨得意见好就收,朝狗舍走去。
近日有两只母狗快生了,杨得意很是期待,因为狗爹狗娘都很聪慧,不出意外可得四五只精明的小狗。
这两窝小狗出来,杨得意就可以把近几年养的狗全部送出去,廷尉、御史、京兆尹、右扶风等等,一家得四只,不偏不倚,省得遭人非议。
三日后,两窝小狗先后出生。
又过几日,小狗睁眼,没有瞎子,也没有傻子,杨得意带人把这几年养的狗送出去。
以前把小狗往外送,杨得意很是不舍。
前两年陆陆续续往宫里送了许多只,有一半被皇帝赏给皇亲看家,杨得意便渐渐习惯了。
从外面回来看到狗窝空了大半,杨得意和赵大等人还是有些失落。
谢晏见状什么也没说,只是去河边下网。
翌日做了两盆螃蟹,一盆清蒸一盆辣炒。
辣味自然是来自茱萸酱。
小霍去病小脸通红吸溜嘴,还盯着红彤彤的螃蟹不放。
谢晏给他夹一块鱼:“吃这个!”
少年舔了舔嘴唇,有些不甘心。
谢晏:“过两日我们去上游抓大螃蟹。今天的蟹个头有点小。”
少年听出弦外之音,不听话就不抓。
“晏兄,可以顺便抓泥鳅吗?”少年接过馒头。
谢晏:“我可以带你掏蜂窝。不是一直想看看我怎么割蜂蜜吗?”
少年大喜:“当真?”
“当真!”谢晏郑重点头。
少年乐了,夹一筷子绿色苋菜塞嘴里。
杨得意等人无语又想笑。
“小谢!”
突兀的声音响起,谢晏惊了一下。
循声看去,北门侍卫首领跳下马小跑过来。
谢晏放下筷子和馒头,起身迎上去:“出什么事了?”
“你的信。送信的人说十万火急!”要不是送信人的人这样讲,首领万万不会这个时候送过来,也不会亲自送到他手上。
谢晏心慌,结巴了一下:“我——给我的?”
“对!”首领点点头递过去。
谢晏迅速拆开,迅速浏览,瞬时变脸。
杨得意过来:“出什么事了?”
谢晏看向侍卫首领:“送信的人现在何处?”
“好像还在北门。”
杨得意再次问:“出什么事了?”
“与你——与犬台宫无关,你们尽管放心用饭。”谢晏一边说一边跑去马棚牵马。
两炷香后,谢晏抵达北门,第一次嫌建章园林太大。
送信的人担心守卫说一套做一套,一直在大门不远处守着。
侍卫首领再次出现,那人立刻上前:“见着小谢先生了吗?”
首领指着身边人:“这位便是。”
那人看向谢晏有点不敢认,稚气未脱,十六七岁的样子,怎么可能是先生啊。
这个守卫是不是随便找个人敷衍我。
谢晏见状便问:“有没有听说过狗官谢晏?”
坊间传言,狗官谢晏,长相俊美,气度不凡,年龄不大,据说还是出身名门的大家公子。
那人赶忙行礼:“小人拜见小谢先生。主人只说找小谢先生,小的没想到您二位是同一人。先生,你看这事?”
谢晏:“回去告诉你主子,这事我接了!”
第45章 按需迷信
送信人不认识谢晏,谢晏也没有见过他。但他的主人,谢晏不陌生,打过两次交道。
一次在茶馆,一次在城门外。
正是原京畿右内史郑当时。
郑当时此刻在中原灾区修筑堤坝。
洪水汹涌,往往前脚堵住后脚冲塌。
朝廷的信使往返灾区几次,结果都一样——堵不住。
堵不住就不堵了。
汲黯收到皇帝手谕险些气晕过去。
可是皇帝决定的事,太皇太后都无法令其收回成命,否则前些年也不会同皇帝闹到一度相看两厌。
郑当时看着满目疮痍的灾区,心疼当地百姓,也心疼大片大片的良田。
犹豫再三,郑当时决定死马当活马医,令随行家奴火速赶往京师。
担心家奴自以为是,同东方朔一个德行,言语间冲撞了谢晏,郑当时没敢告诉家奴建章园林找谢晏,只提“小谢先生”。
《论语》中提到,“有酒食,先生馔。”
“先生”是指族中德高望重之辈。
《孟子》中提到的先生是指知识渊博之人。
郑家家奴认为“小谢先生”是指通晓史事,博学多才的博士。
比郑当时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因此家奴同守卫提到“小谢先生”的时候的态度十分恭敬。
要不是他过于谦卑,北门侍卫首领也不会亲自跑一趟。
言归正传!
家奴看到谢晏应下此事,心里直打鼓,狗官谢晏的承诺可信吗。
碍于临行前主人的叮嘱——信件亲自交给小谢先生便可。家奴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离去。
谢晏看向守卫:“陛下现在何处?”
七月上旬的长安城依然闷热。
刘彻因为担心灾情,没有心思跑去百里外的甘泉宫。
近日他一直在建章离宫避暑。
守卫仔细想想:“此刻应当在寝宫用饭。”
谢晏前往刘彻寝宫。
内侍陪他到殿外,请他稍等片刻,就进去禀报。
刘彻下意识朝外看一眼,“今儿什么日子?小谢先生亲自光临寒舍。”
内侍无语又想笑:“奴婢请他进来?”
刘彻颔首。
内侍到门外给谢晏使个眼色。
谢晏忍不住翻个白眼才步入殿内。
“陛下!”谢晏上前行礼。
刘彻没什么胃口,令左右内侍把饭菜撤下去。
内侍手脚麻利,两人收拾碗筷,一人收拾桌面,另一人奉上茶水。
谢晏前世也是吃过见过的,因此眼睛都没眨一下。
过了片刻,熏香燃起,殿内的饭菜油烟味消失殆尽。
刘彻端起水杯:“说吧。”
谢晏:“陛下可有中原舆图?”
近日朝中只有一件大事人尽皆知。
谢晏不会为了私事特意挑用饭的时候跑一趟。
思及此,刘彻问:“黄河受灾地?”
[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
谢晏应一声“是”。
刘彻给春望使个眼色。
春望把舆图拿过来便直接摊开。
谢晏靠近。
刘彻好奇:“看得懂吗?”
谢晏抬眼看他一下。
[瞧不起谁呢。]
[小爷我上辈子智商最高的几年可以手绘地图!]
刘彻忍着笑说:“说笑呢。灾区出什么事了?”
谢晏指着黄河北岸:“这里是谁的封地?”
刘彻低头看看,又细思片刻:“如果我没有记错,田蚡!”
[你要是没记错,那我就没记错。]
谢晏前世刷到田蚡和窦婴的下场,隐隐记得田蚡和黄河有关。
那时他对田蚡个老毒物兴趣不大就没上心。
郑当时在信中提到,陛下突然叫停,是不是朝中出什么事,无暇顾及水患,就像抓到刘陵那次,为了战事不得不把人放回去。
谢晏可以笃定近日朝中无事,否则他一定会听到风声。
如今朝中能叫刘彻突然之间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的只有太后。
平日里太后极少参与朝政。
太后过问的事十有八九同田蚡有关。
田蚡不可能因为心疼皇帝的钱而阻止赈灾修堤。
想来只有一种情况,决口堵住对田蚡没有好处。
水灾发生在河南,谢晏就盯着河北。
谢晏寻思着,田蚡是不是担心南边堵住北边决堤,所以他才找皇帝要舆图。
刘彻身体前倾,谢晏闻到饭菜香,冷不丁想起前些日子进城买杂粮送往益和堂,粮店伙计嘀咕一句,要是开在灾区就赚大了。
谢晏豁然开朗。
刘彻奇怪,这小鬼琢磨什么呢。
“田蚡招惹你了?”刘彻故意问。
谢晏下意识摇头。
刘彻:“此处没有外人,小谢先生也不是别别扭扭的性子,何事不能直说?”
“先前微臣有一点想不通。方才全通了。”
从北门到寝宫的一路上,谢晏一直宽慰自己,大丈夫能屈能伸。
为百姓请命不丢人!
现下无需跪求他收回成命,谢晏心情极好。
谢晏拿出塞在腰间的绢帛:“陛下先看看这封信。”
刘彻接过去,粗粗看完,气笑了:“竟敢骂朕糊涂!”
“有吗?”谢晏奇怪,他怎么没看见。
刘彻把绢帛往桌上一扔:“还用明说?”
谢晏在心里翻个白眼,面上恭顺:“陛下息怒。先前您令汲黯赈灾,肯定希望堵住决口。否则您没必要用耿直无私做派强硬的汲黯。”
刘彻点头:“今天堵住明天冲塌,天意如此,朕也不能逆天而行啊。”
谢晏无语了。
[劝他儿子的事急不得,他不信命!]
[现在又老老实实顺应天意!]
[他是真迷信,还是按需迷信啊。]
谢晏糊涂了,但不重要。
“陛下所说的天意是田蚡告诉您的吧?”谢晏问。
刘彻点点头,便看向左右内侍,知晓此事的人只有他们几个。
春望赶忙自辩:“奴婢等人近日从未去过犬台宫。”
“不必疑心他们。”谢晏指着舆图,“河水向南,河北非但没有受灾,今年还是个丰收年。河南颗粒无收,郑大人和当地商人都要前往河北购粮。粮价居高不下,你舅舅近日赚足了。这个时节把决口堵住不耽误补种。他囤的粮食回头卖给谁?”
刘彻心惊,想起什么,又说:“占卜天象的术士也说此事天意使然,不可违逆。”
谢晏一阵无语。
[看来我要拿出实证啊]
谢晏看向皇帝:“宫里有许多竹纸吧?”
占风望气还有实证?
刘彻心下好奇,故意问:“又想说什么?”
“韩嫣一向对您知无不言。以前应当跟您说过,微臣怎么审讯?陛下,想不想见见?”谢晏问。
刘彻听出弦外之音,不禁皱眉:“你的意思他们被田蚡收买了?”
“问问不就知道了?”谢晏道,“眼见为实!”
刘彻令春望把人带过来,又令内侍准备水盆和纸。
约莫半个时辰,春望带着五名术士回来。
谢晏令人把五人分开看管。
点兵点将,随便点一个,谢晏进去。
刘彻站在门外,不到一炷香,室内的人惶恐不安,哆哆嗦嗦地说出收了田蚡多少钱,武安侯家奴何时找到他,又叮嘱他如何应付陛下的询问等等。
谢晏擦擦手出来,刘彻的脸色黑红黑红。
“陛下,上林苑只有这几名术士啊?”
这等妖言惑众之人,不趁机办了他们,谢晏寝食不安。
刘彻看向春望。
春望立即令人把所有术士带过来。
谢晏心里很是满意,嘴角也有了笑意:“陛下,继续?”
刘彻甩袖到隔壁房门外。
谢晏推门进去,建章侍卫扣住跪坐在地上的术士。
谢晏打湿竹纸后便贴在术士脸上:“近日黄河水患,武安侯有没有因此找过你?别着急,想清楚再回答。胆敢污蔑武安侯,我让你竖着进来横着出去。若是胆敢包庇武安侯,明年今日便是你的忌日。”
谢晏的语气很慢,像是同术士聊家常,术士慢慢放松下来,心下奇怪,狗官这是要做什么。
第二张湿漉漉的纸贴上去,术士意识到什么。
第三张纸慢慢贴上去,谢晏依然用缓慢的语调询问:“憋闷吗?憋不住可别忍着。生死只在一息间。不能疏忽大意,自作聪明。”
说完,谢晏加贴第四张纸,术士顿时慌了,使劲摇头。
谢晏担心真把人憋死,一把拿掉,扔到一旁。
刀笔吏立刻起笔。
这个术士同第一个的说辞不一样,不过差别在钱财多少以及措辞用句,本意都是“天意不可违”。
刘彻气得脑袋发蒙,不得不撑着身后门框。
五名术士审完,其他术士也被带过来。
谢晏令人把五人带出来,便看向气喘吁吁赶过来赴死的术士:“他们几位全交代了。诸位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术士们被问蒙了。
谢晏冷声提醒:“武安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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