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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谁怕了?”
叶子山故作镇定实则结巴道,“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不是说自己什么都不懂吗?其实你什么都知道,是不是?”
“啊!刚才是谁在说话?我吗?我可没说,我明明什么都不知道,清规,快点过来保护你家公子,是不是有人上我的身?”
江逾更是震惊,一把将站在旁边看热闹的沈九叙拉过来,躲在他身后,戳了一下他的腰,“你说话啊。”
叶子山脸上五颜六色,像是打翻的颜料,“你当我是傻子吗?”
“嗯……没意思。这些东西任何一个宗门应该都会教吧?”江逾翻了个白眼,语调随意,“现在有什么想问的尽管去问,你们不是要查清真相吗?”
一个穿着深蓝色粗布衣衫的男子正蹲在地上,仔细瞧着脖颈处还有一道很浅的伤痕,旁边的女子一张圆脸,两只眼睛不算大却很明亮,乌发被银簪简单挽起,腰间还带着鹅黄色的腹围。
男孩看见他们的第一眼就跑了过去,结果撞到铜镜上,什么也碰不到,开始哇哇大哭。
“阴阳相隔,他又是普通人,若是接触时间长了,身体受损甚至会精神失常。”
“那……那要不我先把人弄回屋里面?”叶子山嘴比脑快,问完就一脸懵懂地望向江逾,“这么大动静,那位老婆婆肯定也醒了。”
江逾没答话,只是和沈九叙坐在凳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搬出来的,像是来赏月而不是刚杀了人,周围的人全都讪讪地看着他,西窗被遗忘个干净。
“爹,娘……你们终于回来了,爹,娘,隔壁的奶奶说你们去了别的地方,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男孩一把鼻涕一把泪,抱着铜镜就往江逾那里跑,一头栽到他怀里,“我爹娘在里面,你能不能放他们出来?”
“江公子,生魂记忆犹存,血缘关系还在,许是不会伤害他的,要不您想想办法就把人放出来吧?再说了,就算出了事,我们不是都在吗?这孩子才五岁,想念爹娘也实属正常。”
西窗低声提议道,那男孩听了,水汪汪的眼睛直盯着他,红润的嘴角抿成一条线。
西窗的心都要化了,当即从集物袋里掏出来连雀生给他的一堆法器,“这是同生链,一端绑在我身上,他们跑不了的。”
同生链大约一人长,江逾还没答应,西窗就已经把其中一端套在自己手上,和男孩一起扬起下颌,去看台阶上的两人。
“把铜镜拿走就行了。”
黄色的符纸高高悬在空中,上面用鲜血浸染上的文字散发着耀眼夺目的光,江逾侧过身,不想去看那群人,反正还有人在这儿,也逃不了。
虽然他这名声还是三年前的,现在这群人也不知晓,但也不能砸了招牌,要是真让人跑了,他就改名不叫江逾了。
果不其然,男孩将铜镜丢进屋里面,两个身影立刻显现出来,三个人抱在一起,原本的细雨已经停歇,细缓的风刮过来吹过女人耳畔的发丝,她也终于清醒过来,向江逾行了个礼。
“如果不是公子相助,我们一家现在也不能见面,再说几句话也是不易,还请公子受我们一拜。”
“哎哎哎,不用。”江逾使了个眼色,叶子山心领神会连忙把人扶住了,“只是随手帮忙而已,能找到凶手还要问你们几句话。”
“公子请说,凡是我们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女人抹了一把泪,西窗被连着只能半弯着腰,沈九叙实在看不下去了,搬了几把凳子过去,女人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今天早上天才微微凉,我本来是想着早些起来,和隔壁的大娘一起去静川庙旁边摘些槐花做蒸菜吃,昨儿个天气不好,像是要下雨,早点摘了好回来。”
“谁知道我在生火,孩子他爹突然惨叫一声,我回头看时,一把剑突然飞过来,还有什么声音,听不清楚,紧接着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我看见了。”男人抓住妻子的手,大声道,“有个人影,穿一身绿色的衣裳,脸上还有血,不停地往下滴。他很高,站在我面前的时候,就像一棵树那么高,我手里的斧头还没放下来,他就从很远的地方突然到我面前划了一剑,就没了。”
叶子山没听出来什么问题,下意识的就去看江逾和沈九叙。
“槐花蒸菜是什么,好吃吗?”江逾抬头问,他这个问题着实突兀,一群人都没想到,纷纷转头去看那对夫妻。
西窗欲言又止,最终叹了一口气,脸上因惭愧冒出来的薄红引人注目。
“江公子,时间有限,还是问些正经事比较好,已经十三条人命了,白天我们才和云水城的人立誓要尽快查清楚真相,省得再波及人命,要是再出事,星辰阙的名声就要坏了。”
“可我是深无客的人,你们星辰阙的名声和我有什么关系?”江逾眨了眨眼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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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子山:“西窗师兄,你看见了吗?”
西窗:“什么?”
叶子山:“这伤口也要处理,再晚一会儿就没了。”
两个秀恩爱的戏精!
明天没有,后天更,晚安[垂耳兔头][猫头]
第10章 破春风
众人皆有些愣住了。
江逾一个子一个字的蹦出来这句话,怕他们几个听不清,又重复了一遍,“我是深无客的人,深无客和星辰阙不是还要争宗门大比的头名,你们总问我这不太好吧!”
“江公子,你——”
西窗没见过这样的人,恼羞成怒让他整个人看着像是一只被烤熟的鸡,满面红光,立誓要把面子挣回来。
“江公子说的有理,此事我们星辰阙义不容辞,江公子你们既然是深无客的人,不便掺合其中也是正常,那便先回屋休息吧!”
“师兄——”叶子山连忙开口,但又不知该怎么劝,只好换了语气对着江逾和沈九叙低声道,“屋里面设了结界,两位公子不用担心。”
刚说出口,他就觉得自己在瞎操心,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门“咔嚓”一声被关上,屋内微弱的烛火映照出妇人的脸,皱纹仿若沟壑遍布一张脸,嘴角干裂出现好些死皮,她坐在床边手里拄着那根拐杖,冲着江逾和沈九叙笑。
“外面下雨了,也不知道砚儿带没带伞?”妇人自言自语道。
“半夜三更,他估计睡的正好。”
妇人没料到江逾会接话,笑了一会儿,露出稀疏的几颗牙齿,“也是,他睡得熟,雷声可吵不醒他。之前在家念书,我总是担心,现在走了,还是改不掉这个毛病。我还特意给他求了祈安壶,想来肯定不会有事。”
江逾心里有点沉重,但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方洗砚现在估计都已经过了奈何桥,在排队投胎了。
“我听你们说槐花蒸菜,等天亮了,我给你们做,昨儿阿木他爹娘出事,也没去成静川庙,但村东头的老吴家去了,分了我一筐还新鲜着,再拌些面好吃得很,吃一次就忘不掉。”
江逾一口答应。
见老人连着打了几个哈欠,江逾唤她去睡,屋子里面就又安静下来。他顺其自然的拉着沈九叙坐下来,“你说,这个和之前静川庙里面的是不是同一个人?这妖怪厉害得很,不是那群小孩能对付的,今晚上这一闹,明天他肯定会来。”
“是,所以你才故意把他们支开?”
“你都知道了,不是吗?”江逾自诩他是一个很有良心的前辈,经常挺身而出。
沈九叙挑了下眉,摸了摸江逾的头,莫名觉得他像是一只乖乖坐着求表扬的猫,自己想给他塞几条小鱼干吃。
他抬手将窗合上,又设下结界,确保外面的几个弟子不会听见他们低语,这才问道,“你不是普通人,为何骗我?”
“我骗你什么了?”江逾揣着答案问问题。
“你是深无客的弟子。”
“不是。”江逾摇了摇头,他这明明是实话实说。
他即这样说,沈九叙便不想问了。
江逾应该不会骗自己,毕竟自己只是一棵树,被骗了也拿不出什么稀奇珍宝来。
“沈清规,那妖物受了重伤,才会吸□□气,可又是为什么选了这对夫妻呢?又为什么在几百上千的读书人中选了方洗砚呢?”
江逾不解,两手刚垫在脑后,就被沈九叙捞出来,把整理好的枕头换上去,对上某位公子哥的眼神,抿了一下嘴唇,“手腕处的伤要好好养着。”
“哦。”江逾下意识地听话应道。
“如果只是使用了祈安壶,可我当时明明也用它许了愿的,难不成那掌柜卖给我的是假货?”江逾一激灵,两手按住沈九叙的肩膀,双目和他对视,“可是不对啊,难不成是看我太厉害了,就没来杀我?”
某人自卖自夸的本领还在继续变强。
沈九叙被他盯得心颤动加快,只能垂下头假意摆弄腰间的系带。
“死去的数十人身上都带了祈安壶,城中百姓为了安宁,都去过静川庙祈福,但死的只是少数,应是还有其他原因。”
“昨天早上我在街边见到了查案的侍卫,他死的时候佩刀正中胸口,这对夫妻也是如此。”沈九叙脑海中闪过什么,又瞬间没了思绪,“那妖物的剑法不容小觑,或许真是剑灵所化而成,是有主之人。”
江逾听着他说,点了点头,脑中突然来了点思路,“那方丈说庙中的神像是三年前立的,前些日子有损毁,会不会是哪家剑修飞升后剑落在人间了?”
“不过,据我所知近十年来都无人飞升成功,被寄予厚望的江逾和沈九叙一死一伤,更不可能了。”
沈九叙总觉得听他说话怪怪的,“或许我想多了,若是哪个精怪剑术一绝,又为了香火自立神像,引来众人祭拜,也实属正常。世间之事皆有因果,甘愿用性命去换其他的东西,天道也无法管。”
“那你有什么东西是愿意用性命去——”江逾话刚说出口,又被吞了下去,“算了,不说这伤心的了,我有预感,明天他肯定会出来。”
月光偷摸从树梢移到了窗台,院子里面安静一片,那对夫妻抱着男孩睡了。几个少年折腾了一夜,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偶尔从远处的树上传来几声鄂乌的叫唤,星星点点的暗绿色光芒映衬在重峦叠嶂中,一个人影缓慢变大,舔了一下嘴角,浓稠的液体滴落在地,发出滋啦的声音。
槐花的清香幽幽地向远处传去,素白的瓣在夜里很是清晰,一直到太阳升起,江逾和沈九叙跟着老婆婆走过来,却发现那里早早的围满了人。
饶是老人常来此,也没见过这么多人。
“槐花这么招人稀罕吗?”
江逾啧了一声,顺着人流往里面走,有几个人在摇树。他没拿篮子,东西都在沈九叙手里放着,便冲男人挥了挥手。结果一不留神和旁边的男子撞到一块,对方穿着一身绿色的衣裳,耳边别着一朵槐花,冲着人笑,“对不住。”
“没事。”江逾没放在心上,只是外围的几个大娘挤得太厉害,沈九叙脸皮薄一时间还被隔在最外面。
他朝沈九叙伸出手,刚要从最上面接过那只篮子,却被一只手抢了先。
刹那间,天地像是被人用布笼罩起来,江逾看不清楚旁边,只感受到腰间有什么东西把他给缠了起来。
身体有明显的腾空感,和前天晚上一样的气息包围着他,那个人果然出现了。
江逾心里有了底,不由轻笑一声,“阁下真是费尽心思把我引到这儿来,其实要是真想打一场,直说江某也可以屈尊奉陪。”
“都死到临头了还嘴硬,上次让你跑了,那书生的眼睛也被拿走是我疏忽了,不过你和这一位的身体显然更适合我。”
男人的声音忽远忽近听不真切,一把剑直冲江逾后背,凌厉的剑气带动着周围的风,若是西窗他们在,说不定能认出这正是世间广为称赞的“破春风”。
当年江逾参加仙门大比时,正巧和当时背负盛名的连家少主星辰阙首徒连雀生抽中了同一场,所有人都不认为一个无门无派的少年能赢。
场上连雀生的幻术引来春日万花齐放,一时间迷惑了旁观的所有人,正当香烛燃尽时,江逾手腕转动,剑刃清亮透着银光,直冲连雀生而去。
清风微动花影消退,对面比试台上的连雀生面露惊色,剑刃裂断摔下台去。
江逾因此一战成名,后来众人询问那一招唤什么时,他只笑意盈盈站在台中,说了三个字,“破春风。”
冼尘剑自此也声名大噪,后来江逾手腕重伤再少现于世间,冼尘剑也在三年前被他封禁无了踪迹,只留下“冼尘一剑破春风”之说。
江逾当然知道这是自己的剑招,只是为何会出现于此他却不知。剑招中带着一股熟悉的气息,三年前雷劫降下来时便是如此。
他正想着,周遭瞬间亮白一片,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出现了大片弯曲的雷电。
江逾想要去拔剑,却意识到他才把剑丢给了沈九叙,现在手中空空如也。他面色凝重,脑中闪过什么,迅速扯下头上的发带,那其实是孝箍。他出来得急,一时间忘记换,后来干脆把它当发带用了。
素白色的布条在空中挥动,江逾身子一转,直冲迎面而来的剑,两相冲撞下发出耀眼的光,强烈的冲劲让江逾连退了好几步,嘴角溢出几滴血。
对面的人影逐渐显现,轻哼了一声,“我探过你的根骨,绝佳,本以为你有多厉害呢,现在看来,不过如此,真是白白浪费了这具身体。”
“还是速战速决吧,解决了你,我再去杀外面的人。”
男人的面目完整的呈现在江逾面前,他的眼部虚空,眼皮随意向上翻着,泛白的皮肉像是许久未降甘霖的土地,布满了极深的褶皱。
右手向下一按,他的身上两侧冒出来许多绿色的根须,有成年男子手臂那般粗,剑刃翻转无数枝条跟在后面,江逾想到了什么,“你是那棵槐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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