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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成巡在彻底清理完现场、确认侯润一及主要同伙均已落网后,也匆匆赶到了医院。
看到儿子失魂落魄地守在ICU外的样子,他叹一口气,虽然很想斥责周闻宇乱来,但如果这次没有周闻宇,池川的情况很可能比现在更糟糕…
于是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重重拍了拍周闻宇的肩膀,留下几个最可靠的队员负责外围警戒,便又返回局里处理后续了。
第191章 我突然好想和你接吻啊
等来的人都走了之后,这个走廊里就只剩下了周闻宇。
这一晚上他几乎没合眼,就这么隔着玻璃,一动不动地看着池川。
他太害怕了,失而复得的感觉让他总疑心自己稍一移开视线,里面的人就会消失不见。
于是,他投出的那道视线捕捉的世界从黑色变的朦胧,最后,随着天光在窗外亮起来,走廊里最后一抹属于夜的深蓝也被驱散。
周闻宇就这么保持着那个几乎石化的姿势,仍然固执地看着池川。
他的眼睛干涩,浑身僵硬,但却一动都不敢动。
躺在床上的人也在静止着,他又怎么敢动呢?
不过池川的睫毛好像颤动了一下…
他也该眨眨眼了……
不对!
池川的睫毛动了!
通宵后的大脑迟钝地接受讯息,周闻宇猛地站直,身体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晃了晃,他扶住墙壁,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池川,他好怕刚刚那一瞬间是自己的恍惚。
但不是错觉。
床上的池川的眉头微微蹙起,像是被什么困扰,氧气面罩下薄薄的嘴唇动了动。
紧接着,那双紧闭的眼睛,艰难而缓慢地掀开了一条缝。
醒了!
看到池川眼睛眨动的那一瞬间,周闻宇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僵住了,耳朵里爆发出欣喜的嗡鸣,却被这份欣喜定在原地,无法动弹。
明明恨不得立刻冲进去,却又怕任何声响都会惊扰到这个脆弱的人,他抖着手,在墙壁上摸索着,拼命去按呼叫铃,上半身死死贴住玻璃,屏住呼吸盯着床上的人。
池川的眼神涣散着,大概是刚从漫长黑暗挣脱出来,虽然没有对视,但站在门外的人仍然能感觉到他的茫然:
监护仪规律的声音似乎让他有些困惑,他极其缓慢地一边眨眼睛一边转动眼球,视线划过那些闪烁的指示灯和蜿蜒的管线。
最终,落在了玻璃窗外。
隔着一层玻璃,和一夜未眠的、狼狈不堪的周闻宇,四目相对。
周闻宇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他现在有些精神质的又想哭又想笑,只能僵硬的扯起嘴角看着池川,朝他露出一个好狼狈好狼狈的笑容。
池川的眼睛慢慢睁大了一些。
氧气面罩阻碍了他的表情,但周闻宇清晰地看到那双漂亮的眼睛,此刻弯起了一个极浅、极淡的弧度。
他在笑。
即使浑身是伤,即使刚从鬼门关爬回来,他看到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在笑。
本来周闻宇就非常愧疚了,他实在愧疚自己为什么要放手让池川去做。
可现在,他没有怪他,没有因为浑身上下的伤口而痛苦,反而在笑。
他在笑…
周闻宇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他一直觉得池川非常漂亮,只可惜这个漂亮的人并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漂亮,大多时候都故意板着脸装凶,尽管大多数时候这种表情落在周闻宇眼里也可爱的要命,但现在的池川…在笑。
笑容太轻太淡了,像在初雪天抬起头去看天空,一枚雪花落在睫毛上,还没看清就已经融化。
冰凉的、脆弱的美丽。
但周闻宇却觉得,在这片没有被任何其他视线捕捉,唯独赏光自己而垂到他睫上的雪花落下来的那一瞬间,自己那颗被恐惧和自责反复撕扯几乎冻结的心脏,开始疯狂跳动了起来,泵出滚烫的让他承受不住的情感洪流。
所有强行压抑的情绪就这么在这一刻决堤而出。
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玻璃,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抖动起来,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明明不想让池川看到自己这副样子,可眼泪根本不听使唤,汹涌地往下淌。
他听不到周围的声音,只无法抑制地不断流着泪。
“周闻宇……”
直到一个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隐约传来。
周闻宇浑身一震,他胡乱地抹了一把脸,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转过身。
池川正看着他,又朝他眨了眨眼。
在他哭的这一会儿,护士已经收到他按的铃声而很快赶到现场,因此也发现了池川的清醒,走进病房检查。
也正因如此,周闻宇能听到池川的声音。
不过很快门就被关上,隔着玻璃,周闻宇看到池川的嘴唇在动,似乎在回答护士的问题,目光却一直追随着窗外的他。
过了一会儿,护士走了出来,对周闻宇点了点头:“病人醒了,情况暂时稳定。你可以进去看看,但时间不能太长,他需要休息。”
周闻宇几乎是抢在护士话音落下的瞬间就冲了进去。
消毒水的气味浓烈刺鼻,各种仪器发出单调的滴答声,走到这里,他才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如此莽撞,于是一步步挪到床边,小心翼翼把躺在床上的人框进自己的视线。
池川安静地躺着,脸上没什么血色,嘴唇干裂,那双眼睛却比昨晚明亮了许多。
他看到周闻宇走近,眼底的笑意又深了一点,氧气面罩下传来含糊的声音:“……丑。”
周闻宇愣住,没反应过来。
池川眨了眨眼,目光落在他脸上,周闻宇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烟灰和泪痕,加上一晚上没睡,几乎憔悴的看不出来他原本的样子。
看着这样的周闻宇,池川又重复了一遍,气若游丝:“你…好丑。”
一瞬间,所有沉重得快要将周闻宇压垮的情绪,都被这句话轻轻戳破了一个口子。
周闻宇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他却没再压抑,任由它们滚落。
他伸出手,颤抖着,极其小心地碰了碰池川没有打石膏的右手指尖。
“怎么…?我丑你就不喜欢我了吗?”周闻宇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他本来想学着之前的样子和池川插科打诨,但他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只能一个劲儿地哽咽。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池川那只没受伤的手背上,肩膀耸动着,像一只终于找到归巢、却因为途中的风雨而惊悸不已的幼兽,呜咽着发泄所有的恐惧和委屈。
“不喜欢了…”他听到池川微弱的声音,带着一丝气音的玩笑,却让他的心脏猛地一抽,几乎要停止跳动。
“真的丑,”池川又重复,他转着眼珠子看哭的眼睛都肿的不像样子的周闻宇,氧气面罩上的雾气随着他微弱的呼吸起落,一下遮住他略带笑意的唇角,又一下显出来,“像只流浪狗……”
周闻宇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池川,池川的眼睛在氧气面罩上方微微弯着,尽管虚弱,里面却盛满了毫不掩饰的促狭。
他吸了吸鼻子,胡乱抹了把脸,把那些狼狈的痕迹擦得更花,却执拗地握着池川的手:“……胡说,我明明有男朋友,不是流浪狗。”
池川被他逗笑了。
干裂的唇角一点一点向上牵起,尽管这个微小的动作似乎牵动了某处的伤痛,让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但他还是努力的笑了。
“嗯。”池川没有再反驳他,他看着周闻宇的眼睛,认真道,“谢谢你啊,男朋友,你又…救了我一次。”
周闻宇又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了,他其实没有那么爱哭,对外人他总是沉默着的,太多不该属于他的压力埋在他身上,让这个原本性格开朗的人把自己藏起来,塞在世界的角落,以防自己再牵连任何一个除了他之外的人。
但自从池川也莫名挤进了这个角落,他坚硬外壳下所有柔软的、脆弱的、滚烫的东西就都找到了出口,于是不分时间地点地涌出来,烫得他措手不及。
池川看着他止不住的眼泪,费力地抬起没有受伤的右手,想去碰他的脸。
周闻宇立刻会意,将自己的脸凑过去,贴上他的指尖。
池川慢吞吞地挪动手指,很轻地擦过他红肿的眼角,抹掉一滴将落未落的泪。
“别哭了…”池川的声音透过氧气面罩,微弱却清晰,“我、不是……好好的在这儿吗?”
“哪里好?”周闻宇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声音哽咽,“哪里好了?骨头断了,烧伤了,差点、差点就……”
他说不下去,只是紧紧握着池川的手,就好像这一松手,这个人就会再次消失。
池川安静地任他握着,感受着他掌心滚烫的温度和微微的颤抖。
“周闻宇,”他垂下眼睛,又再次抬起眼来,轻声叫他的名字,“我这次…说到做到了。我没有骗你了……”
听到这话,原本在哭的周闻宇猛地抬起头。
池川对上他通红的眼睛,看着他不停哆嗦着嘴唇,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又有点想笑了。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从鬼门关里走了这一遭,池川感觉自己的心境都豁达了不少。
毕竟又有什么比死里逃生更让人庆幸呢?
即使浑身上下都像被拆开来重组过似的,哪哪都疼。
但比起身体上的疼痛,心里那块压了太久的大石被挪开,反而让他有种虚脱般的轻快。
想到这里,池川弯着眼睛,那只被周闻宇死死攥在掌心里的手轻轻动了动,蹭过他的掌心:“不说我了…侯润一他……”
“抓到了。”周闻宇立刻明白他想问什么,他吸了吸鼻子,正色道,“我爸带人围住了那片厂区,他跑进山里,没跑多远。还有他手下那几个,放火的、开车撞罗娇兰姐的……一个没漏。那个U盘里的假资料没用上,但他亲口对你承认的那些,还有现场找到的罗娇兰案的车牌残骸,都是铁证。再加上妙可仪的指证,还有之前你拍下来的那个落霞坳的内容被我们发现了缺页,同时发现了他这么多年经手案子里都有一些蹊跷的意外和丢失…够他判十次了。”
他说得很平静,但池川能听出他这副平静语气之下的释然。
太好了,池川闭上眼睛,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自昏迷起便淤塞在胸臆间、连梦境都被浸得沉滞污浊的郁气,终于随着这声轻叹丝丝缕缕地逸散开来。
一株闷在瓦罐里太久的水生植物,终于浮出水面触到了第一缕真实的空气。
紧接着,一滴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滑过眼尾,没入鬓角。
池川怔了怔,面前的周闻宇没有哭了,那落到他脸上的这滴泪…
原来是他醒来后的第一滴泪。
太好了、太好了。
即便早已在心底预演过千百遍这般的终局,可当这结局真真切切地摊开在眼前,池川还是感到了一阵因为惊喜而产生的失重的眩晕。
窗外有光漫进来,是午后那种懒洋洋的带着尘粒的金黄色。
光柱里浮尘轻旋,如同微型星系那般缓慢的漂浮,里面传出细微的声响。
很远,但池川在这一刻却觉得自己听得很清。
他听到好远好远的响动,风拂过太多事物的沙沙声、冰层融化的噼啪声、春水暗涨的哗哗声……
这响动又好近好近,倏地凝成砰砰的响动。
砰。砰。
一声,又一声。
原来是他失而复得的心跳。
周闻宇抬起手来轻轻擦了擦他那道新生的泪痕,池川捉住他的手,慢慢拉到氧气罩旁,隔着氧气罩,他专注地看着周闻宇的表情:“周闻宇,我突然…好想和你接吻啊。”
周闻宇愣在那里,隔着那层透明的氧气面罩看着池川苍白的脸和那双含着水光的眼睛。
所有翻腾的情绪都在这句话面前奇异地沉淀下来,化为一片温柔到极致的潮水,将他整个人浸透。
他低下头,用自己的额头轻轻抵住池川的额头。鼻尖蹭着冰冷的塑料边缘,呼吸交织,气息拂在彼此的脸上。
“等你好了。”周闻宇的声音很轻,他闭上眼睛,感受着池川的呼吸,“等你好了,想怎么亲都行。”
池川眨了眨眼,他没有反驳,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微弱的轻哼,算是答应。
那只被周闻宇握着的手,轻轻回勾了一下,勾住了他的小指。
“好,我们拉勾。”池川说。
“拉勾,上吊,听到的秘密要保密。”周闻宇感受着他在自己手指上细微的力气,笑了一下,轻轻晃了晃那只手,直起身子,看着池川的眼睛,虽然声音还是很低,但却格外赤诚。
他盯着那双怎么都看不够的眼睛,像曾经交换秘密时那样,将自己摊开在他面前:“这次我的秘密是——”
“池川,我真的离不开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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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完结!好不舍!><
第192章 他怎么来了?
强撑着精神跟周闻宇说了一会儿话,听到侯润一被抓起来之后,池川终于把那股力气卸了。
很快便有些昏沉,于是周闻宇也没再和他说什么,出了病房,继续在门口守着他。
好在池川的意志力还算顽强,第二天的精神头就要比头一天好上了不少。
周成巡中途又来了一趟,知道自己儿子也是个劝不住的性格,干脆也没有再说什么,给他带了几套换洗衣服让他换。
跟周闻宇再三保证自己就在这里看着池川,保证他手指尖动一下都第一个通知他后,周闻宇才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去换衣服了。
池川昏昏沉沉地醒来,看到一个清清爽爽的周闻宇站在自己面前,终于不再是流浪狗打扮了。
被收拾好的周闻宇帅了一下,池川明显精神了些,他朝自己帅气无比就是显得有些憔悴的男朋友笑了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远处有个有些耳熟的声音。
“池川…我操你大爷的,你他妈一声不吭去送死!也不知道跟老子说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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