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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都是站在舞台上的人,十八岁的年纪,他的人生应该才刚刚开始,但内心深处,他无法不产生恐惧,他害怕他人生中的重要时刻都已经过去。
那晚,演出的是个新乐队,他第一次听,还是和往常一样,他远离人群,靠在墙上看演出。
乐队玩的是噪音,现在玩这种传统噪音的不多,吉他音墙堆叠得很有章法,音色包括层次感都做得别具一格,不知不觉中,林泉啸站直了身体。
吉他手留着及肩的长发,漂成了白金色,两侧的头发遮住了脸,只能看见清晰的下颌线条。
某种无形的力量驱使着林泉啸向前,人潮阻挡着他的脚步,高举的手臂和迷乱的灯光妨碍着他的视线,但吉他声长出了钩子,紧紧拽着他的心脏,将他与舞台牢牢系在一起。
吉他手穿着宽松的白衬衫,扣子随意散着几颗,露出锁骨和一点胸肌线条,舞台侧边打出一束金色追光,穿透轻薄的布料,勾勒出劲瘦的腰身轮廓,一段丝滑的推弦过后,他抬起头,刚好有一阵风,发丝镀着金光在飞舞。
映在林泉啸的眼眸中,是超新星爆发的瞬间,极致的光亮烧尽所有黑暗,一个名字犹如带火光的陨石,在他的喉咙里划过。
所有人替他喊了出来。
“顾西靡!顾西靡!……”
太久没听到这个名字,林泉啸睁大眼睛,呆在原地,连呼吸都快忘记,任由耳畔的尖叫与推搡一波波冲刷着他的身体。
一件玫红色内衣从人群中抛出,砸在顾西靡身上,又落在舞台地面。
主唱转过头,往地上看一眼,吹了声口哨:“颜色不错,待会儿让顾西靡穿给我看。”
在一片欢呼声中,林泉啸握紧了拳头。
顾西靡为什么在北京?为什么会做别人的吉他手?还是这种恶俗的家伙。
震惊,愤怒,不解,一时间太多的情绪飓风般向林泉啸扑来,伴随着飓风,总是有暴雨,他的心被淋得发胀,顾西靡浸在高处的光里,不沾染俗世的风雨,仿佛随时会长出翅膀,朝他飞来,或飞向更远。
林泉啸不喜欢北京,北京那么大,人和事匆匆流动,什么也抓不住,可从那一刻开始,北京变得很小,小得只剩下顾西靡。
有段时间,林泉啸痴迷港片,有部电影的情节他记忆犹新,主角梦yí时总会梦到飞机从天上飞过。
后来他也经常做这样的梦,一架架飞机从头顶掠过,他往空中徒劳地扔着话筒,想把飞机打下。
再后来,他的话筒真的可以直冲云霄,他的每一驾飞机还是为一个人而打。
林泉啸身体剧烈地抖动了下,手心里一团粘稠,他仰着脖子,靠在床头喘着气,目光始终没离开屏幕。
手机里弹出来两条消息:
【还在青春期吗?】
【不用谢^^。】
第32章
国家体育场是目前国内最大的演出场地,可以容纳10万人的演出,这是达马特第一次站在这种规模的舞台上,顶级的演出配置和舞台效果,都远非平常的Livehouse和音乐节能比。
尽管座位还空着,但热烈的氛围已经扑面而来,半天下来,乐队的几人兴奋不已。
“站在这上面,感觉自己都是巨星了,真爽啊!”楚凌飞放下贝斯,还意犹未尽。
卷毛赞同:“确实不一样,也算一次难得的经历了。”
“没出息,我们也会有这一天。”闫肆弯腰捞起矿泉水,刚要拧瓶盖,余光扫到台下,林泉啸低头敲着手机,弯起的嘴角让闫肆一阵膈应,下意识地,他转向身后,顾西靡也在看手机。
闫肆丢下手中的水,朝顾西靡走过去,搭上他的肩膀,借机去瞄他的手机:“我饿了,吃饭吧?”
顾西靡把手机按灭,“行,大家走吧,今晚有人请客。”
卷毛和楚凌飞坐上吉普,顾西靡为乐队购置的设备车,后排座椅拆了,塞满了乐器箱,闫肆跟着顾西靡上了他的宾利。
“你们睡了?”闫肆坐在副驾,滑着手机,貌似不经意地问起。
前方是红灯,顾西靡踩下刹车,脸上似笑非笑的,让人辨不出他的话有几分认真:“哪有这么快?”
认真与否,闫肆都没法干涉,就算顾西靡会跟全世界的人上床,也不会跟他睡,心头涌上一丝烦躁,他拽了下安全带:“跟他搞在一起对你没好处,你知道他的那些粉丝怎么说你的吗?”
林泉啸演唱会嘉宾宣布之后,达马特的热度大涨,顾西靡的各种帖子也满天飞,包括但不限于睡果儿,酒后打人,演出水平忽高忽低。
顾西靡不关注娱乐圈,连微博都没有,但他大概能猜到网上会怎么说他。“我的名声也就这样了,爱怎么说就说吧。”
“那你想过乐队吗?我们可不想沾上粉圈。”
顾西靡看着红灯上变化的数字,手指在方向盘上轻点着,“你知道我为什么组乐队吗?”
一个什么都不缺的人,组乐队的理由应当是纯粹的,但即便他们认识六年,闫肆也看不透他心中是否真的有所谓的音乐理想,或者其他任何东西。
红灯刚结束,后方就迫不及待开始滴喇叭,车子继续前进,闫肆说道:“喝不完的酒,上不完的妞,醉生梦死的摇滚明星生活,玩乐队不就是为了这些。”闫肆追求的就是这些,现在也如愿以偿,但莫名地,他胸口发闷,降下了车窗。
风吹动顾西靡的头发,在他脸上划出几道肆意的弧线,他随手将刘海向后拨,嘴角勾着,声音混在风里:“没错,为了让我开心啊。”
饭间,楚凌飞随口问:“你们俩怎么认识的啊?顾西靡很少跟我说他过去的事。”
既然顾西靡不想提,林泉啸也不会多说:“暑假认识的,然后一起玩了一段时间乐队。”
“没意思,你怎么跟顾西靡一样?”楚凌飞有些不满,“我连小学第一个亲的女生都告诉顾西靡了,他还是对我藏东藏西的,没意思真没意思。”她连连摇头。
卷毛稍作思索,“他之前大冒险说过,第一个亲过的人是个男的。”
林泉啸听了这话,猛地撑住桌沿,差点要站起,“你亲过男的?”
整桌人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空气凝固几秒,林泉啸内心升起不详的预感,追问顾西靡:“你不会还……”
顾西靡抿了口酒,眉梢轻抬:“插头会挑插座吗?通电不就行了。”
操,浪货,林泉啸气得想摔杯子,一想自己现在二十三,不能在顾西靡眼中还是那个一点就爆的愣头青,硬生生忍住了。
卷毛一本正经说:“原来你们不熟啊,看来是我误会了,抱歉。”
闫肆觉得好笑,“那你以为顾西靡是什么样?纯情少男,德艺双馨的艺术家?”
整顿饭林泉啸都在刻意避开这个家伙,可他一副对顾西靡了如指掌的嘴脸,实在令人火大。
“他是什么样的人,轮不到你来告诉我。”
闫肆指间转着打火机,挑衅看着他:“这方面我肯定比你更有发言权,毕竟我跟他有六年。”
林泉啸无话可说,只想往他脸上呼一拳。
顾西靡用食指上的戒指弹了弹酒杯,玻璃发出脆响,“要说我坏话,也得避着点吧,要不你们单独开一间?”
楚凌飞附和:“就是,这有什么好争的?男人就是矫情。”她对顾西靡举起酒杯,“来,喝酒喝酒。”
餐桌上继续闲谈,圈子里的八卦,遇到的奇葩乐迷,巡演路上的插曲,很多话题乐队几人互相对上一眼,就能笑得不能自已,林泉啸插不进去,也没胃口吃饭,只是看着对面的顾西靡,一个劲儿地往嘴里灌酒。
随心所欲地活着,有一帮志同道合的伙伴,做着自己喜欢的音乐,这就是顾西靡想要的生活吧,他应该替顾西靡高兴不是吗?
大概是他太过狭隘,他不希望留在原地的只有自己,也不用沉溺在过去一蹶不振,有那么一丝留恋就好,但从顾西靡身上,他看不到半点迹象。
这不能怪顾西靡,短短两个月,噩梦般地收场,他怎么能奢望顾西靡会去怀念。
八年还是太长了,一个人的青春,一只猫的半辈子,足够把和安城有关的一切,包括他,都变成顾西靡的“昨日”,而顾西靡永远都是他的明天。
由于现在是公众人物,在外饮酒时,林泉啸都会有所节制,今天顾西靡在场,他更是没喝太多。
但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酒量,一站起,脑袋灌了铅似的,刚走出几步,整个人就要往前栽,好在一双手臂从后方插进来,捞起他的腋下,兜住了他。
“喝醉了吗?需要帮你叫助理吗?”
长发贴在林泉啸的颈侧,很痒,他挣扎着离开顾西靡的怀抱,站直身体:“不要,我没醉,我能自己走。”他甩了甩头,摇摇晃晃地往前走。
顾西靡不放心,对乐队的人说:“你们继续,我把他送到车上。”
闫肆攥了攥手中的酒杯:“车上还是床上?”
楚凌飞笑道:“你跟过去啊,你不早就想钻顾西靡床底了。”
林泉啸人已经不见人影,顾西靡没再停留,出了包间,林泉啸扶着墙,朝着卫生间的方向艰难挪动。
顾西靡几步追上去,架起他的一条胳膊,另一只手箍着他的腰身,把人稳住,问:“大的还是小的?”
“当……当然大了!”林泉啸舌头有些打结,回答得倒是斩钉截铁,仿佛在宣告什么重大使命。
顾西靡半扶半拖将人弄进隔间,抽身退出,“好了叫我。”刚关上门,里面传来“砰”地一声闷响,他忙打开门,林泉啸仰面摔在地砖上,上半身斜倚着墙,两条长腿无处安放,别扭地蜷曲着,裤链拉了一半,不上不下地卡在尴尬的位置。
第33章
顾西靡叹了口气,挤进狭小的隔间,避开地上的长腿,俯下身,两只手一抄,抱住林泉啸,将人从地面上拔起。
块头大了,自然也重了不少,顾西靡架着烂泥似的人,难免有些吃力,催促道:“愣着干嘛?脱裤子啊。”
虽然摔了一觉,林泉啸却感觉脑子清醒许多,但他就是不想动,一只手缠着顾西靡的腰,头往他肩膀上靠着,醉意不减地嚷嚷:“没力气,动不了。”
灼热的酒气喷在顾西靡耳边,细小的汗毛瞬间竖起,他侧头避开,“动不了就憋着,要么拉裤子上。”
“帮我。”
“你几岁了,还要……”话说到一半,顾西靡的手被带着,不偏不倚,按在敞开一半的前门上。
顾西靡先是一惊,很快了然地轻笑一声,大的原来是这个,他倒不介意跟他这么玩,但也得看场合。
脚步声由远及近,他反手扣紧隔间门锁,小声提醒林泉啸:“别说话。”
可能是喝酒壮胆,加之顾西靡也不抗拒,林泉啸就不管不顾,拉下全部拉链,将那只手包裹上。
顾西靡是真被他吓到了,要抽开手,林泉啸死死攥着,在这个看似僵持,实则暗含着劲儿的拉扯下,顾西靡掌心里的烫手山芋不仅甩不开,还在升温膨///胀。
林泉啸浑身绷得像拉满的弓,很痛,但又爽得难以言喻,他长长地舒出一口气,也不在乎外面的人走没走,一只手摁着顾西靡的胸膛,将他压在隔板上,头低下去,抵住他的额头,“你是不是把我忘了?”
高眉骨,深眼窝,很凌厉的长相,怎么看都不好惹,顾西靡却从这双凶巴巴的眼睛里,看出几分可怜委屈的意味,只是稍微抬了下头,鼻梁碰上他的鼻尖,“你不知道北京到处都是你吗?”
顾西靡向来如此,爱用反问句回答别人的问题,答案如何,全凭提问者自己理解,这样他就不用负责,林泉啸早就知道他的坏毛病,但暧昧的回答或许不会让人完全满意,也不至于让人失望。
林泉啸的手动起来,这么近的距离,他只能看见顾西靡的眼睛,这双眼睛里是有他的,但不太好看,焦渴,不安,痴迷,顾西靡会怎么想这样的他呢?
大概是想快点结束,顾西靡开始掌舵,力道,技巧,节奏,都拿捏得精准老练,林泉啸受不住,手撑在隔板上,即便欢愉如潮,心尖却似乎被细针轻扎。
他埋进顾西靡的发间,还是熟悉的味道,卷起一缕头发,咬着,他想顾西靡跟他一样痛,如果头发也会痛就好了。
他还是忍不住发问,“跟我做过的,跟他也做过吗?”
这次,他不想要反问句,只要否定句。
顾西靡手酸,热得冒汗,没有多想,随口回道:“我们做过什么……”
浓郁的酒精味,颤抖的瞳孔,嘴唇很疼,被吸着,被啃着,几乎毫无技巧,莽撞热烈,和林泉啸这个人一样,顾西靡刚开始还会挣扎,可越挣扎,林泉啸咬得就越重。
林泉啸大概是真的不太会,没过多久,就有点喘不上气,他离开顾西靡的嘴唇,呼吸上几口氧气,面前的唇瓣被咬得通红,湿滑水亮,就像画家观他的画作,成就感油然而生,他双手捧住顾西靡的脸,想说什么,久久望着他,最后只叫了声他的名字,“顾西靡。”
头顶光线被林泉啸遮住,顾西靡只看得见他发亮的眼睛,很多人叫过他的名字,疯狂的,厌恶的,忘情的,经由别人的嘴,他的名字总要带上各异的色彩,只有林泉啸口中,他的名字没有任何附着,林泉啸呼唤的,只是顾西靡这个人。
林泉啸又吻上去,这次没有咬,用嘴唇胡乱蹭着,嘴角,唇峰,稍微饱满一点的下唇,只是那么小的一块地方,他吻得好像要掘出宝藏。
突然,有什么温软的东西,如同灵活的小鱼,从他的唇缝间钻进,他像是被点醒,才记起自己有这样一个器官,立马用他的小鱼去追逐另一条小鱼。
依旧是毫无章法地,分不清他们是在接吻,还是用舌头打架,嘴巴张得太久,一点喘息的空隙都不留,顾西靡的下颚和舌头都发酸发痛,他推了推林泉啸的胸膛,林泉啸以为他要跑,咬住他的舌头不放。
顾西靡下意识闷哼一声,表示反抗,不光林泉啸一惊,顾西靡也愣住,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发出这种黏糊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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