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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泉啸更起劲,吻得更深更用力,口水声啧啧作响,他抓起顾西靡已经松开的手,重新按在他的身上,顾西靡不动,他就自己挺着腰。
顾西靡的后背撞在隔板上,一下一下地,声响太大,他实在怕有人发现,猛地收紧下颚,铁锈味在两人嘴里溢开,林泉啸吃痛松开,不满地看了眼顾西靡,又张开嘴,想报复地咬上去。
顾西靡也没避着,只是说:“还想有下一次吗?”
林泉啸顿住,点了下头。
“那就乖乖待着,别乱动。”
林泉啸就没再动,抓着顾西靡后腰的衣服,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目光追着顾西靡的手,呼吸又急又乱。
顾西靡的手当然跟他的不一样,白皙,骨节分明,但也和他的一样粗糙,覆着薄茧,这是他存在于世界上的另一只手,能替他继续未竟的摇滚梦,又能接住他在梦里遗留的东西。
……
顾西靡挤了几泵洗手液,在指缝间搓出绵密的泡沫,镜子里,林泉啸杵在他身后,也不说话,脸上还红着,顾西靡冲着手上的泡沫,说道:“我看你酒醒得差不多了,自己回去吧。”
“那个问题,你还没回答我。”
顾西靡关了水龙头,甩甩手上的水,“我不跟乐队里的人乱搞。”他刚转过身,红肿的嘴巴又挨了一口,很响,“啵”地一声。
林泉啸说什么秘密似的,在他耳边悄悄道:“你可以跟我乱搞,我不会告诉阿折陈二他们。”
他以为他们还在Freedumb吗?林泉啸显然醉得不清,顾西靡看了眼门外,推开他,“看我心情,再联系。”往他脸上拍了一下,就朝门口走。
林泉啸抓住顾西靡的手腕,“我想跟你在一起。”
顾西靡愣了下,但转瞬间,那种玩世不恭的笑意又回到了他脸上,他微微偏头,眼尾挑着,“想跟我在一起的人多了,今晚还没轮到你,等着吧。”
第34章
林泉啸面色一沉,手上的力道加重,拉着顾西靡就往外走。
顾西靡挣脱不开,被他拖着走,眼看前方有人,只得说:“我跟你走,把帽子口罩戴上。”
林泉啸这才停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口罩,往顾西靡的耳朵上挂,顾西靡偏头躲开,“谁认识我啊?”
“你不戴,我就不戴。”
林泉啸没去停车场,拽着顾西靡走到了大街上,即便戴了帽子口罩,两个身高腿长穿着时髦的男人,拉着手走在外面,也足够显眼,频频迎来侧目。
出了商业区,人渐渐少起来,林泉啸的步伐依旧急促,他攥着顾西靡的手太过用力,两人的掌心都出了汗,湿漉漉地黏在一起。
顾西靡问:“你要去哪儿?”
“不知道。”吹了风,林泉啸的酒劲又翻上来,脑子有些发晕,但还能保持清醒,去哪儿不重要,他只想抓着顾西靡。
一时间,两人谁都没再开口,车灯汇聚成河,川流而过,晚风挑落林泉啸的卫衣帽子,又撩动顾西靡的头发,两人就这样并肩走着,任同一缕风缠绕着彼此的气息,在忽明忽暗的街道上,心事随影子忽长忽短。
林泉啸突然开口:“四九庄没了。”
已经过了八年,城中村拆迁再正常不过,顾西靡“嗯”了一声。
“老黑也不见了。”
“别担心,它很顽强,在哪儿都会活得很好。”
林泉啸停住脚步,声音激动起来:“你当然不担心,你早就把我们都忘了!”
顾西靡抬手向后一捋,帽子落下,露出那双多情又无情的眼睛,“那你想听我说什么?流浪猫的平均寿命一般不超过五年?”
“你……”林泉啸狠狠甩开他的手,“你这个人根本……”就没有心,林泉啸没说出口,伤人的话要三思而行,他现在是个大人,要冷静,深呼吸一口气,“你现在过得开心吗?”
顾西靡将手插进裤兜里,缓步往前方走着,“我有什么好不开心的?”
林泉啸看着他的背影,长发被风卷得凌乱,搭在平直的肩上,从头到脚一种颜色,仿佛被这夜色染黑,顾西靡写歌爱用第三人称,笔下的“他”都像是活不到明天的人,开心的人才写不出那些歌。
问顾西靡什么都不会得到直接的答案,可不问,林泉啸更加无法得知,他决定把顾西靡的回答都往反了听,走几步,跟上去。
“你说想跟你在一起的人很多,那你有喜欢过谁吗?”
顾西靡眼尾斜斜扫过来,像是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喜欢你啊。”
林泉啸的心猛地一坠,坠到马里亚纳海沟那么深,又猛地弹起,弹到珠穆朗玛峰那么高。
喜欢我??
喜欢我?!
喜欢我!!
该往反了听吗?林泉啸僵在原地,半天都没动。
顾西靡笑了起来,以同样的方式问林泉啸:“你现在过得开心吗?”
原来是在耍他,林泉啸气血涌到脸上,闷得慌,一把摘了口罩,“开心个屁!这种玩笑有意思吗?”
“我要是不喜欢你,会……”顾西靡忽然倾身逼近,目光如羽毛般从林泉啸的眉骨扫到唇间,林泉啸嘴唇发痒,抿了一下,刚要迎上去,顾西靡却后撤半步,“会帮你打?”
又在耍他!林泉啸的怒火越烧越旺:“谁知道你帮多少人打过!”
“没错,我的喜欢不值钱。”顾西靡收回视线,“所以别太当回事儿。”
一阵苦水涌上心头,浇灭林泉啸心中的怒火,顾西靡的喜欢,梦里他都不敢妄想,顾西靡怎么能随手抛出来,还满不在乎地踩一脚,这是在糟蹋谁的心?
顾西靡打开了手机地图,“附近有家酒店,床很舒服,要过去吗?”
林泉啸用手掌使劲抹着眼睛,看见顾西靡抬头,急忙转过身。
“你别管我!睡你的舒服大床去,我的心已经死了,我要一个人在这里枯萎!”
“……好吧。”顾西靡当真迈开步子,抬腿就走。
“喂!顾西靡!”林泉啸立刻喊住了他。
“怎么了?需要我帮你浇水?”顾西靡的头都没回,林泉啸冲上去,推了他一把,“你是个混蛋,你知道吗?”
力道不大,顾西靡只晃了一下,“知道,你说过。”
想到过去,林泉啸心里的苦涩涌到喉头,“你会这样,是不是因为……”
顾西靡打断他:“那些事我早忘了,现在的顾西靡早就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你最好想清楚你到底要什么。”
要什么,林泉啸一直都很清楚,可好像怎么做都不够,可能他真的很笨,从小到大成绩都不好,光是考到北京,就费了他那么大力气,他只会唱歌,而他唱的那些歌,顾西靡根本不会听,如今好不容易在北京站稳脚跟,他朝思暮想的人就在他面前,他还是束手无策。
他的脑子想不出办法,但他还有一双手臂,可以抱住顾西靡。
林泉啸的拥抱总带着孤注一掷的力道,害怕稍微松懈,怀里的人就会溜走,没有任何人这样抱过顾西靡,这个拥抱当然算不上舒服,甚至有些窒息,但让顾西靡产生一种错觉,似乎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东西是永远不会变的。
可也只是错觉,顾西靡终究没有回抱上去,过了良久,轻轻叹息一声,“你怎么还和小孩一样?”
“那又怎么了?”
装腔作势的大人谁爱做就做吧,林泉啸巴不得变成小孩,小孩多好,得不到想要的东西,还能在地上撒泼打滚,可这招只对在乎他的人管用,其他人只会嫌烦。
林泉啸想清楚许多,将顾西靡从怀抱中松开,继续牵着他的手,沿着昏黄的街道慢慢走着。
“你知道吗,阿折和姚澜在一起了,我以前都没看出来,陈二现在是体育老师,今年过年刚订的婚,他们后来都没再组过乐队,是我抛弃了Freedumb,我身边再也没有那样的好朋友了。”
无意识地,顾西靡拇指摩挲了下林泉啸的手,“后悔了吗?”
“没有,我只是在想,为什么人不能永远十五岁,有时候我也挺羡慕他们,他们说放下乐队就放下了,不会围着一个东西打转,身边还都有人陪伴,不像我,脑子永远一根筋,忙活了这么些年,还是没活明白。”
“你才二十三,七老八十的人都不敢说自己活明白了。”顾西靡望着远处的霓虹,“再说,人怎么可能拥有一切?你现在的生活,也是很多人羡慕不来的。”
“我这么努力又有实力,这是我应得的,我人也不错啊,至少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很多坏蛋都活得那么滋润,老天为什么就不能让我拥有一切?”
林泉啸眉头皱着,说着既愤慨又认真,顾西靡忍不住笑出声,捏了捏他的脸,“你知道你看上去像什么吗?”
“什么啊?”
“欲求不满的青少年。”
林泉啸抓住他作乱的手,“那你说,我为什么不满?”
“难说,酒店你又不愿意去,八成是有问题。”顾西靡抽回手,在口袋里摸索烟盒。
“你才有问题,谁稀罕那种肤浅的关系?”
“和我这种肤浅的人,只会有肤浅的关系。”顾西靡摘下口罩,咬破爆珠,按动打火机,烟头亮起,“你现在的问题就是,太贪心。”
“我怎么贪心了?我只想……”话还没说完,手机震动声响起,林泉啸助理打来的。
“……我没事……能在哪儿啊,反正三环内……定位?行……。”林泉啸挂了电话,对顾西靡说:“我有点事,待会儿得先走了。”
“行啊,回见。”顾西靡接着向前方走。
林泉啸还想着顾西靡能再陪他一会儿,忙问:“你去哪儿?不会还去酒店吧?”
“回家。”
一缕烟雾从顾西靡的唇间溢出,风将它吹向后方,飘到林泉啸面前时,已经散得看不见,只有淡淡的薄荷味。
“那你早点睡,别熬夜了,你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北京现在还挺冷的,记得把被子盖好,我想追你。”
往嘴里送烟的动作顿住,顾西靡的脚步没停,两人间已经拉开了些距离,林泉啸的声音不大,但那声“追”追到了顾西靡耳朵里,钻得他的耳道痒痒的,他偶尔听到特别中意的歌曲,也会有这种感觉,耳朵里在发芽的感觉。
顾西靡打开门,脚下一团黑缠上来, 蹭着他的裤脚,他抱起猫,走向沙发,仰面直挺挺向后倒下。
他揉着猫咪柔软的肚皮,指尖陷入蓬松的毛发,喃喃道:“做坏蛋好累啊。”
猫慢悠悠支起身,肉垫踩过顾西靡的胸膛,头发,下巴,一路向上,爪子按在他的嘴唇上,顾西靡笑着避开,手指点了点猫咪的鼻头:“你也觉得我是坏蛋吗?”
第35章
顾西靡想,他的心是一片死海,任何东西都无法沉底,至于“喜欢”,就更加是浮光掠影的感受。
但他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下方的跳动很陌生,让他不安。
林泉啸的一切都写在脸上,喜欢他又不是什么新鲜事,知道跟听到有什么不一样吗?
他几乎不会去想四九庄,那里发生的事,就跟在港城的那些年一样,都是退潮后散落在沙滩上的碎贝壳,再也拼凑不出完整的形状。
或许和现在相比,八年前的自己,还是有值得喜欢的地方。而林泉啸就像他说的那样,一根筋转不过来,才会将那份青涩的感情延续到今天。
人总对没得手的东西耿耿于怀,他对林泉啸也是这样,林泉啸,从长相到性格都浓墨重彩,就连名字读起来都需要用力,所以他的心才会被这三个字拽动。
没什么特别的,睡过一次,这三个字就会变得轻飘飘,浮在他的海面上。
八岁以上,八十岁以下的生物,都不可信,猫除外。
顾西靡抱着猫,用脸蹭了蹭猫的后脖颈。
老黑是很好的猫,为什么愿意跟着他,顾西靡想不通。
在上大学之前,他有一年的时间没出过门,那年夏天,他从顾伯山家逃出来,恍惚中,走到一个地方,怀里抱着何渺。
那时候他很瘦,可能瘦得不成人形了,才会有猫叼过来一只很大的老鼠,他愣了很久,认出那是老黑,他在四九庄,没有多想,他转头就走。
老黑一路跟着他,嘴里的老鼠一直没放下,夏天东西容易发臭,含着一只死老鼠肯定不好受,他停下了脚步,用纸包好老鼠收下,继续走,老黑还是跟着他,他想,多一只猫而已,他还抱得动,只是猫该怎么去南极呢?就算能去,也不能让猫独自回来。
当然,最后他没有去成。
他再怎么糟糕,至少这个世界上,有一只好猫希望他不要走。
这是他从林泉啸身边偷走的,他想一直瞒着林泉啸,因为他需要这份亏欠感,他都偷了这么好的猫,不好好活着怎么行。
顾西靡亲了口猫的头顶,放下了猫,起身,朝室外走,边走着,边动手脱自己的衣裤,脱到只剩一条内裤,纵身一跃,跳入泳池中。
冰冷的池水从四面八方涌来,从头到脚包裹住他,他喜欢这种感觉,当他脑子里出现杂乱的声音,他就会想象自己是一条鱼,水比空气有力量,也比空气安静,在幽蓝的水下,什么都不用想,他赖以生存的世界会托住他,拥抱他,洗濯他。
他一年四季都在失眠,睡不着,身体又叫嚣着要动的时候,他会做三件事,写歌,游泳和做i。
这三件事其实是一件事,都关乎一种控制,对大脑,对身体的控制,大部分时间,顾西靡都感觉被他的病控制着,或许这些事也是,但至少在音乐碎片的抓取,对水流的驾驭,身体的迭起中,他能够短暂地握住缰绳。
游了没几个来回,池边的手机发出震动,顾西靡不打算管,但一直响着很吵,影响他心情,只好走上岸,拉过躺椅上的浴巾擦干手,拿起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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