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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泉啸没琢磨这话有什么不对,下意识接过了伞。
何渺:“一定要注意安全啊,阿啸。”
林泉啸:“渺姐,你放心吧,我又不是带西靡去打架。”
何渺对他们挥了挥手,“那你们玩得开心,西靡你晚点回来也没事。”
她走后,两个身高腿长的男人挤在一把伞下,谁也没说话,顾西靡伸手按下了伞柄上的按钮,伞面迅速收拢,他拿过伞,手掌在底部一拍,伞杆缩回。“去哪儿?”
烈日炎炎下,一红一白,一左一右两人走在城墙上,远处的景色在热浪中微微颤动。
两三个小时过去了,还没走完一圈,顾西靡已经喝光了水,后颈滚烫,打个鸡蛋上去,都能煎熟。他停住脚步,在墙边蹲了下来,“歇会儿吧。”
“很累吗?我们这儿小孩都能不带喘跑完一圈。”
顾西靡低笑一声,“行,你们都好样的,我不就昨晚说了你几句,你非得这样折磨我?”
“什么折磨啊?我是来带你感受一下历史文化的熏陶。”林泉啸跺跺地,又拍拍墙,“你看,你现在蹲的地方,几千年前就有人走过,靠着的每一块砖头,几千年前就有人摸过,这难道不神奇吗?”
顾西靡头也没抬地附和一句:“嗯,神奇。”
“你就是在国外待久了,体会不到这种历史的厚重感。”林泉啸低头看去,顾西靡趴在自己的膝盖上,往外伸着一条手臂,乌黑的发顶有一圈金光,老黑不想动时也是这样蔫蔫的,他用矿泉水瓶碰了碰顾西靡的肩膀,“我还有水,你喝吗?”
顾西靡扭过头,盯着矿泉水看了片刻,然后接过,拧开瓶盖举起,停留在了离嘴唇两三公分的距离,林泉啸的指尖在砖缝上来回磨了几下,嫌弃他?可他今天还没抽烟啊。
“你不是想快点下去吗?我知道一条捷径。”
顾西靡这边正喝着水,余光就看见林泉啸一条腿离开地面,跨到了城墙上,他呛了口水,慌忙扔下瓶子站起:“林泉啸,你发什么疯?”
从背后伸出来两条白皙的胳膊,死死箍在自己的腰身上,林泉啸有些喘不过气,“你……你放开我,我小时候都是这样爬下去的。”
顾西靡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收紧了双臂,硬是将他往后拖了半步,“那你小时候也有两只手啊。”他的声音带着灼热的吐息,直接喷在林泉啸耳后,“把腿收回来,别闹了。”
两人贴得很近,顾西靡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料源源不断地传来,一股热气从后背,到脖子,再升到头顶,林泉啸觉得自己就像是被架在炭火上的鸭子,浑身都被烤得滋滋作响,但他又不是很想下来。
“我没想下去,你松开我,我会自己进去。”
“不行,你要是没抓稳,掉了下去怎么办?”
“不会的,你先松开……”
“喂!那边两个!干什么呢?!”呵斥声炸响,保安大步流星地冲过来。
顾西靡:“不好意思啊大哥,我弟闹着玩儿,他现在就下来。”
“闹着玩?这会出人命的知不知道啊?”保安喝道,伸手就要去拽林泉啸悬在城墙外的腿。
“别碰我!”林泉啸猛地一挣,吓得保安缩回了手,周围不知何时聚了一圈游客。
“林泉啸。”顾西靡冷声叫了遍他的名字。
林泉啸这才缓缓将悬在城墙外的腿收了回来,双脚刚站稳,顾西靡就松开了手,头也不回地大步向前走去。
“我说你这么大个子,看着也不小了,怎么做事……”保安还想教育他几句,林泉啸已经拿起地上的伞,跑了出去。
三两步追上后,他看见顾西靡白T的后背被汗水浸透了一片,湿漉漉地贴在脊背上,随着呼吸而起伏。
“你生气了?”
“没有,我嫌丢人。”
“我又没打算真爬,你非抱着我不放干嘛?”
既然能抱他,就说明并没有很嫌弃,想到这点,林泉啸的嘴角不自觉上扬。
顾西靡斜睨他一眼,“你还好意思笑?大热天的,我真没心情跟你胡闹下去了。”
“你不就是怕热吗,我替你撑伞行了吧?”
“不用,要打你自己打。”
林泉啸把伞放在地上,一脚踏住伞柄末端,单膝蹲下,右手握住伞骨向上一顶,红伞在烈日下绽开。
顾西靡看着他这一顿操作,叹了口气,由着他把伞罩在了自己头上。
“你在白费力气,我不会加入你们乐队的。”
“你不是还没走吗?现在说这话会不会太早了?”
虽然才认识短短几天,但顾西靡已经差不多摸清了林泉啸的性子,知道这人倔得跟驴一样,便不再作声。
伞面隔绝了阳光,空气中的燥热顿时消散大半,顾西靡原本急促的脚步也放慢下来,可这份宁静还未持续多久,耳畔就猝不及防响起一嗓子嘶吼:“生命没有了,灵魂它还在——”
顾西靡侧目看去,“你又抽什么风?”
林泉啸咧开嘴笑道:“我们这儿的小孩,到这儿都会唱这首歌。”
红伞很小,几乎完全倾向顾西靡,林泉啸大半个身子都在外面,阳光斜切过来,给他雕塑般的侧颜描出一道流动的金线,就在他展颜一笑的瞬间,右颊凹下去一个不和谐的小坑,顾西靡看呆了。
“顾西靡,顾西靡……”林泉啸的脸在眼前放大时,顾西靡才回过神来,“怎么了?”
“你有没有发现,你的名字里有我啊?”
顾西靡怔了怔,随即恍然睁大了眼睛:“诶?还真是。”
“所以说,这是天意啊。”林泉啸挤进伞里,两人的肩膀不可避免地靠在一起。“你的名字里有我,命运把我们框进同一把伞下,你不加入我们乐队真的说不过去。”
顾西靡轻笑,“你就是想扯这个?”
林泉啸出其不意地低头凑近,高挺的鼻梁几乎要戳到顾西靡的颈窝里,他深深吸了口气,“你家到底用的什么洗衣粉啊?”
顾西靡脖颈处的寒毛瞬间炸立,他抬手抵住林泉啸的额头,将这颗不安分的脑袋推开,“不知道,我怎么闻不到?”
“真的,你头上也有这个味道。”林泉啸凑到他的头发上嗅嗅,又想顺着往下嗅,“我看看别的地方……”
顾西靡一个箭步冲出伞外,阳光浇在肩头,他的耳根在发烫,“你属狗的啊?”
“是啊。”林泉啸坦然说道,“你出去干嘛,不热吗?”
顾西靡伸出手,“伞拿来,我自己打。”
“为什么啊?”林泉啸低头闻闻自己,“难道我有味道?”
“对。”
林泉啸皱着眉,自我怀疑了几秒,然后把伞递给了顾西靡,默默晃走,晃到了城墙的另一边。
顾西靡打着伞,余光中那道身影一团火似的慢悠悠飘走,又慢悠悠飘回来。
林泉啸夺过了伞,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你多闻会儿就习惯了,以后我们还得一起玩乐队呢。”
第7章
天还没全黑,老街已早早亮起了灯笼,熙攘的人潮中,各种诱人的香气交织碰撞。
安城的美食份量实在,顾西靡被林泉啸拖着连尝了四五个摊档后,已经撑得走不动道了。
“走啊。”林泉啸不死心地拉着他的手,“羊肉泡馍你还没尝呢。”
“你是不是打算今晚让我把这一排都吃一遍?”顾西靡甩开他的手,瘫在了路旁的石墩上,“想要我命就直说。”
“可那些你也没尝几口,不都是我吃了?”
“我本来就不饿。”
“少爷真难伺候。”
“谁让你伺候我了?我都说了你在白……”顾西靡说到一半,嘴里被塞进一个硬物,青苹果的酸甜在口腔里漫开,他瞳孔微缩,一时忘了言语。
林泉啸手背在身后,摩挲着指尖的湿润,“你喜欢吃甜的吧?刚刚只有柿子饼你全吃了。”
顾西靡舌尖一顶,糖块在口腔里转了个圈,抵在腮边:“你当哄三岁小孩呢?”
这人比老黑难养多了,林泉啸已经把这辈子的耐心都给了他,可他压根不稀罕,搞得他像上赶着似的。他声音里压着火气:“那你吐出来。”
顾西靡嘴唇微张,伸出一小截舌尖,掠过下唇,眼尾轻扬:“干什么?这你也要吃?”
林泉啸不说话,视线却像被钉住了般,锁在顾西靡的嘴唇上,那里还泛着糖渍留下的水光,夜色下,抹了蜜一样。
顾西靡哼笑,“你不会真这么想吧?到底谁恶心啊?”
林泉啸的表情像是生吞了只苍蝇,皱起整张脸:“你瞎想什么呢?我有病啊,吃你嘴里的东西?”
“谁知道你?看你今天这股殷勤劲儿,说不准……”
“你闭嘴!”
林泉啸拔高的声线像把刀劈开空气,顾西靡的笑意僵在脸上。
四周人流涌动,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唯独他们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屏障。
顾西靡脚尖一挑,一颗石子飞起,砸在林泉啸的裤腿上,“没有就没有,你凶我干嘛?”
林泉啸明显愣了下,声音不自觉放轻:“我什么时候凶你了?”
顾西靡掰着手指头开始数:“第一次见面,在400击,昨晚,刚才,我们就认识了这么几天,你自己想想吧。”
林泉啸抓了把头发,思来想去也没觉得自己有对他发过脾气,便理直气壮道:“我就这样。”
“我知道。”顾西靡转了个方向,背对他站起,伸了个懒腰,“所以跟你组乐队,不得天天受你气,我这个人最禁不起骂。”
林泉啸不信邪地从口袋掏出手机,“那我帮你问问陈二他们。”
顾西靡忙上前阻止:“哎,不用了。”
林泉啸闪身避开,电话已经接通,他开了免提:“喂,陈二,你说我平时对你凶吗?”
“啊?”
“你就说我平时有骂过你,对你发过火吗?”
“你不对谁都这样吗?我都习惯了,问这个干嘛?大冒险输了要忏悔?”
林泉啸挂断了电话,拨通另一个号码:“喂阿折,我平时凶过你吗?”
“……”
“你人呢?说话啊?”
“……”
“哎,怎么挂了……”
顾西靡看他一脸怀疑人生的样子,抿着嘴唇,肩膀一抖一抖地闷笑起来。
林泉啸转过来时,顾西靡瞬间切换回了常态,“你看吧,但你也没必要太在意,玩乐队的有点脾气很正常。”
林泉啸闷声道:“我才不在乎,是你们太脆弱了。”
顾西靡忽然凑近了些:“不过你知道吗?你笑起来有酒窝。”
“什么酒窝?”
顾西靡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就是这里啊,你笑一个给我看看。”
这语气听着像在逗狗一样,林泉啸一把扫开他的手,“我笑不出来。”
“有什么笑不出来的,不就是嘴角向两边用力,白天你不是笑得挺开心的?”
“开心当然会笑啊,我现在又不开心,笑什么笑?”
“行吧。”顾西靡侧过脸,漫不经心抛出一句:“都不开心了,还说不在乎。”
“我又不是因为这个不开心。”
“……”
林泉啸握住顾西靡的下颌,将他的脸转了回来,“你怎么不继续问了?”
“你一手的茧,别老碰我脸。”顾西靡打开他的手,“反正你每天都不开心,那就继续不开心吧。”
“我不想让你走。”林泉啸的声音沉在闹市里,“不单是因为乐队。”
顾西靡攥了攥手指,“为什么?我们也没那么难舍难分吧?”
林泉啸眼睛里映着五彩的灯火,表情却一片空白,“我不知道。”
回去的路上,两人一言不发。
在顾西靡看来,这种闲逛就是浪费时间,但今天除了脚底有点痛,他的心情出乎意料地还不错。
林泉啸这个人,简单纯粹,比他想得更好相处,但又冲动幼稚,行为难以捉摸。他只打算在这里待七天,从没想过要做计划之外的事,他的直觉也告诉他,林泉啸会是个大麻烦。
顾西靡想得出神,一道黑影从巷口飞窜而过,惊得他浑身一颤,“什么猫啊,跑这么快!”
“不是猫,是黄狼子。”
“什么东西?”
“黄鼠狼给鸡拜年听过吧?”
顾西靡瞪大眼睛望向黑影消失的巷角,“还真有这种动物?我还以为它们只存在于传说里。”
“啧,少见多怪。”林泉啸说,“撞见黄大仙是要交好运的。”
“玩摇滚的还信这个?”
“玩摇滚为什么不能信这个?”
顾西靡也说不出为什么,可能他之前都是听国外摇滚,那边的摇滚明星生活糜乱,各种花边新闻层出不穷,可这几天接触国内摇滚音乐人,他们的生活挺接地气的,和普通人似乎也没什么区别。
这时,巷角闹哄哄走出四个人,留着披肩的长发,但嗓门很粗,一听就是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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