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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这不那朋克小鬼嘛!”
“我都没认出来,我寻思杨过呢!”
“你们放尊敬点,人家可说要带咱们安城摇滚走向世界的。”
“也是,反正手留着也没用,就那破三和弦,脚都弹出来……”
顾西靡刚想留意旁边人的反应,林泉啸已经抄起墙边一根废弃钢材,冲上前去。
那几人顿时如惊弓之鸟四散开来,一人叫道:“都这样了还打人?你小子不要命是吧?”
“草你们大爷的,今晚我就要了你们的命!”林泉啸高举起钢管,顾西靡从牢牢圈住了他的腰身,“林泉啸,你冷静点。”
这双手臂似乎有什么魔力,一被它们抱住,林泉啸刚竖起来的刺就软了下来,但嘴上还是硬着:“放开!这是我的事,跟你没关系。”
一个长发壮汉说:“看在林朔的份上,我给你几分面子, 我那两万八的琴,抵你医药费多少倍了,我都没让你赔,今晚我们也不跟你一般见识。”
“你的面子值几分钱,谁他妈稀罕?”林泉啸猛地将钢管掷出,钢管擦着那人的耳畔呼啸而过,重重砸在水泥墙上。
“我艹,你还真动手?”那人狼狈躲开后,拾起钢管在空气中抡了一圈,“既然你不识好歹,那我就替你爸好好教训你!”
林泉啸一个发力挣脱顾西靡的束缚,握紧拳头,迎着对方就冲了上去,“来啊, 到底谁教训谁,我一只手照样揍你!”
林泉啸的拳头还举在空中,突然又被那个有魔力的怀抱迎面挡住,紧接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震得他胸腔发麻,“顾西靡,你……”
顾西靡额头抵在他肩膀上,咬着牙挤出话来:“人家八只手,你瞎逞什么强?另一只手也不想要了?”
“……你为什么要替我挡?”
“我没想,身体动得比脑子快。”
几个长发大汉面面相觑,“怎么演起琼瑶了?”
林泉啸此时顾不得那几个人,扶起顾西靡,急切地去掀他后面的衣摆:“你怎么样了,要不要去医院?”
顾西靡按住了他的手,“不用,我没事。”
“这附近有个医馆,走。”林泉啸反握住他的手,快步向前。
顾西靡趴在中医馆的诊疗床上,白皙光洁的背部,斜贯着一道紫红色的淤痕,大夫用裹着纱布的冰袋,轻按在他的伤处,冰袋接触皮肤的瞬间,他的背部肌肉绷紧,蝴蝶骨骤然收缩。
“忍着点。”大夫说,“现在冰敷能防止内出血加重。”
顾西靡的皮肤上泛起一片鸡皮疙瘩,冷雾凝结成细小的水珠,顺着脊椎的弧度滑落,后腰处有两个对称凹陷,再往下,是一个向上的曲线,被牛仔裤包裹着,圆滑挺翘……
林泉啸手掌挡住脸,在发烫的脸颊上狠狠搓了一把。
顾西靡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首先顾西靡很好看,其次他身上有别人都没有的香气,他很装,但他从不伤害别人,他很难取悦,因为他似乎对什么都无所求,他明明很娇气,又能替他挨这一棍子。
林泉啸向来我行我素,由着性子做事,从不顾后果,今晚他头一次为自己的冲动感到后悔。
顾西靡的脸埋在臂弯里,后颈处几缕被冷汗浸湿的黑发,紧贴在皮肤上。
一定很疼,阳光下都站不了多久的少爷,怎么能承受这一棍子。
想到这里,林泉啸牙痒痒,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顾西靡穿好衣服后,两人离开中医馆。
路上,顾西靡知道了两方争端的始末。之前的一次拼盘演出,那个乐队在Freedumb前面调音,四五个小时过去了,也没调好,白天的时间就这么长,演出在即,后面还有几个乐队等着,林泉啸就和他们吵了起来,双方都不肯退让,林泉啸砸了人家的琴,两个乐队打了起来,推搡中,他不慎踩空掉下了舞台。
“暴力解决不了问题,你们都是搞乐队的,你要是想让人家服气,就用音乐来说话。”
“他们搞金属的,就是看不起朋克,跟音乐好坏没关系。”林泉啸说,“你不也这样,所以才不愿意进Freedumb。”
顾西靡仰头望向被乌云半掩的月亮,“不是,乐队离我的生活太远了,不适合我。”
“你都没试过,怎么知道不适合?”
“这很简单啊。”顾西靡停住脚步,“比如看你,一看就知道你这人跟摇滚有点关系。再看我,恐怕你都看不出来我听摇滚乐吧?”
“这跟外表有什么关系?摇滚乐是你内心的需要,跟你的身份年龄你爸是谁都没关系。他们说我们的音乐就是小孩的无病呻吟,但我就是认为比起无病呻吟的人,有病却呻吟不出的人更多,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内心总会有点愤懑痛苦不光明的东西,只是有的人长大后就忘记了麻木了喊不出来了,摇滚乐就是要替那些人喊出来。你会听摇滚乐,不就代表你需要它?”
林泉啸的话还没说完,其实他想要顾西靡留下,没那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更多是因为自己的私心。
他以前觉得真就是真,假就是假,顾西靡这种外面套着好几层壳的人,他最不屑一顾,但当他无意间撬开一道缝隙后,发现他内里露出的柔软,便忍不住想将那道缝彻底打开,或许里面藏着一颗珍珠,或许只是空壳,但无论如何,他都要亲手触到最深处才肯罢休。
这跟他小时候拆电视机差不多,不同的是,他只能拆自己家的电视机,如果顾西靡加入Freedumb,那顾西靡就是他的。
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黑云背后钻出,月光泻在林泉啸的脸上,将他的眼睛洗得发亮,顾西靡唇角勾起,“后面的路我知道了,你就送到这里吧。”
林泉啸看着他不说话。
顾西靡看向他手中的袋子,“药能放你那儿吗?我不想让我妈担心。”
林泉啸还是不说话。
顾西靡叹口气,拍拍他的脸,“好了,我去听你们乐队的歌。”
顾西靡在本子上写下一个词“circle”,划去,改为“dimple”,来回按动了十几分钟笔头,迟迟没有再落笔。
房间用的是老式的空调,只能拧档位,二档没效果,三档又太冷,他拉过旁边的被子裹住自己,没留意,蹭到背上的伤痕,倒吸一口凉气,咬了下笔头,将之前的英文划去,改为“漩涡”,写下一句话。
太阳也失忆 坠入你嘴角漩涡
第8章
Freedumb的排练室就在“昨日”的地下,与堆积如山的影碟共享同一片天地。
地下室低频反射多,音量推太高,乐器的声音容易糊成一团,林朔原本让林泉啸直接用“疯房”的专业排练室,林泉啸不乐意,说朋克就是要这种粗糙感。
但现在他有些担心起来,这里不通风,更没空调,顾西靡愿意在里面待多久都不好说。
林泉啸心不在焉抢过陈二手中的鼓槌,那根枫木鼓棒在他指间翻飞,随后被高高抛起,几个起落后,最后一下没接住,咚地砸在镲片上。
陈二吓了一跳,“阿啸!你看着点,差点砸到我。”
“你过来。”林泉啸说。
陈二站起,凑上前去,“怎么了?”
“你闻闻,”林泉啸扯了扯自己的领口,“我身上有味道吗?”
陈二皱着鼻子在他肩颈处嗅了一圈,不明所以:“什么味道啊?”
林泉啸一巴掌推开他的脸,“得了,你就一糙人,鼻子早废了。”
陈二不服气地捋一把脑壳,“我怎么就糙了?我洗头还用护发素呢。”
林泉啸瞅一眼他的板寸,“你这劳改犯头,哪来的发给你护?”
“你管我?我爱用就用,你全身上下就一块肥皂吧?”
“你放……”
楼梯间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顾西靡从阴影处走出,他先是快速扫了一圈,而后打了个招呼,“早上好啊阿折陈二,又见面了。”
陈二摇摇手中的鼓棒,“早啊,西靡。”
阿折:“早。”
打完招呼,顾西靡就走向角落那堆设备,指尖抚过效果器上的旋钮,目光在各类接口间逡巡。
林泉啸皱了下眉,从地上捡起几张散落的纸,整理好顺序,递给顾西靡:“你先把谱子过一遍。”
顾西靡接过乐谱,手腕被扣住,林泉啸掌心灼热,将他拉到一个凳子前,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随后转到他身后,从口袋掏出一瓶云南白药,“你坐好,我给你喷个药。”
T恤的下摆刚掀上去,旁边传来陈二的惊呼:“卧槽这什么伤啊?”
林泉啸松开了衣服,朝他喊道:“回去练你的鼓,少在这儿碍事。”
陈二退后几步,“我关心西靡不行吗?”
“轮不到你关心。”林泉啸说,“阿折,你过来搭把手。”
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看着阿折走过去的身影,小声嘀咕:“为什么我不行啊……”
淤痕的颜色变深,边缘已经泛出青黑色,在顾西靡冷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骇人。
林泉啸眉头深锁着,捏着喷雾在伤处扫过几圈,便从阿折手中拉过衣角:“可以了阿折,你回去吧。”
他等着喷雾成膜,顾西靡低着头,背却挺得很直,中间一道脊沟,纵贯而下,在裤子和后腰的缝隙间,白色的CK内裤边若隐若现。
林泉啸抬起头,喉结滑动一下,眼前是深紫色的淤痕,他的目光就变成了两块冰,可这天气太热,冰很快就融了,化作一脉流水,沿着那道沟壑下潜。
顾西靡翻动乐谱,腰身不经意间塌下,那道缝隙便被填满了,林泉啸的心里却漏了一个洞,这跟偷看女同学裙底的变态有什么区别?不对,还是他更变态吧?谁会看男人……
他腾地站起,胳膊抬起,抹了下额头上的汗。
陈二歪头打量他烧红的耳根,“阿啸,你是不是有点中暑啊,脸这么红?”
林泉啸没理他,拿起墙边的一把吉他,走向顾西靡,“你那伤能站着弹吗?背带会不会压到?”
顾西靡接过吉他,“应该没问题,我试试看。”他右手穿过背带,低头调试背带时,额前的碎发垂落,遮住了微微蹙起的眉头。“没事。”
琴的重量让他的背不自觉弓起,这把“les paul”一看就经常用,上面划痕明显,琴颈下也有裂纹,有几处还掉漆了,贴纸补丁一样覆盖着琴身,边角已经卷起,依然粘在那里,跟它的主人一样固执。
“这是我大儿子,我从小学那会儿就用它了。”林泉啸瞄他一眼,“除了你,我没给别人用过。”
做他儿子真不容易,顾西靡笑道:“好,我会好好对它。”
一个上午合练下来,四人的配合越来越顺。
休息时间。
顾西靡喝了口水,走到林泉啸跟前,说:“阿啸,你大儿子好像不太听话。”
林泉啸闻言立马放下手中的可乐,“它怎么你了?”
“它老硌着我的胯。”
“你放低点不就行了?”林泉啸就要上手调整背带,才想起自己只有一只手。
“它沉啊,太低我背疼。”
“行,我给你换把SG。”林泉啸重新拿过一把琴,单手环过顾西靡的肩头挂上,等顾西靡调整好,手按在他的胯骨上揉了揉,“你怎么不早说?这下硌不到了吧?”
顾西靡垂眼看着那只手,卡在琴和他腰腹的缝隙间,隔着布料不轻不重地碾过,动作一顿,然后卷尺一样弹回。
林泉啸握紧拳头背在身后,他真想把这只手剁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顾西靡一定以为他是个变态!
“音色漂亮,而且是你大儿子,我不得多将就些。”顾西靡说,还是往常的笑,早春的风一般,乍暖还寒,林泉啸的脸却被吹热了,他低头看琴,“儿子也没那么重要。”
“那这把是女儿了?”顾西靡拧着旋钮调音,另一只手拨动琴弦。
“女儿在家里,它是侄子。”
“你这辈分到底怎么算的?”
“这是别人送的,他用过。”
顾西靡笑了,笑声和吉他声重合在一起。
“那你有没有一把琴,是类似女朋友那种的?”
女朋友?林泉啸从没把琴当女朋友,有了这些孩子们,他根本想不起来要交女朋友。
G弦在颤动,越来越接近标准音,他看着顾西靡凸起的腕骨,想到手心贴过的胯骨,想到胯骨上挂着的白色内裤边……
林泉啸全身着了火似的,这地下室让他透不过气来,他快步跑向楼梯:“我去看看他们饭买好了没!”
二楼放映室的旁边是一间休息室,空间不大,两张沙发一张床就占满了整个房间。
这是顾西靡第三次趴在这个小房间的床上,还有两个小时,三点十分安城前往北京的飞机就要起飞。还有六个多小时,他就要在舞台上第一次演奏吉他。
“你紧张吗?”
“还好。”
“我挺紧张的。”
顾西靡扭过头,林泉啸枕着手臂翘着腿,躺在墙边的沙发上。
“为什么?你不是从小就表演吗?”
“那不一样。”林泉啸在沙发上蹭动几下,换了个姿势,把手举起,看着自己张开的五指,“除了组乐队,在舞台上弹吉他唱歌,我就没想过干别的,这些天,我觉得自己都不完整了。”
顾西靡无法理解这种热爱,和他们一起排练确实感觉不错,但他知道,这只是一次不一样的暑假。
林泉啸问:“你有想过自己要做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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