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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也佯装害怕的模样。
谢离殊神色淡然,看不出喜怒。他掌心握着支白玉骨笛,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视线冰冷如刃,似要将人剐出血来。
殿中之人大多听说过谢离殊杀人如麻的传闻,听说他连冥界的鬼都不放过,更别说他们这群蝼蚁?
恐怕只要一言不合,便是身首异处。
谢离殊拖着金贵的衣摆,赤足踏过冰凉的玉砖,缓缓走过。
他垂下头,只看得见那双惨白瘦削的脚踝以及落地白衣下隐隐约约的轮廓。
谢离殊瘦了。
这是顾扬唯一能确认的。
他看出如此廖廖。
曾几何时与谢离殊纠缠之时,这人的腿便搭在他的肩上,温热有力,而非如今这般枯瘦。
顾扬指尖微颤,将身子伏得更低。
他是这一行的最后一人,因此谢离殊直到最后才走到他面前。
许久,那位睥睨天下的帝尊终于将目光留在他的身上。
“什么名字?”
“小人沈不知,拜见帝尊殿下。”
“抬起头。”
顾扬忙低下身子:“小人貌丑,恐惊了帝尊大人。”
谢离殊的声音很轻,不容抗拒:“无妨,抬起头。”
顾扬心中颤然,只能缓缓仰起脸。
冰凉的趾尖却忽然抵住他的下颌,不容拒绝地将他的脸挑起来。
四目相对。
殿中烛火微漾,明灭不定的灯火落入顾扬的眼眸之中,煜煜生辉。
如烈酒席卷,两人眸中皆是难以言明的情绪。
太近了。
近得他能清晰地看见对方瞳孔中的倒影,近得能闻到谢离殊身上苦涩的冷香,近到……这五年的时光仿若仓惶而过。
五年。
一千八百多个日日夜夜。
一个沉眠于九泉之下,尸骨成灰,一个孤坐于九天寒殿,看日月轮转,山河易色。
戏台上才子佳人的悲欢离合不过落幕片刻,话本里的爱恨纠葛不过辗转即忘,可对他们来言……
确是真真切切的五年。
几回魂梦与君同,犹恐相逢是梦中……
如今梦醒了,人就在眼前,却只觉陌生彷徨。
几度山川轮转,几度年华成空。
他不知谢离殊究竟有没有认出自己,只是不断地回想此次生死一别,再见眼前之人已是这般漠然。
谢离殊不再是他的小狐狸,也不再是他的师兄了。
顾扬已经给过他们之间最后一次机会。
如今的谢离殊是帝尊,是六界共主,是踏着尸山血海登临绝顶的帝王,数万万人对其俯首称臣,仰目叩首。
他也再也不必过多惊扰。
那人的眸中闪过很多情绪,看了顾扬许久,久到腿脚都已然发麻,才终于别过脸,对着周身的侍人吩咐:
“今夜,将他洗净后送入寝宫。”
!!!
顾扬当即惊慌起来。
谢离殊这是何意?真要让他侍寝?
他忙低下头:“帝尊殿下,小人手笨……恐怕会扰了帝尊雅兴。”
谢离殊微微侧首,眸色不明。
反倒是身旁的仙使厉声呵斥:“大胆!帝尊之令,你还敢推诿?”
顾扬只能低下头:“……不敢。”
其余青年很快就被人带走,两个侍女上前扶起顾扬,将他引往沐浴之处。
顾扬心乱如麻,想不到有朝一日谢离殊竟能如此荒唐。
侍女将他带至一处偏殿楼阁,这里香炉烟熏雾绕,好歹还算暖和。
顾扬试探问道:“两位姐姐,帝尊……是每日都要如此吗?他究竟患了什么病症?”
一旁年长些的侍女轻轻叹息道:“唉,帝尊这病症已有好几年了,具体是何我们也不清楚……只知他每日都会抓青年入内,症状方能缓解。”
“还有如此古怪的病症?”
另一个侍女眨着眼道:“可不是么,听说是要喝男人的心头血方能抑制……”
怕顾扬担忧,她又柔声安慰道:“不过你也别担心,虽然帝尊脾气不好,又好打人,但却非滥杀无辜之人,只要你不惹怒他,多半不会太过为难你的。”
“……”
他心中苦笑,谢离殊的脾性他最了解不过,那人若真动怒,是真能将人往死里打。
顾扬无奈地起身,独自踏入浴房。
待沐浴更衣完毕,已是夜色昏黑。
侍女提灯引路,将他带至一处清幽小院。
院中梨花如雪,围栏精巧,一方清池倒映着凛冽月色,竟与昔年玉荼殿的模样有几分相像。
顾扬不由想起在玄云宗,与司君元和慕容嫣儿在一起的日子。
侍女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门,随着“哐”的一声,朱门紧闭。
顾扬深吸一口气,慢慢走入内室。
撩过珠帘,他望见谢离殊头戴冠冕,正坐在九头蛇座上。
距离隔得实在太远,他什么也看不清,只能遥遥望过去,看清一个模糊的人影。
他暗了暗眼眸,停步在原地。
那人闭着眼,头也不抬:“过来。”
顾扬执拗地没有动作。
那人似是察觉,微微眯眼,而后慢悠悠地解开了衣衫的第一颗盘扣。
指尖轻佻从容,却是面色淡然,似在试探顾扬的耐性。
“窸窸窣窣”的落衣声分外清晰,顾扬只能撑起身子慢慢走过去。
他埋着头,一步一步地踏过去,忽然有些喘不过气。
越走近,越能清楚看见那副曾经每一寸都爱抚过的身躯。
那人的身形依旧如记忆里那般流畅,如美玉无瑕。
五年的时间也并未在上面留下岁月的痕迹,反倒被年华淬炼得愈发精存。
腰肢收束得恰到好处,窄韧而有力道,清晰可见形状的腹部轮廓,每一处……都如同精心设计的陷阱,引着猎物上前。
谢离殊斜倚在榻上,华贵雍容,苍白的指尖滑过脖颈,露出纤细锁骨。
“愣着做什么?”他声色极淡:“为本尊更衣。”
顾扬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原来这就是谢离殊每日所需的侍奉?还当真是放浪形骸……
他喉间滚了滚,仍然僵硬别过头,反抗着不过去。
谢离殊冷笑一声,脱得只剩下最后一件轻纱外袍,缓步走到顾扬面前。
顾扬虚着眼,在心里念了好几遍清心咒,才勉强压下杂念。
谢离殊将薄纱撩开,露.出白.皙的胸.脯,声色平静,仿若在说一件寻常之事:
“过来,会咬么?”
顾扬微微愣住。
谢离殊……怎么会变成这般模样?
难道每天晚上他都会让不同的男人在此做这等事?
谢离殊见他许久未有动静,眯起眼,一步步逼近。
“愣着做什么?”
“你……不行吗?”
顾扬脸色一红,咬紧牙关,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不行便罢了,这病症也不丢人。”
谢离殊面无表情地说着,将遮掩胸膛的衣裳撩得更高,两点淡樱色的痕迹若隐若现,如同雪地里初绽的梅蕊,诱人采撷。
他拍了拍顾扬的头:“快些。”
顾扬靠近了,才看见谢离殊耳尖已经羞红,就连额间的湿汗也已浸透鬓角,却还是温顺站在原地,不做动作。
“帮我咬……很痒。”
他半天没有动静,谢离殊终于恼了,皱着眉,手心凝结起一道冰色灵力,威压降临:“过来。”
顾扬犹豫片刻,终于低头咬了上去,唇齿间却是极重的力道。
他已经联想到谢离殊每日每夜都如何唤人这般待他,如何放浪不堪地……求.欢。
在自己面前只会故作清高,如今却谁都能碰得了他。
谢离殊身形微颤,面上泛红,却仍然伸手抱着顾扬的头,眼眸已经蒙上水汽。
含吮得太重,实在疼痛,他眼角泛出泪花:
“你……你轻点。”
顾扬却故意待到月中了才松口,谢离殊胸膛前已是通红酥麻,却还是让顾扬继续。
他扶着顾扬的手心,低下头,看见顾扬没有反应。
心中不禁有些失落。
“你……是不行了吗?”
顾扬一时无言。
可谢离殊此时病症发作,一刻也不能忍耐,急切地从掌心化出一个……一个五根手指粗的玉.侍,而后将玉侍递至顾扬的掌心。
“既然那个不行,这总该会吧?”
顾扬万分震惊地看向谢离殊。
他从未想过,当年那般冷心冷情之人,如今竟然会堕落成这番模样。
“帝尊……这实在于理不合吧。”
“闭嘴,做好我吩咐你的事便够了。”
谢离殊引着他的手,一点点摸索。
顾扬手心感受到湿软。
竟已经到这种程度了……
谢离殊并没有认出他还如此放浪,他咬着牙,指尖攥紧了玉侍。
顾扬强迫自己冷静。
这人再如何也与他无关了,又何必在此处闷气?
干脆就闭着眼,当做陌生人即可。
于是他故意加重手心的力道。
顾扬不再似从前那般温柔似水,谢离殊难以承受,当即死死掐住了他的臂膀,闷哼一声:
“放肆!”
顾扬立即低下头:“帝尊恕罪,小人不是故意的。”
见顾扬真心认错,谢离殊声色微哑:“罢了……你,你揉一揉就不疼了。”
顾扬呆呆地看着他。
谢离殊却眼眶通红:“是个榆木脑袋不成?我让你揉一下。”
顾扬却故意笨拙地拍在软肉上,手心丝毫不收力道,那里很舒服,于是又没忍住用力拍了几掌,似是泄愤般。
谢离殊被拍得疼了,面色微黑。
渐渐的,脖颈间传来几分湿意。
顾扬顿时愣住:“你……怎么哭了?”
谢离殊竟会在外人面前哭?他从未见过谢离殊如此模样。
“没什么……你轻点,轻点,不要,不要那么重……”
作者有话要说:
[狗头]久等了,开始尽情享受有某瘾的师兄
化名沈不知,什么也不知道哈哈哈哈哈
下一波加更6000营养液~
第75章 此狗甚爱拆家
谢离殊按捺住翻涌的心绪,沉沉道:“没什么,只是有点疼。”
顾扬细心替他拢上衣衫:“既然不适已经解除,那我便先行告退了。”
言罢,他转身就要走。
“等等!”谢离殊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声色紧绷:“没有我的命令,你哪儿都不能去。”
顾扬指尖攥紧掌心:“我不过一个寻常人……帝尊又何苦为难。”
“为难?”
“再如何做,也没有任何意义。”
谢离殊唇色顿时变得惨白:“当真……没有任何意义了?”
“没有了。”
话音落下,顾扬也微微震惊。
他竟能如此平静说出这句话。
平静得仿若过往种种,真的已经烟消云散。
他真的……已经淡忘谢离殊了?
若能如此,倒也算好事,至少不会再自讨没趣,恬不知耻地凑上去,再一次被剖心剜骨。
谢离殊选了别人。
他放过谢离殊,如此两不相欠,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顾扬僵硬向前走了几步,伸手去推朱红的门扉,却纹丝不动。
“恳请帝尊大人放……”
话音未落,一股力道将他的脖颈强行往前一按,颈侧重重抵靠在冰凉的朱门上。
他侧过脸,刚好对上谢离殊偏执沉郁的眼眸,先前那层朦胧的春情.潮.红早已荡然无存,只余下冰封般的阴翳。
“你以为,入了这扇门,还能轻易走掉吗?”
“你……你要做……什么?”
谢离殊面色惨白,唇色也不见半分血色,经过五年,他的性子变得愈发暴戾恣睢,微微上挑的狐狸眼淬着冷寒的光,似要将他千刀万剐。
顾扬恍然生出谢离殊刚刚的柔情似水都是伪装出来的错觉,眼前这个才是经历了五年尸山血海,从修罗场里踏出来的,真正的谢离殊。
温热的吐息落在他的颈侧,浮了一身鸡皮疙瘩。
“师……”
他仓促改口:“帝尊殿下手下留情,我……怕死……我还不想死,求您放过我。”
谢离殊皱了皱眉。
方才还笃定的猜测,此时却忽然犹豫起来。
顾扬若真是贪生怕死之辈,五年前就不会决绝地自焚在他面前。
难道面前这人……真不是顾扬?
他在这人面前刻意展露身体,便是想试探他的身份。若真是顾扬,断不会如此无动于衷。
眼下,只剩下三种可能。
顾扬失忆了。
顾扬不再爱他了。
顾扬真死了。
哪一种,他都不愿意相信。
谢离殊并未打算放过顾扬,而是将他狠狠拽到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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