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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情人在布鲁日(历史同人)——狐富贵

时间:2026-01-25 11:48:55  作者:狐富贵
  “为什么不问问他呢?我相信他有自己的原因。”罗比暂且这样敷衍说。
  波西哼了一声,“我才不会求他用我。我像个跟班一样跟着他到处跑已经够丢身份了。我也是有自尊的,如果你不知道。”
  “当然,我知道。”罗比笑着说。
  “奥斯卡对你做过吗?”波西不依不饶地问。
  罗比再次用沉默代替承认。
  “他……喜欢那样吗?”
  这倒难说。罗比不认为自己在这个问题上有发言权,毕竟他和奥斯卡共享亲密时光极为短暂;他只是隐约觉察到,奥斯卡对这罪行不那么热衷,不像有些同道中人。
  但他没必要对波西完全诚实。戏弄这个美丽混蛋更有趣得多。
  “事后他心情很好,我只能这么说。”
  波西含住烟嘴,带着怨毒的眼神吸了一口,微蹙的红唇令人遐想:这双唇是否会在倾慕他的男士们身上留下痕迹。
  从他不加掩饰的表情看得出,病态的好胜心和占有欲正在咬噬他同样病态的自尊心。
  这畸变的人性,太美妙了。罗比意识到自己想要激怒和安慰对方的冲动不相上下。
  “我不能代表奥斯卡,不过……我有个想法,如果你想听的话。”
  “快说。”
  罗比也吸了一口烟,在缭绕的香气中轻声说:
  “浪漫在于未知,这是他的信条。他总在寻找新的想法和体验,但任何体验都只有经过的那一刻是新鲜的,转眼就失色了。男孩也是一样,每一个角落都碰过,就不再有未知的浪漫。他对你有太多私人想象,不想太早验证……你是他舍不得拆开的礼物。”
  他知道这是对方乐于听到的话。如他所料,那张苍白的面孔为因他的回答浮起愉快的红晕。
  “我知道我对于他是特别的人,可他不知道,他对于我也是。”波西梦呓般地说,“只要他想要,我什么都可以给他。”
  但你会夺走更多。罗比在烟雾带来的甜蜜眩晕中想着。你会不知餍足地夺取,直到眼前一无所有。
 
 
第5章 瘾症
  1892年深冬,一个青年在河岸上徘徊着。
  压低的礼帽边沿在他脸上投下阴影,但不足以隐去那张令人侧目的面容—— “由象牙和玫瑰花瓣塑成的美貌”。
  透过灯下的薄雾,罗比认出那个人;对方也注意到他在靠近,微微抬起头。
  “道连……?”
  他不留神叫出密友之间的昵称,看到对方防备的眼神又匆忙改口:“约翰,晚上好!你在这里做什么?”
  “没什么。”约翰·格雷冷冷地回复,“只是路过。”
  “我刚从艾弗斯那里回来。”罗比说,“大家都要出门过冬了,这是新年前最后一聚,你没去真可惜。”
  格雷没说什么。
  他这些天来极少出席活动,原因不言自明。过去他惯于随同奥斯卡在社交场合出双入对,而现在,波西·道格拉斯每每占据着奥斯卡身边的位置,他们旁若无人的亲昵,就连圈内朋友都觉得难忍。格雷没有理由再去自找这样的苦楚。
  与盛夏相比,入冬后的泰晤士河不那么难以忍受,但夜晚河畔的空气依然浑浊,过路人都行色匆匆。伦敦的雾霾一年重似一年,今年照例未能迎来好转。每到这个时候,上流人士纷纷躲去乡下或海外的旅游胜地:奥斯卡和波西计划去德国泡温泉;罗比则答应母亲陪她去意大利小住一阵。
  他想继续赶自己的路,又不放心格雷一个人留在河边。直觉告诉他,这个失意的年轻人不是无故徘徊在此。他担心格雷会做出什么傻事。
  罗比一手挽进对方的臂弯,“我说,约翰,如果你没有别的事情,正巧我也闲着,一起去喝一杯,好吗?”
  也许是看在友情份上,格雷半推半就地同意了。他们挽着手走到路口,招手拦下一辆马车,载他们去往歌谣会馆。
  罗比在吧台前点了一瓶同伴喜爱的雷司令酒,但他知道这不足以振作一个心死之人。
  “我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了。”格雷说。
  “千万别这么想,‘将你的重担卸给主,他必扶持你’。”
  罗比援引圣经开导他的朋友,因为他知道对方是天主徒,或许也因为,在教义之外他实在找不到更好的理由。
  他想说“不值得”,就像人们劝解失恋的朋友时常说的;但同时又深知,那样的恋情绝无可能轻易放下;假使能换回或一点失落的尊严,拥抱死神也有所值得。
  罗比能够想象,尽管无法感同身受。他自己从没得到过那样的宠爱。他只是奥斯卡亲近过的无数男孩当中的一个。而约翰·格雷,所有人都知道——即使不相熟也猜得出——他曾是奥斯卡热恋的缪斯,他是“道连·格雷”。他曾收到那本以绮丽文字承载的盛大告白,却被一个贵族男孩毫无预兆、毫不费力地取代。奥斯卡轻易的移情别恋,给他的不止是心碎,还有羞辱。
  格雷饮下又一杯甜酒,向罗比、又或是向他自己追问: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波西为什么……为什么要抢走奥斯卡?有那么多人围着他,他想要谁都能得到,为什么还不够?”
  罗比想不出答案。他低头避开对方的目光,默默注视着手中的雷司令杯,细长碧绿的杯脚如花梗般托着杯中的金色花苞……美丽而不堪一击。
  正午的阳光在窗帘外涌动。罗比还躺在道格拉斯爵爷身边,剧烈的头痛伴着他醒来。
  房间里仍有淡淡的焦甜,身上的衣物也被烟味熏透。他挣扎着爬起来,头一件事是查看用过的烟壶,在确定没有任何物品受损后,才下床去扑进盥洗室一阵干呕,直到嘴里尝出胆汁的苦味。
  他抹了一把额上的汗渍,倒水给自己洗漱,身后传来波西不甚清醒的声音:
  “罗比?你还好吗?”
  显然,他并不好。
  “……你昨晚给我吸了什么东西?!”
  “水烟啊。”
  “我又不是没抽过水烟。”他哑着嗓子说,“你给我的,不管是什么,我敢肯定那不是烟草,至少不是只有烟草。”
  “有什么关系。”波西晃着手臂走过去,象征性地抚摩他的背,“无非就是些香料、天然草药什么的。”
  “这我可说不准。”
  他洗净了脸,心里告诫自己再也不能草率接受波西的招待。
  “饿了。”波西摸着胃部咕哝着,像是刚刚意识到自己太久没有进食——以他的标准而言。
  “你还洗澡吗?我们出去吃午饭。”罗比说着回到床上动手收拾烟具,不想把这一摊乱子留给酒店清洁工。
  波西倚着门呆了一会儿,忽然说:“我想去一趟布鲁塞尔。”
  “什么时候?”
  “就今天。”
  “为什么?”
  “找乐子,打发时间。还能为什么?”波西转身进浴室去放开热水。看来他还是打算先洗掉身上的烟味。“这鬼地方什么都没有,我受够了。我闲得发慌。”
  “好吧。”罗比知道劝阻必然是徒劳,“注意安全,”
  “你不跟我去?”波西似乎很诧异,金色的脑袋从盥洗室探出来。
  “我为什么跟你去?”罗比气得笑了,“半分钟前我还不知道你有这个打算。”
  “那我一个人去有什么意思,”
  波西向他走过来,背带垂在身侧,衬衫散在裤腰外面——入浴前衣服脱了一半的模样。罗比坐在床边,仰头对上友人宿烟过后苍白疲惫的面容。他知道自己的脸色也同样憔悴,只是缺少那份与病容最为合衬的美。
  “为什么不去?”波西问得理直气壮。
  我不是你的跟班。罗比想。我没有义务护送你寻欢作乐……再说,去访红灯区也实在不必有人陪同。
  “我要给律师写信,”他说,“我还有很多事要准备……”
  “等我们回伦敦和律师见面谈不好吗?我们去布鲁塞尔过一夜,就一夜而已。”波西伸手揉他的头发,他扭头躲开表示反感,那白花般的手悻悻收回,又无意地摆弄起自己的背带。波西的手好像永远闲不住,总要玩弄些什么,就像是他的身体没有独处的能力。
  “你去过布鲁塞尔吗?”
  “没有。”波西直言。
  “那你打算怎么找到所谓‘乐子’?”
  “不知道。找个导游?”波西的话里带着无端的自信,“就算找不到那种店,找个地方喝酒打牌总不成问题吧?不像这里,什么店都不开,闷死了。”
  罗比失望地发现自己动摇了。如果说有理由,大概是波西的盲目让他略感安心,如果只是吃吃喝喝、玩几把牌,当作散心也未尝不可。
  “罗比……”
  波西恳求似的捉起他的手,眼中无理的稚气又近乎勒索:你不去我也不去,我去不成就是你的过错。
  “……好吧。”
  “太好了!”波西不顾他的反抗吻了他的额头,“罗比,你最好了。”
  梳洗过后,他们的气色都好了些,波西穿了身浅蓝色的宽松套装,两人都戴了圆顶帽。他们草草吃过午饭,叫了马车去火车站。
  天气一天凉似一天,车站的往来客流也日渐稀薄。走出站房之前,罗比攀住同伴的手臂,用目光示意他看窗外。
  “什么?”
  波西顺着友人的视线看出去,是两位平平无奇的旅客,看上去像是两父子:年长的男人拎着提箱,身边跟着一个穿小礼服的少年。
  “怎么?”波西看了一眼那孩子,“别告诉我长这样的你也要,再说他身边还有大人在……”
  罗比气得瞪眼,“你想到哪去了!那个是英院的学生,那身衣服。他也许知道一些对我们有用的事。”
  “你是说……我们去问问?”
  “试试无妨。”他在心里飞快构想着,“这样,就说我们替亲戚的孩子找学校,让我说话,你别乱帮腔。”
  没有时间可供浪费,波西点头接受了他的安排。他们踏上月台,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走近那对父子。
  “打扰了,先生,”罗比脱下礼帽,“你们也是从英国来的?”
  “很明显吗,”那旅人微笑道,“有什么能效劳的?”
  “没什么,只是……在外遇到国人感觉很亲切,不是吗?”
  “你说得对,先生。”那人礼貌地说。
  “敝姓班柏,这位是黑斯庭爵爷。您贵姓?”罗比编着流利的谎话——即便在谎话里也记得为同伴编造与其气质相衬的身份。
  “帕森斯。”那人脱帽回答。
  “您也是往布鲁塞尔去?”
  “是的。”
  “这太巧了。”他假意笑着,“令公子也在这里就学吗?我正在打听这附近的学校,我哥哥在布鲁塞尔供职,小侄快到学龄了,他们想为他找个好学校,听说这里的‘英院'是不错的,也许您能……”
  那中年旅人面露难色,不安地清了清嗓子。
  “我不该和你说这些,不过……我刚为我儿子办了退学。我不建议任何人送孩子进去,不论英国人还是欧洲人。”
  罗比故作吃惊:“为什么?如果您不介意多透露一点。”
  帕森斯先生不愿意说得太多,毕竟这是他儿子曾就读的学校,也关系到他家的名誉。
  “我只能说,是关于一个学生,道德问题。和我家孩子无关,当然。”
  是的。罗比在心里留下刻薄评价:以这孩子的长相,这种问题多半不会和他有关。
  “唉,说实话,哪个学校都有不轨的孩子,只要校方公正处置就好……说起来,那位校长是怎么办的?”
  那学生似乎想开口说话,被他父亲瞪了一眼,怯怯低下头。
  “这我们就不清楚了。犯事的孩子还在学校,他父亲也在。我敢说他们只想把事情压下去,校长们都是这样,只顾自己的名声。”
  “天啊,很遗憾听到这样的事……”罗比做出感激的姿态,“幸好有您告诉我,真是多谢了!”
  “祝您找到合适的学校。我准备送我家孩子回国读书,国内好学校也很多。”
  “您说的是。”罗比点头附和。
  列车驶进来,在站台上留下氤氲的白汽。他们与那对父子互道“日安”后各自上车,走进不同车厢。
  罗比让他的同伴先进门,自己跟进来后随手关上车厢门。他放下提箱、帽子和手杖,落座时轻叹了一声。
  “克劳德还在学校。”他也分不清自己是在陈述或感叹。
  “你说,他们会不会带他出来对质?”
  “不会。”罗比摇头,“我们是坏影响,上校一定会确保克劳德和我们不再见面。”
  但克劳德经受的煎熬或许不少于他们,他这样猜测。他能想象那孩子困在被河道环绕的、堡垒般的校舍里,被迫观望这场闹剧展开的无力感。
  “这都太荒唐了。我们不该就这样逃避下去,这样不对。为什么我们不能说实话,你喜欢那男孩,他也喜欢你……”
  波西这样说着,好像把自己撇出去了,明明是他的任性造成了整件事,他才是克劳德的“现任情妇”。
  罗比没有多说什么,他不想对克劳德的“归属”表现得过于在意,反正他或波西都不可能和那男孩再有纠葛,没有什么比争论不存在的问题更愚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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