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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觉!一定是幻觉!
我扭过头,强装镇定喝了口茶,再往台上看去......
没错,就是达利亚......
来不及细想,金丝宴已经在热闹的氛围中拉开帷幕,好死不死达利亚身上穿的就是我们的流月丝,也不只是谁沾了谁的光,达利亚被选为这届金丝宴的花魁,而她身上穿的衣服拍出的价格,比我所有的流月丝还要贵一倍。
我原本只是想借着金丝宴,来走一批货,免去奔波。不成想竟一举夺冠,这样难免太过惹眼。
不出所料,流月丝瞬间吸引了在场的很多丝绸庄家,最后包下这批货物的是一位姓沈的老板。白老板说这家沈氏绸庄十分低调,以前并不怎么有名气,没成想这次出手竟如此阔绰。
“那就有劳白兄多多帮忙,我们尽快出掉这批货物,还要赶回东瀛做笔买卖。”吴桐开口道。
我自是知晓这是空口瞎话,我们刚从东瀛来,哪有那么多买卖。我也晓得他在担心什么,这一切都太过巧合了,只怕这位沈老板来头没有那么简单。
白老板满口答应,这人虽然一副精明派头,但为人还算厚道,自我与吴桐来扬州,得了他不少照应。
金丝宴上的生意,不仅是出货量大,出货价格也高。虽然白老板百般推辞,我还是坚持把其中一部分利润让渡与他。兴许是过意不去,白老板坚持要包办酬谢宴。
这酬谢宴原本丝绸商请绸庄的老板吃饭,也算是感谢人家赏光包下了自家丝绸,这笔花销一般极为可观,白老板如此算是帮我们省下了一大笔银子。
不想这沈氏绸庄的老板实在太过低调,说自己在成双巷有一处宅子,不如到此一聚,省去许多麻烦。
几番客气的推让后,无法,我们只能顺应沈老板的意思,毕竟买家就是祖宗。
这也就使得白老板的一番好意无法施展,最后在货款交付上为我们废了不少心思,也算省去很多麻烦。
我心下盘算,这沈老板只怕来头没有那么简单,就打算先让吴桐回西北,如果真有什么变故,也不至于都搭进去。
原本以为这家伙总要客气一番吧,走到今天也算是出生入死了,结果吴桐毫不犹豫一口答应,收拾包袱的速度简直惊人。
“我说......你就不担心这答谢宴上有什么变故?”我仰在床上问道。
吴桐手脚麻利地收拾着金银细软:“出不了变故,皆大欢喜;出了变故,还能保我一个,左右不赔。”
......
“我说你跑了几年生意,沾的一身铜臭气,好歹咱们也算共患难的兄弟吧?”我心说你演也要演一下吧。
“嗐!夫妻大难临头还各自飞呢,不过你吉人天相,一准没事!”吴桐说完还打了个响指,看上去无比开心。
三天后,我如约赶到成双巷的那处住宅,应沈老板要求,我要单独赴宴。
这场答谢宴就差把“鸿门宴”三个字写在门上了。不过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君要臣死,臣已经不死了一次,还想如何?
第12章
成双巷的这处宅院属实隐蔽,一般的答谢宴都是怎么热闹怎么来,如今这院子里冷清得可怕,仿若死宅。
我由一位侍女引入门厅,穿过回廊,便来到书房。
这书房布置简单,红木书架上满满当当放了一个墙壁的书籍,书桌上摆了几道菜,都是我喜爱吃的。
屏风后的摇椅上坐了一个人,身形颀长,纵是隔着屏风,我也觉得再熟悉不过。
“太傅别来无恙。”屏风后传来一个声音。
这个声音实在太熟悉了,只是如今略透着疲惫。
我不慌不忙地坐下来自顾自吃饭:“沈老板雅兴。”
不知为什么,我说出这句话,鼻头有点发酸。
良久,屏风后没了声响,似乎书房只剩下我一个人大快朵颐。
我一直想着,一会儿萧珩从屏风后走出来见面的情形,算来年纪,恐怕容貌多少也不如以前了吧,再或者,这几年太平盛世养人,比以前更显年轻也说不定。
但他始终都没动静。
我叹了口气:“六叔......”
屏风后的人明显愣了一下,取茶杯的手悬在空中。
这声六叔,应该有十几年没叫了。
“如果当年你不曾替我挡那一刀,是不是会省去许多麻烦?”
萧珩呷了口茶:“三年前护城河你已经还了我一命,不必再说这些。”
“既已两清,六叔又为何追到扬州来?”我冷笑。
“李虎太不中用了,我命他追查太傅下落,三年了,竟没有一点消息。这一趟来,本是想请吴大将军回朝,不想竟阴差阳错遇上了太傅。”屏风后的声音带了几分怒意。
我一时无暇分辨真假,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萧珩此刻大抵是很生气,不是一般的生气,左一个“太傅”右一个“太傅”,这种生气程度大抵是想弄死我。
“六叔不必如此,如今我就站在这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现在了无牵挂,反倒比三年前更坦然。
不想萧珩根本不搭我的话茬。
“吴大将军既已辞官隐退,就不该再与西北军营有勾连。辞官以前,朕也曾命他查寻你的下落,均是杳无音信......欺君罔上,太傅应该知道这是什么罪行。”
我心下一紧,万万没想到这怒意竟烧到了西北军营,烧到了吴桐身上。
天子之怒,流血千里。
我自是知道其中厉害。
“我隐形埋名这些年,跟西北军营有什么干系?跟吴......”
“吴大将军当年隐瞒太傅之死,是欺君之罪,此刻我已派兵半路伏杀。李虎免去官职,军中思过。太傅觉得朕这番处罚,如何?”屏风后的声音冰冷地没有任何起伏。
我的脑袋嗡得一声仿佛要炸开,夺门便要出去。
门外冲进来一伙侍卫,将这里堵了个严实。
这场景,像极了当年萧珩夺权的架势。
方才引路的侍女手里端着一个托盘进来,托盘上的玉壶玲珑剔透。
“太傅若肯留下,朕可保你余生富贵无忧,等吴大将军的事一了,便放你出门,齐国境内,在无人可为难你。”他顿了顿,“太傅若质疑要走,便饮下这壶陈酿,性命......只余半月”。
他妈的就是只余三天,老子也要出去!
我拿起玉壶就往嘴里倒,那侍女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我忘了是怎么走出的成双巷,只记得要尽快找到吴桐。
自始至终,萧珩都没有从屏风后走出来。
沿着扬州一路北上,官道最为通畅,但官道是非多,按照吴桐的性格,大概率是抄近路走,我猜萧珩应该也是算准了这一点,近路多是些小道,伏杀再好不过了。
我同白老板借了一匹快马,便匆匆赶路。
扬州城内算是一路顺畅,可刚出扬州城,就被一伙不知死活的山贼绑了去。我心里记挂吴桐,便将金银细软悉数交出,不想对方咬定我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哥,逼迫我给家里写信赎人。
说真的,我他妈写了信都不知道寄给谁。
心下便摆了烂,算了,生死有命,随他去吧,等毒发身亡地下见了吴桐,还能调侃一句苦命鸳鸯。
结果,当天夜里一把大火,直接让我这摊烂泥,死灰复燃了。
第13章
天知道我见到吴桐的那一刻是一种怎样的百感交集。
他背着我冲杀出去,身后山贼窝子一片鬼哭狼嚎。
随侍见我们过来的时候,赶忙从马车上下来接应。
我勉强还留了一口气,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吴桐帮我理了理头发,又取了锦帕出来帮我擦脸:“白老板飞鸽传书,我从官道掉头走小路,一路折回来,幸亏走得不远。”
“你走的官道?”
他拧开水壶让我喝了口水:“原想着走官道引开皇上的注意,你能尽快脱身,不成想你本事倒大,竟追了过来。”
说话间,一个大汉呼哧呼哧朝这边跑了过来:“将军,都抓住了,怎么处理?”
我这才注意到这人竟是李虎,他不应该在西北军营面壁思过吗?
“老弱妇孺留给官府,剩下的屠了。”吴桐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是!”李虎抬眼往我这边瞟了一眼,便匆匆跑回去了。
我心下算着加上赶路和被绑的时辰,我时日确实无多,身后一堆事竟无一个头绪。
每每此时,便是摆烂的好时机。
“吴桐,你凑近一些。”我缓了一口气。
吴桐错愕,但还是凑了过来。
我的嘴巴轻轻凑在他的唇上,他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随即身子一轻,便被他拉入怀中。
吴桐力气大,我被他亲的七荤八素、天旋地转的,如果不是当下我体力虚弱,不知道他会干出什么事来。
这番状况终于在李虎在外面咳嗽了几声后得以终止。
“将军,山上的事已经处理好了。我们继续走官道赶路吗?”李虎问道。
吴桐看了一眼我:“抄小道走水路,绕着罗剎国回西北军营。”
“那得废多少时日?”我气若游丝问了一句。
吴桐笑笑:“能有多少时日就多少时日,我们有的是时间。”
我笑着点点头,心下酸楚。
顿觉自己是一个十分自私的人,自己时日无多,还要拖吴桐下水。
一路舟车劳顿,但得益于吴桐的照料,我的身子骨恢复了不少。白老板提前在口岸备下了船,这船只十分豪华,即便是水路也并无摇晃感。我心想,死在这样的船上,也算体面。
原本我想着要与吴桐告别一番,但是怎么告别呢?左右思量,我觉得还是到时候让他自己发现吧,这个想法着实混蛋。
见我身子骨见有起色,吴桐索性把自己的行头都放在了我屋里。白天在随侍面前还装装样子,夜里索性直接从船的过道翻进来。
我见吴桐,就像是恶狗见了肉包子,扑上去就是一阵亲昵。
他把我按在床上,星星眼笑得弯弯的:“太傅什么时候后改了性?”
这一声太傅叫得兴致减了半,我说“你能不在床上称官职吗?很扫兴。”
他继续笑,鼻尖在我的脖颈之间蹭来蹭去:“萧瑟,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诗?”
我被他蹭的心里发痒:“大将军还会背诗?”
“梧桐叶上秋萧瑟。画阑桂树攒金碧。”吴桐在我耳边轻声念道。
真是难为他了,竟还能背出这句诗。
“花底最风流。相逢不上楼。”我幽幽念出后两句。
他明显也愣了一下,似乎在也在惊讶我这个二百五太傅竟知晓这首词。
趁他愣神的功夫,我把他从身上掀下去,没等他反应过来,便欺身压在他身上。
吴桐脸登时变得通红,呼吸也比方才粗重一些。
我顺手解开他的衣带,吻在他胸口的长疤上。
“萧瑟......”他正欲起身,我便搂住他脖子一番乱啃。
“你都说了,“梧桐叶上秋萧瑟”,不就是我们现在这般”我语气里带着几分调笑和几分讨好,“我刚从贼窝逃出来,你就让我一回嘛。”
方才还有几分反抗的吴桐见我这般,当下没了脾气:“你身子骨刚有起色,少些折腾。”
我才懒得听他说教,本王背负了那么久的断袖骂名,今日一遭,也不罔担风流了。
人一旦食髓知味,便有了贪心。
吴桐揽我入怀,时不时要替我掖一掖被子角。
“吴桐,我知道突然对你这般,显得我这个人很随便,但我是真心的。”
“嗯。”
“我为官时名声是不好,花楼里倚红偎翠的事也没少干,这几年生意也有过逢场作戏,但我对你,是不同的。”
“嗯。”
说实话,这话说完我都觉得很操蛋。
“我同萧珩是叔侄,这种事论迹不论心,你知道......”
吴桐叹了口气:“嗯。”
我放弃剖白,觉得还不如索性直接睡觉。
吴桐搂着我的手臂紧了紧:“萧瑟......过去和将来的事都不重要,眼前才是最重要的,我真真切切拥有你,这就够了。”
我鼻子发酸,我他妈真是混蛋啊。
一晌年光有限身,不如惜取眼前人。
可这有限身实在太有限了,大将军啊,你觉得将来不重要,大概是觉得来日尚且方长吧。
第14章
第二天是李虎敲门把我们叫醒的,他见到我们同时从屋里出来的样子仿佛是白天见了鬼。
吴桐倒是坦荡得很,举止上似乎故意显出几分亲昵,仿佛在告诉李虎: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我们三个在船的第二层用膳,吴桐时不时为我夹菜,李虎看着他仿佛在说:将军,你真是个禽兽啊;又看向我,眼神里同时带着同情和一丢丢厌恶,仿佛在说:可怜的狐狸精。
细细算来,按照萧珩所说,我的大限就在这两日了。
但奇怪的是,我的身体却并没有什么异样。我心中揣摩着,君心难测,万一这药毒发,死状极其惨烈,什么狂喷鲜血一类的,希望不会吓到吴桐。
吃完饭,我便想着到船舱外透透风,吴桐回去为我取了披风。
一路向北,乍暖还寒。
“吴桐,回去以后你有什么打算吗?”我紧了紧披风,问道。
吴桐长长舒了一口气:“这趟流月丝,我们赚了不少一笔银两,李虎违背圣意,恐怕很难再回军营了。咱们仨就在西北边境开酒楼得了。”
我笑笑:“哪里开不了酒楼,在东瀛岂不更省时辰,非得要回一趟西北军营?”
吴桐这人心思忒直,编个谎话也是漏洞百出,总让人觉得他撒谎很不用心。
他见没有骗过去,略略思忖,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开口道:“皇上若执意不肯放过我们......”,他鼓足了勇气,还是没把“造反”两个字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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