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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柩(近代现代)——排扣裤方便脱

时间:2026-01-30 12:18:14  作者:排扣裤方便脱
  他更愿意相信,这是某种启示。是温时野在告诉他:来找我。
  所以他回来了。回到梅城,这个他发誓永不回头的城市。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短信,来自林医生:「复诊时间需要调整吗?你上次答应我,如果再出现幻觉,要立刻联系我。」
  秦以珩关掉了手机屏幕。
  他看向窗外。夜色已经完全降临,玻璃窗映出他自己的影子——一个穿着昂贵西装、面容冷峻的男人。但在这层表象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他能听见那细密的、绵延不绝的碎裂声,从骨髓深处传来。
  侍者端来一杯水,放在他对面。“先生,您的朋友……”
  “他来了。”秦以珩突然说。
  侍者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空座位,又困惑地看向秦以珩。
  秦以珩没有解释。他只是看着那个空座位,看着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少年——穿着梅城一中的蓝白校服,安静地坐在那里,低着头,睫毛垂下一片阴影。
  温时野抬起头,对他笑了笑。
  那笑容很浅,很淡,像清晨的雾,太阳一出来就会消散。
  秦以珩也笑了。这是他三个月来,第一次真正地笑。
  “好久不见。”他轻声说。
  玻璃窗上的倒影里,只有一个男人对着空气微笑。但在秦以珩的世界里,2003年的夏天和2017年的秋天,在此刻轰然交汇。
  他知道这是幻觉。
  但他选择相信。
  因为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抓住什么。
  窗外的梅城,华灯初上。这座小城在十二年里变了很多,高楼多了,老街少了,录像厅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连锁咖啡馆和网红奶茶店。
  但有些东西从未改变。
  比如那条巷子。比如那个夏天。比如那个递出纸巾却遭到拒绝的黄昏。
  比如那个问题——那个温时野在2003年6月18日傍晚,看着秦以珩被拖进车里时,在心里默默问出、却永远没有机会得到答案的问题:
  “你疼不疼?”
  而十二年后的秦以珩,坐在咖啡馆里,对着幻觉中的少年,终于给出了回答:
  “疼。”
  “每一天,都在疼。”
  但温时野听不见了。
  或者说,他从未听见。
  这就是这个故事开始的方式——以一场迟到多年的对话,以一场永无回应的倾诉,以一场只有一个人能看见的重逢。
 
 
第2章 
  2003年 秋
  梅城一中的教学楼是九十年代初建的,五层,灰白色外墙,走廊又深又长。九月的阳光斜射进来,在磨得发亮的水磨石地板上切出明暗交界。
  温时野在二楼最西边的教室,高一(七)班。秦以珩在隔壁,高一(一)班。
  开学第一天,温时野就确认了这件事。那天早上,他在走廊的班级名单前驻足,手指顺着(一)班的名单往下滑,停在第七个名字:秦以珩。字印得方正,和他作业本上那种几乎划破纸面的锋利笔迹完全不同。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三秒,然后转身走进自己的教室。
  他们开始了一种奇特的、无声的交集。
  每天早上七点二十,温时野会准时出现在教学楼东侧的楼梯口。七点二十五,秦以珩会从楼上下来——他来得更早,通常在教室背单词。两人会在二楼和三楼之间的拐角处擦肩而过。秦以珩从不看他,脚步也不停,但温时野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是薄荷混着阳光的那种干净气息。
  第一次这样“相遇”时,温时野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想开口说点什么,比如“你的伤好了吗”,或者“那天后来没事吧”。但秦以珩已经走过去了,白衬衫的衣角在楼梯拐角处一闪而逝。
  温时野把那些话咽了回去。
  第二次,第三次……第十次。他们像两条设定好程序的轨迹,每天准时交汇,然后分离。不说话,不对视,连呼吸的节奏都刻意错开。
  直到第三个星期三。
  那天早上下雨,不大,但足够把梅城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水汽里。温时野没带伞,校服外套的肩头湿了一片。他在楼梯口停下,拍了拍水渍。
  秦以珩下来的时候,温时野正低头整理衣领。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两人目光撞上了。
  这是巷子事件后,他们第一次真正对视。秦以珩额角的伤已经好了,留下一道浅浅的、粉色的痕迹,藏在碎发下面。他的眼睛依然很亮,但那种狼一样的冰冷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温时野看不懂的东西。
  他们僵持了两秒。楼梯间里只有雨声,和远处教室传来的早读声。
  温时野的喉咙发干。他应该移开视线的,应该像前几次一样装作没看见,应该——
  秦以珩先动了。他走下最后两级台阶,在温时野面前停下。距离近到温时野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着的、细微的水汽。
  “你,”秦以珩开口,声音有些哑,“一直在这个时间点。”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温时野愣住了。他没想到秦以珩会注意到这个,更没想到他会说出来。
  “我……”温时野张了张嘴,“我习惯这个时间。”
  “为什么?”
  这个问题太直接了,直接到温时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难道要说“因为我想遇见你”?还是说“因为我想确认你每天有没有受伤”?
  秦以珩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嘴角似乎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但某种紧绷的东西松弛了零点一秒。
  “随你。”他说,然后侧身从温时野身边走过。
  温时野站在原地,听着脚步声渐行渐远。雨还在下,敲打着走廊外侧的香樟树叶,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那天早上,温时野迟到了三分钟。这是他上高中以来第一次迟到。
  ---
  图书馆在实验楼的一层,朝北,夏天很凉快,冬天冷得像冰窖。每周三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温时野总会去那里——不是因为喜欢安静,而是因为秦以珩每周三都会去。
  秦以珩总坐在靠窗的第四个位置。那个位置很好,有自然光,又不会被太阳直射。温时野会选隔着一个过道、斜对面的位置。这样他抬起头时,就能看见秦以珩的侧脸。
  他渐渐摸清了秦以珩的习惯:他总是先做数学,然后是物理,最后是英语。他思考时会用笔轻轻敲桌面,节奏很稳定,一下,两下,三下。他遇到难题时会微微皱眉,左边的眉毛比右边挑得高一点。他做完一套题会伸个懒腰,手臂举过头顶,衬衫下摆拉起来一点,露出一截白皙的腰线——每到这时,温时野就会迅速低下头,假装在看书。
  十月的第三个星期三,温时野带了素描本。
  他原本没打算画。但那天的阳光太好了,从窗户斜射进来,在秦以珩的头发和肩膀上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秦以珩在做题,专注得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他和面前的试卷。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时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温时野盯着看了很久,然后悄悄翻开素描本,拿起铅笔。
  他画得很小心,铅笔在纸上发出极轻的沙沙声。轮廓,阴影,光线……他捕捉那个侧脸的线条,捕捉那种专注的神情,捕捉阳光在他发梢跳跃的样子。
  他画得太投入了,以至于没注意到秦以珩已经放下了笔。
  “画完了吗?”
  温时野手一抖,铅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错误的线。他猛地抬起头,看见秦以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他桌前,正低头看着素描本。
  温时野的第一反应是合上本子。但秦以珩的手更快——他按住了素描本的边缘。
  “让我看看。”秦以珩说。不是请求,是要求。
  温时野的手指僵住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烧,耳朵肯定红了。他想把本子抢回来,想逃跑,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秦以珩已经把本子拿了起来。
  图书馆很安静,只有翻页的声音。秦以珩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前面是风景,是静物,是课堂上随手画的涂鸦。然后他翻到了最新的一页。
  那幅还没完成的素描。
  秦以珩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久到温时野几乎要窒息。
  “像吗?”秦以珩突然问。
  “……什么?”
  “我。”秦以珩抬起头,看向温时野,“画得像吗?”
  温时野的喉咙发紧。他应该说不像,应该说我随便画的,应该找任何借口搪塞过去。但他看着秦以珩的眼睛,那些谎言突然都说不出口了。
  “像。”他小声说。
  秦以珩又低头看画。他的手指抚过纸面,在那个错误的划痕上停留了一下。“这里画错了。”
  “哪里?”
  “我的眉毛。”秦以珩指着画,“左边的比右边的高,你没画出来。”
  温时野愣住了。他没想到秦以珩会观察得这么仔细。
  秦以珩把素描本放回桌上,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铅笔——温时野的笔筒,里面插着各种型号的铅笔和炭笔。他俯身,在画纸上轻轻修改了几笔。
  确实,左边的眉毛被他挑高了一点,整个人的神态立刻生动起来。
  “好了。”秦以珩把铅笔插回笔筒,直起身。他看着温时野,那双总是很冷的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在流动,“继续画吧。画完给我看。”
  然后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温时野坐在那里,看着素描本上那几笔修改过的线条,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那天下午,温时野画完了那幅画。他在右下角签上名字缩写时,手都在抖。
  放学时,他把素描本塞进书包最里层,像藏起一个秘密。走出图书馆时,秦以珩已经不见了。但温时野在桌上发现了一张纸条,压在铅笔盒下面。
  纸条上只有两个字,用那种熟悉的、锋利的笔迹写着:
  「谢谢。」
  温时野把那张纸条小心地折好,放进钱包的夹层。
  那天晚上,他失眠了。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脑子里全是秦以珩俯身画画时的侧脸,和他手指抚过纸面时的动作。
  他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有什么东西,在他还没准备好的时候,就已经悄然生根。
  ---
  2003年 深秋
  十月末,梅城开始降温。香樟树的叶子开始变黄,风一吹,簌簌地落满整个校园。
  温时野和秦以珩的关系进入一种微妙的平衡。他们依然不说话——在走廊遇见时不会打招呼,在食堂排队时不会站在一起,在操场上体育课时不会分到一组。
  但他们之间有了某种默契。
  比如,秦以珩的课桌里开始出现一些东西。有时是一盒创可贴——温时野发现他手上总有细小的伤口,大概是打架留下的。有时是一支新的黑色签字笔——秦以珩写字太用力,笔尖总坏。有时甚至是一瓶矿泉水,冰的,瓶身上用马克笔写了个很小的“秦”字。
  秦以珩从没问过这些东西是谁放的。但他会用。创可贴会贴在手上,新笔会拿来写作业,矿泉水会在体育课后一口气喝掉半瓶。
  而温时野的书包里,开始出现一些不属于他的东西。一本秦以珩做过的奥数习题集,上面用红笔密密麻麻地写了解题思路。一张英语听力光盘,标签上写着“这个版本发音更准”。有一次甚至是一包薄荷糖,附着一张纸条:「提神用。」
  温时野把这些东西都收好。习题集他认真做了,用不同颜色的笔在旁边写下自己的解法。听力光盘他每晚睡觉前听,确实发音很准。薄荷糖他舍不得吃,放在铅笔盒里,偶尔打开闻一闻那清凉的味道。
  他们用这种方式交流,像两个被困在孤岛上的人,用漂流瓶传递信息。
  直到十一月的第一个星期五。
  那天下午最后一节是化学实验课。温时野在(七)班,(一)班的化学课在同一时间。两个班共用一个大实验室,中间用玻璃隔断分开。
  实验内容是制备氧气。温时野那组进行得很顺利,很快收集满了一试管。但隔壁班传来一阵骚动——有人打翻了酒精灯。
  温时野抬头,透过玻璃隔断,看见秦以珩那组一片混乱。秦以珩站在实验台前,右手手背上红了一片,正在冒水泡。
  是烫伤。
  温时野的心揪了一下。他看见老师走过去,简单检查了一下,就让秦以珩去医务室。秦以珩点点头,用左手托着右手手腕,走出了实验室。
  温时野盯着他离开的背影,脑子里一片空白。
  接下来的十五分钟,温时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的。他机械地记录实验数据,清洗仪器,写实验报告。但他的注意力全在门外,期待着那个身影重新出现。
  秦以珩没有回来。
  下课铃响了,温时野第一个冲出实验室。他跑向医务室,但里面空无一人。校医说,那个烫伤的学生已经处理完伤口走了。
  温时野站在医务室门口,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远处操场传来的喧闹声。
  他在教学楼里找了一圈,没找到。去操场,没有。去图书馆,也没有。
  最后,他想起一个地方——实验楼的天台。那是学校明令禁止学生去的地方,但总有人偷偷爬上去。
  温时野爬上六楼,推开那扇生锈的铁门。
  秦以珩果然在那里。
  他背对着门,坐在天台边缘的水泥护栏上,双脚悬空。右手缠着绷带,白得刺眼。风吹起他的头发和衬衫,他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风吹走。
  温时野的心跳停了半拍。
  “秦以珩。”他开口,声音被风吹得破碎。
  秦以珩没回头。
  温时野走过去,在离他一米远的地方停下。“那里危险。”
  “我知道。”秦以珩说。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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