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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瑾王非常人能比,自会妥善处置军中疫情,当务之急是督促他们尽快平定叛乱,叛乱平息,灾民安置,疫情自然失去蔓延土壤!”
“王大人,那是瘟病不是刀枪剑戟!将士也是血肉之躯,如今瘟病在军中肆虐,军心已乱,如何平叛?强行驱使染病或恐惧的士卒上阵,与送死何异?又焉知不会将疫病带入未染病的百姓之中,造成更大浩劫?” 支持救援的大臣激动道。
“正是!”又有人加入,“陛下,臣还听闻,已有士卒私自逃离军营,这些逃兵若身上已染疫病却未发作,流窜各地,后果不堪设想!
臣以为,非但不能撤军,反而应严令瑾王务必约束部下,严禁任何人离开疫区!同时,请陛下下旨南境周边各州府,严加盘查,发现从南境疫区出来者,无论军民,一律就地隔离观察,以防疫情北传!”
此言一出,立刻引起更多争议。
“隔离?那南境的将士和无数灾民怎么办?任由他们在疫区自生自灭吗?朝廷岂能如此凉薄?”
“凉薄?若是让疫病传入京城,那才是真正的滔天大祸!届时死的就不是几万人,而是几十万人,孰轻孰重?”
“可那是为我朝廷平叛的将士!是陛下的子民!岂能如同弃子?”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为保大局,不得已而为之!”
朝堂之上,瞬间分成了旗帜鲜明的两派,一派主张不惜代价,全力救援南境,控制疫情,保全军民。
另一派则主张以封锁隔离为重,甚至不惜牺牲南境部分军民,绝不能让疫情扩散,尤其是传入京城,双方引经据典,争吵不休。
皇帝高坐龙椅,面色沉凝如水,听着下方的激烈争论,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疫病失控,出乎他的意料,也打乱了他的某些算计。
谢瑾渊被困疫区这固然好,但若疫情真的彻底摧毁了平叛大军,甚至蔓延开来,动摇国本,那就得不偿失了。
若是支持救援,那需要耗费大量资源,且效果未知,很可能徒劳无功,还会让谢瑾渊有机会整合力量,甚至借此收买民心。
支持封锁隔离这无疑是最理智的做法,也能最大限度地防止疫情北传,保护京城安全,但代价是南境可能沦为死地,数万将士和无数灾民被抛弃,消息一旦传开必将严重损害朝廷威信,激起更大的民怨和动荡,甚至可能逼反尚未完全平定的乱民和那些被抛弃的将士。
更重要的是,谢瑾渊还在里面,如果采取彻底封锁隔离的策略,几乎等同于宣判了他的死刑。
这固然是皇帝内心深处最渴望的结果,但……不能由他直接下这样的旨意,他需要有人替他提出,需要“迫于无奈”地接受,需要将可能的骂名分担出去。
“此事先到此为止,容后再议!”
闻言众臣知道皇帝此话一出并非早朝结束之意,而是皇帝在给自己留出考量的时间。
皇帝暂时离开了大殿,而在众大臣没注意的地方,有一穿着朝服的身影被小太监引到了皇帝面前。
大殿之后皇帝揉着眉心,见到来人便道,“有何话直接说便是。”
“是。”来人凑近去轻声道,“陛下,臣倒是有一法子……”
第115章 无情
几日后·南境主帅军帐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和一种挥之不去的压抑,谢瑾渊端坐主位,脸色因连日劳累和忧心而略显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而下首的几名心腹副将,个个面带怒容与焦虑。
“王爷!”一名脾气火爆的副将猛地捶了一下桌子,震得茶杯乱跳,“朝廷这是什么意思?!就派了那两个半吊子太医来,带的药材还不够塞牙缝!来了没几天自己先倒下了!这哪是来救命的,这分明是来做样子的!我看他们连样子都懒得做全!”
另一名副将声音发沉,带着更深的寒意:“何止是做样子,陛下那道旨意你们还没品出来吗?什么就地防治,严控流动’,这分明是要将我们连同这南境的瘟疫一起锁死在这里!
药材补给就那么一点点,还不准人出去,这不是抛弃是什么?是要让我们和这些灾民,还有那些乱贼,一起烂在这里,自生自灭!”
帐内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炭火偶尔的噼啪,副将们眼中既有对朝廷的愤怒,也有对眼前绝境的恐惧,更有一丝对主帅的依赖与期盼。
谢瑾渊始终沉默着,指节在案几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声响,仿佛在压抑着内心同样汹涌的情绪,直到众人情绪稍缓,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
“朝廷的意思,本王明白了,诸位的愤怒,本王也感同身受。”他抬眼,目光扫过每一位副将,“但正因如此,我们更不能乱,更不能绝望,朝廷靠不住,我们就靠自己。
北境正在筹措药材,不日将设法送来。军中大夫与此地尚存的医者,也已在尽力救治。”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至于抛弃…本王还没死,北境的旗还没倒,就轮不到别人来决定我等的生死。
传令下去,严格执行隔离之策,但非为朝廷旨意,而是为我等自身性命,为减少无辜伤亡,军中再有动摇军心,散布言论者,军法处治!同时,告诉将士们,本王与他们同在,药材已在路上疫病并非不可战胜。”
副将们精神一振,虽然前路依然艰险,但主帅的镇定与承诺,无疑是一剂强心针。
“末将遵命!”几人抱拳领命,眼中重新燃起斗志。
议事完毕,副将们各自散去执行命令,谢瑾渊独自在帐中坐了许久,直到夜色深沉,他才起身走向营地边缘一处临时搭建的安置区。
这里气氛比主帅军帐更凝重几分,药味浓得化不开,还夹杂着病患的呻吟和压抑的咳嗽声,但在一片愁云惨雾中,却有一角灯火通明,人影忙碌而不显慌乱。
谢瑾渊走进那顶较大的医帐,温韫玉正与温无缺商讨着药方,此次南境大疫,温韫玉千里传书,将他的三叔请了过来。
见谢瑾渊进来,温韫玉停下话头,迎上前,眼中带着关切,“王爷。”
温无缺只是抬眼瞥了谢瑾渊一下,略微颔首,便又低头去摆弄桌上一堆晒干的草药和几碗颜色可疑的药汁,神情专注得仿佛外界一切都不存在。
“三叔”谢瑾渊对温无缺执礼甚恭,“连日辛劳,情况如何?”
温无缺听到他的这声三叔已经习惯了,他停下动作,用一块布擦了擦手,眉头微蹙,但眼中却有一丝亮光,“这瘟病,凶恶诡谲,热毒深陷,兼有湿邪秽气,非一般伤寒时疫可比。
朝廷派来的那两个蠢货,用的方子根本是南辕北辙,不死才怪。”他批判的语气毫不客气,“不过,这几日查看病患,翻阅了此地的几本医案,倒让我摸到一点门道。”
他指向桌上那些草药,“本地几种常见的清热毒与祛湿邪的草药,配伍得当,辅以扶正固本的黄芪与党参等药,初步看来对轻症患者有些效用,至少能延缓病情,减轻痛苦,有几个试药的病患,高热已退,红斑渐消。”
谢瑾渊和温韫玉闻言,眼中顿时闪过希望的光芒。
“但,”温无缺话锋一转,面色依旧凝重,“对重症,尤其已至吐泻不止,神志不清者效力仍嫌不足,死亡率依旧很高。
而且药方还需根据不同病患体质和病情阶段细化调整。最关键的是……”他指了指帐外,“药材,尤其是几味主药,存量远远不够,照这个蔓延速度,不出十日,连试药的份都没了。”
谢瑾渊立刻道,“药材之事,三叔不必忧心,北境已在筹措运送,请先生务必列出所需药材清单,无论多珍稀本王一定设法弄到!”
温无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的温韫玉,点了点头:“好,我再斟酌一下方子,尽量选用易得且效佳的药材组合,再给我……五日时间,若能稳定住一批中症患者,并找到更有效的重症缓解之法,这瘟疫,便有了一线可控之机。”
“多谢三叔!”谢瑾渊深深一揖。
又向温无缺详细询问了一些防疫细节和所需支持后,谢瑾渊才与温韫玉一同离开医帐,返回自己的军帐。
一路无言,沉重的气氛包裹着两人,直到进了帐,挥退左右,只剩下他们二人时,谢瑾渊一直强行压抑的怒火与寒意,才如同火山般骤然爆发。
他猛地一拳砸在厚重的木案上,案几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笔墨纸砚震落一地。
“他竟然真的敢……竟然真的如此无情!”谢瑾渊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带着滔天的恨意与悲愤,“视数万将士性命如草芥!视南境万千百姓如蝼蚁!为了他那点猜忌,为了他那把龙椅稳固,就可以将他们连同这瘟疫一起埋葬?!”
第116章 赶尽杀绝
夜深如墨,瘟疫笼罩下的南境军营与灾民聚集地,死寂中透着令人不安的喘息与零星哀鸣。
绝大多数人都在极度的疲惫与对疫病的恐惧中沉沉睡去,唯有零星的火把和巡逻士兵沉重的脚步声,证明着这里尚有生息。
就在这最深沉的黑夜,数批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不同的方向,悄然逼近了这片被死亡阴影覆盖的区域。
他们人数不多,每批约二三十人,但个个身形矫健,动作迅捷无声,脸上蒙着特制的,浸过药汁的厚布,身上也穿着包裹严实的深色衣物,显然是有备而来,对疫病并非毫无防备。
这些人的目标明确,军营粮草囤积处,灾民聚集的窝棚区边缘以及几处隔离病患的临时医帐外围。
每个人身上都背着鼓鼓囊囊的皮囊,里面装满了火油和引火之物。
领头的黑影打了个手势,众人分散开来,如同捕猎的饿狼,悄无声息地潜入预定位置,掏出火折子和火油罐,准备同时发难,制造最大的混乱与恐慌。
他们的知道一旦多处火起,本就人心惶惶的军营和灾民区必将陷入极度混乱,人群惊恐奔逃,互相践踏,隔离措施形同虚设,疫病将随人流疯狂扩散。
火折子擦亮,微弱的火苗在领头者眼中跳跃,映出一丝残忍的快意,就在他即将把火苗凑近浇了火油的草垛时……
“噗!”
“噗!”
数声极其轻微的弓弦震动声几乎同时响起,并非来自他们预想的军营哨塔方向,而是来自他们侧后方的阴影中。
那是军中精锐斥候使用的短弩,声音被刻意压制到最低。
几名正准备点火的黑影闷哼一声,手中火折子跌落,人已软软倒地,咽喉或心口处,赫然插着一支黝黑无光的短矢。
“有埋伏!”领头的黑影反应极快,低吼一声,就地翻滚,躲过了紧随而至的第二波弩箭。
其他黑影也立刻惊觉,放弃了点火,纷纷拔出兵器,背靠背结成防御阵型,警惕地望向弩箭射来的黑暗。
然而,预料中的大队官兵围剿并未出现,四周依旧一片死寂,只有夜风吹过旷野的呜咽和远处营地隐约的鼾声,但那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双冰冷的眼睛在注视着他们。
“撤!”领头者当机立断,任务已然暴露,对方早有防备,再逗留只有死路一条。
但他们想走,却已来不及。
原本看似空无一物的地面上,突然弹起数道绊索,冲在前面的几人猝不及防,被绊得人仰马翻。
与此同时,两侧看似杂乱的草丛和土堆后,猛地跃出数十道身影,这些人同样穿着深色紧身衣,脸覆布巾,但动作更加矫健统一,出手狠辣精准,直扑那些闯入者,瞬间短兵相接,金铁交鸣之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却又被刻意压制在一定范围。
闯入者虽然也是精锐,但失了先机,又身处埋伏,人数也不占优,顿时落入下风。不断有人惨叫着倒下。
“是陷阱!快,发信号,让其他几批人撤!”领头者一边奋力抵挡,一边对身边的吼道。
然而身边的人刚摸出信号烟花,一支弩箭便精准地穿透了他的手腕,烟花跌落在地,紧接着,更多的身影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彻底截断了他们的退路。
战斗结束得很快,除了少数几个见机极快,武功最高的闯入者拼死冲出重围消失在夜色中,其余大部分不是被杀就是被生擒。
不远处,一座地势稍高的土坡后,谢瑾渊披着大氅,静静伫立,温韫玉站在他身侧。
两人将下方的厮杀尽收眼底,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码。
“王爷料事如神。”温韫玉轻声道,“果然有人迫不及待,想借这瘟疫和夜色,行此绝户之计。”
谢瑾渊眼中寒光闪烁,他太了解那人的作风了。
早在察觉到朝廷旨意不对,补给敷衍时,谢瑾渊便已料到可能会有更极端的阴谋。
因此他暗中调整了布防,将最忠诚精锐的部队和温韫玉带来的部分好手,布置在关键区域的暗处,日夜警戒。
“王爷,抓住的活口……”一名副将上前禀报。
“带下去,分开审,用一切手段,撬开他们的嘴,本王要知道是谁派他们来的,具体计划,还有没有后手。”谢瑾渊冷声吩咐,“尸体处理干净些。”
“是。”
副将退下后谢瑾渊望着远处依旧被黑暗和瘟疫笼罩的营地,沉默良久。
“韫玉,”他缓缓开口,“今夜之事,证明皇帝已无半分顾忌,本王与他之间已成了不死不休的死局,必须要在他们失手的消息传回去前将药材运过来 。”
温韫玉点头,“明月山庄的药行明日便能将药材送到,正好能解燃眉之急。”
第138 章 抛弃
次日昨夜突如其来的厮杀声虽然迅速被压制,但混乱与恐慌早已如同瘟疫的孢子,悄无声息地渗透进来。
而不知从何处传来的传言,让许多百姓得知昨夜来的不是贼人,而是朝廷派来的人!
那些人是来放火烧死他们这些“瘟鬼”的,是陛下不要他们了,要让他们连同这瘟疫一起彻底消失!
因此恐惧迅速发酵成愤怒和彻底的绝望。
“我们要见瑾王,让瑾王来给我们说清楚!”一个高亢嘶哑的声音率先响起,带着破釜沉舟的疯狂,“是不是朝廷真要我们死?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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