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安静中,瞿青说:“有点累了。休息吧。”
纪方驰终于看向他:“累了就去睡觉,床铺好了。”
月光很亮,照在瞿青身上。他的头发干得差不多了,抿着嘴,侧脸显得有点脆弱和困倦。
他没看纪方驰,站起来时,忽然轻轻说了句文和语。
【“你是傻子吗?”】
像是个问句。纪方驰迷茫地问:“什么?”
瞿青站起身,说:“听不懂就对了啊。我在骂你,怎么能让你知道意思。”
突然挨骂,纪方驰有些无措:“嗯。”
瞿青又说了两个短句,很快回了房间。
纪方驰坐在原地,很生涩、迟滞地重复那音节,两遍之后,彻底走样。
这下见证者只剩下月光。
瞿青走到走廊另一头,拉开移门,躺进自己的被窝,假装睡着。
其实那两个短句不能再简单。
我讨厌你。
我爱你。
第27章 易感期?
此后一天,结束白天的训练后,黄昏时分,众人开始动身前往江都。
江都距离逐汀有两个半小时的车程。
一行人乘坐跨城列车,绕着海湾,抵达江都,已经是夜晚近十点。
总道场的学生并不同住,负责住宿的洪盛站在大堂分配刚拿到的房卡,先是一间单人房给秦喆,又拿出两张卡给栾意晴和侯越:“给,七楼,你俩住贵的。”
最后拖着自己的行李,示意剩下三位Alpha随自己上六楼入住。
两间双人房相邻。纪方驰寻找到房门号0614,刷卡走进去,就看到一张不算宽敞的大床放置在房间中。
这边的两人还很沉默,旁边0612的住客已经炸锅。
洪盛站在走廊,极不文明地大声喧哗:“哎我靠,不是,怎么就一张床?”
他紧张拿出自己手机核对订单,求助模样:“青哥,你替我看看呗,我订的不对吗?这是双人间啊。”
瞿青接过他手机看,房间的确是双人的标志,但是是大床房。
“靠,我说呢。”洪盛尴尬地直抓头发,“唉我说呢,为啥都是两人间,价格不一样。我、我还以为是六层只剩这最后两间,所以打折呢。”
事已至此,已经辨明并非酒店工作失误,只是单纯订错了。
“现在怎么办?还能换房间么?”林岩问。
洪盛自知理亏,说:“要不我睡地上?”
他看瞿青:“那你们俩……”
瞿青没说话,只是打开手机,搜索现在还有没有空的双人床房。
纪方驰说:“……我没问题。”
听见他这么说,瞿青立刻关了手机,说:“我没意见,听他的好了。”
纪方驰将瞿青的行李箱推进房间,打开灯。
江都寸土寸金,毋庸说这样地理位置不错的宾馆。
这下两个人都走进房间,一关上门,才发现空间比想象中还要逼仄许多。
仅是那一张床就占去了几乎所有的面积,卫生间前的过道极窄,连瞿青的行李箱都无法彻底平摊打开。
而人高马大的纪方驰光是背着包站在那就活脱脱如一堵墙,存在感大到难以忽视。
两人轮番洗澡,瞿青洗完出来时,纪方驰将电视机打开了。
背景音中,Alpha抱着臂站着,似乎不知道哪里才是自己合适的安放之处,看到瞿青出来,不太自然地移开目光,低声说:“早点休息吧,我睡地上。”
想要睡在地上,只能占据卫生间面前这片可怜的过道区域。
“你去床上睡觉吧,明天任务很重。”瞿青说,“我睡过道这里。”
“不行。”纪方驰想也不想,“你睡床。”
“现在就一床被子,你想怎么分?”瞿青问。
纪方驰没说话,瞿青叹了口气,说:“那就都睡床吧,将就一下,可以吗?”
没等Alpha再说什么,他先掀开被子,慢慢钻了进去。
床的内侧近乎贴着墙。瞿青背靠床坐着,将自己的那只枕头向边缘又移动少许,为另一人腾出更多位置。
过了几分钟,纪方驰关了电视机,也坐到了床沿,随后谨慎掀了点被子,安放在自己身上。
他毫无睡意,扭头看瞿青,视野很难避免看到了对方的手机屏幕。
是个聊天界面。瞿青打字速度很快,似乎和人聊得很开心。
纪方驰问:“你在和谁聊天?”
“小伊。”
“小伊是谁?”纪方驰强忍住皱眉的念头。
“小伊都不认识。就是总道场接待我们的学生啊,那个长得很清秀的男孩子。”瞿青说,“我们加了联系方式。”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纪方驰:“看,小伊家的狗。”
屏幕上是两人的对话框,全部都是文和语,纪方驰看不懂,但能看见两个人都发了非常可爱的表情包。
瞿青问:“小狗可爱吧?”
纪方驰不予置评。在他面前夸奖别的,哪怕是狗,都让他心里不太舒服。
他转而问:“小绿呢?自己在家?”
“啊,你终于过问了啊。”瞿青慢慢滑下去,摊平身体,举着手机答,“太不听话,连着猫砂盆加两袋干粮送人了。”
“嗯?”纪方驰骤然警觉。
没等他再来得及说什么,瞿青没有波动地说:“骗你的。放我哥家里了。”
纪方驰“哦”了声。
一沉默,连呼吸都有摩肩接踵的感觉。尴尬无处遁形,逼得人难以忍受,总得说点什么。
纪方驰问:“你的耳塞呢?”
“你又不打呼,不用戴耳塞啊。”瞿青的语气像纪方驰问了个很奇怪的问题。他关了手机,蜷缩起身体,背对着Alpha,“你也早点睡吧。”
纪方驰下了床,将冷气温度调高两度,再关闭大灯。
无论如何,宽1米5的床对两个成年男人的确无法说宽裕。
纪方驰躺下后完全不敢动弹,生怕发出的声响影响到身旁人。
除了上一次喝醉酒没了记忆,他们当然还同床共枕过不知道多少次。
他也记得自己第一次在瞿青家过夜那晚。
瞿青洗澡很慢,他等了很久也不敢先上床,就在床边练习动作幅度比较小的观心。
练习到第五遍,终于听见吹风机的声音停了。
瞿青换好睡衣从浴室出来,看他还没有休息,显得很惊讶:“你怎么还没睡觉?”
刚洗完热水澡,瞿青的脸颊透出很有气色的粉,刚吹完的头发也很蓬松,穿着一身毛绒绒的睡衣,之于纪方驰香甜得像一场美梦。
纪方驰说:“在等你。”似乎在等待一个上床的命令。
瞿青一下子笑起来:“毛病。”
瞿青将他推到床边,然后说:“上床睡觉。”
那张床的床垫极为柔软,不像他宿舍的硬板床,也不像地下室的地板,真像后来在甜品店吃过一次的舒芙蕾。
床上用品总是散发着舒心的气味,是他抱瞿青还是瞿青抱他,全凭对方心意。
瞿青很瘦,抱他一整个有点费劲,每次都象征性拍拍他后背,说:“睡吧。”
而他可以很轻易把瞿青一整个圈在怀里,深呼吸体会那股让他喜欢、安心的好闻气味。
……曾经的确是那样,可现在,连被角摩擦的声音都让人尴尬。
纪方驰面朝外侧躺着,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想得太多,鼻子又好像灵敏起来。他选择睡一张床极度不明智,明明前几天都刻意保持距离了。
腺体似乎在发热?
还是只是内心躁动造成的错觉?
……别紧张,有点热度是正常的。
纪方驰思考得煎熬。他翻来覆去,一会儿想明天的动作,一会儿想瞿青,越想越烦躁,恍惚间近乎盖不住被子。
这热似乎并不是错觉。身体千真万确在升温。
他抚摸额头,又抚摸后颈,确认抑制贴没有起翘。
不知捱过去多久,纪方驰听见瞿青很细微翻身的响动,等待些许时间,他也翻了个身。
眼睛已经适应黑夜。他看见瞿青面对着他,闭着眼睛。
刚欣赏几秒那睡颜,被盯着的人眨开一只眼睛,发现纪方驰也没睡,一下子全睁开了。
“你怎么还不睡觉?”瞿青用正常音量讶异问。
纪方驰:…………
“紧张?”瞿青问。
“没有。”纪方驰道。
“我影响你了?”瞿青说,“我还是下去睡吧。”
“没有。”纪方驰犹豫几秒,说,“我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发烧。”
安静了两秒。
“怎么会?”瞿青用手肘撑起半个身体,看着他问,“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纪方驰回答:“……就是易感期的感觉。但不确定有没有热度。”
瞿青盘腿坐起来,伸手打开床头的暖光台灯。他用手摸摸纪方驰的额头,又摸自己的:“盖着被子,好像差不多啊。”
他又摸了摸纪方驰的前颈,犹豫道:“好像有点热。你自己感觉呢?”
纪方驰谨慎地说:“按理说不会这么快再来易感期,但感觉有点热。”
碰过的地方似乎还有残留的细腻触感。许久没被这样摸过额头,舒服得他简直想拱手心。
房间再次陷入寂静。
因为这一刻他们都意识到,光凭他们两个人没法解决这个问题。
瞿青又摸了摸纪方驰的额头,再摸了摸自己的,像有点不甘心。
冷气很足,因为上半身没盖被子,他的手心比刚才凉了很多。
“我也闻不出,帮你叫洪盛来看看吧?”瞿青轻声说,“万一真的是易感期,趁天亮前再想想办法。好吗?”
纪方驰点点头。
瞿青掀开被子,从床尾轻巧下了床,然后打开玄关暗黄色的灯,一边简单扎了个头发,一边走出房门。
隔壁一间两人早早就睡了,瞿青拍门叫醒他们花了点力气。
洪盛果真睡在卫生间门口那过道。他顶着头乱发开门,睡眼惺忪,神情充满疑惑:“咋了哥?”
“不好意思,吵醒你了。”瞿青道,“纪方驰说自己身体有点不舒服,不确定是不是易感期。可以麻烦你过来看看吗?”
一听见那三个字,洪盛清醒少许。
他跟着走出来,反手关门说:“不可能吧?不是刚过完易感期才出发的吗?”
“所以有点奇怪。”瞿青走到隔壁门前准备刷房卡,顿了顿问,“那你现在闻得见我身上有……气味吗?”
如果真的是易感期,他们一晚上这么近距离接触过,理应也会沾上一点。
洪盛在社交距离抽动两下鼻翼,便肯定地摇头:“没有,啥也没闻到。”
“滴滴。”
房门一打开,洪盛立刻先一步伸长脖子,对着空气警觉地嗅了再嗅:“没有啊,啥都没有。”
打开房间大灯,床上没有人,卫生间的灯倒是亮着,露出一条白色的明亮缝隙。
瞿青径直过去,敲敲卫生间的门:“洪盛来了,你让他看看。”
为了避免触发公共走廊的警报,纪方驰将自己隔绝在了这里。听到瞿青的声音,才打开门走出来。
洪盛狐疑地审视他一眼,再凑近闻闻,说:“真没有啊。你感觉自己易感期了?”
纪方驰手里拿着水银的体温计,说:“我现在量了量,是有四分热度。”
“你来。”洪盛遂招手,“咱俩都忍一忍,我凑你腺体附近闻闻。”
纪方驰于是坐到床沿,迟疑地撕开后颈的抑制贴。
洪盛很勉强地凑近些,刚悬空闻了两秒,就撤回身子说:“没大碍!肯定不是易感期。你真有热度?是不是感冒了之类的?”
“也有可能。”纪方驰点点头,向来挺拔的背脊透出丝无措,“抱歉,可能是我太紧张了。”
虚惊一场。
洪盛又抓了抓头发,看看房间四周,说:“你俩都睡床啊。”
“诶不是。”他忽然反应过来,“喊我干啥,青哥不也能分辨吗?”
瞿青站在一旁看着,一直没说话。此刻他解开皮筋,捋了捋头发,才说:“我闻不到。我是Beta。”
这样啊。洪盛愣了半秒,才点头:“哦哦,原来如此。”
瞿青已很习惯他人知晓时,为了表现得不失礼而强自镇定、云淡风轻的样子。
他笑笑:“所以只能骚扰你了,不好意思。快休息吧,现在还能抓紧时间睡几个小时。”
洪盛回隔壁睡觉了,房间又只剩下两个人。
瞿青蹲下,翻了翻自己半开的行李箱,递给纪方驰一张新的抑制贴:“用这个吧,效果可能好一点。”
似乎怕Alpha误解,又补充:“给你们带着,以防万一的。”
这次纪方驰没推开。他沉默地接下了,反手撕去刚才已经掀开半角的抑制贴,打开新的包装。
瞿青买的抑制贴果然质量更好,敷布触感很细腻,还额外做了透气的设计。
只是不似卫生中心发的那类,撕去背面一整张衬纸即可使用,这一款的背面是几张离型纸交叠着,还印刷了数个箭头记号。
纪方驰还在研究,瞿青接过去:“我来吧。”
瞿青撕下包装,说:“帮你贴上去?”
23/47 首页 上一页 21 22 23 24 25 2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