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他要恃宠而骄,像被放上床睡觉的芋圆。
一边干颜喻,一边吃颜喻的奶。
然后再去提傅观棋的名字。
而那时候,
他一定会干得颜喻知无不言。
……
可陈戡本以为这一天会来得晚一些,却没想到是,这一天竟然来得这么快。
以至很多年后,陈戡再回想这一段时光。
陈戡仍觉得…
幸福得有些梦幻。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两个人确认关系,
然后,差不多就可以准备新的心魔了。
另外:他俩是人,是人就会有自己的想法,就会有别扭和不坦诚的部分。
比起其他小情侣来说,其实他俩已经做得相当坦诚相当好了,千万不要用“模范丈夫”的标准要求他们中间任何一个人…………
第33章
颜喻最近觉得, 他和陈戡进入了一种“拟恋爱模式”。
之所以是“拟”,是因为在颜喻看来,这更像一份双方默许却从未正式签署的契约。
比如:
早晨, 陈戡煮好咖啡, 会把他那杯不加糖的放在平时坐的位置,一句话也不多说。
出门前,两人会互相检查有没有带齐东西。
晚上如果陈戡值夜班,客厅的壁灯会留着, 调在最暗的那一档。颜喻通常窝在沙发里,电视静音放着体育比赛,一只手撸着趴在腿上的猫, 另一只手翻着期刊里的解剖学论文。等到陈戡回来, 他才起身,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卧室。
是的。
现在他们睡在同一张床上。
但很少真的碰到对方, 因为中间总留着一段刚好的距离。
只是偶尔半夜, 颜喻醒过来,会发现陈戡的手臂不知什么时候越过了线,松松地搭在他腰边的被子上, 手指微微蜷着, 像个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动作。
颜喻从来不推开。他只是安静地看着黑暗里那只手的形状, 等着困意重新把自己拽回去。
这种状态很奇怪。
奇怪得有点像……很多年前,他还活着的时候, 和傅观棋之间那段短暂的、干净的、说不清楚的关系。
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他俩在谈恋爱,只有他俩明白, 其实没有。
颜喻跟傅观棋约定, 等考上同一所大学,对未来的规划清晰了, 能够彼此负责的时候,就在一起。傅观棋当时笑了笑,说好。
而那段时光也是颜喻在上一世里,最有盼头,也最像光的一段日子。
他们一起上学,一起放学。颜喻住在傅观棋家,傅观棋的父母对他很好。傅观棋的妈妈大概看出了两个少年之间那种不太一样的气氛,但从来没说破,只是适时地走开,留出空间。
傅观棋是个很好的人,这点和陈戡一样。
长得好看,脑子聪明,性格也稳。
想法正,知道尊重人。
他们在一起什么都聊,学习,闲书,以后想做什么,都认识谁,老师又出了什么洋相,还有邻居家那只叫芋圆的猫。
就真的没有做过任何超出朋友界限的事。但又好像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情话。
因为风吹过他们时,清甜和暧昧便能从肩边飘散出来。
颜喻记得很清楚,傅观棋的眼睛也是陈戡那样,眼尾微微往下,看人的时候显得很柔和。
可是后来,
因为傅观棋死了。
为了来颜喻打工的电影院看他,傅观棋死于一场肇事方全责的车祸。
而颜喻在傅观棋的墓前站了二十年,也没能真正走出来,一个诡秘的念头始终缠绕着他:
颜喻想,如果不是自己这鬼祟的自尊心,偏要来什么电影院打工,就花傅爸傅妈资助他的钱,那傅观棋是不是也不会死?
可人生没有如果,更没有后悔药能吃。
而颜喻终于还是在这份愧疚与思念里,相思成疾,在自己的三十五岁时,便倒在了连轴转的工作岗位上,然后来到了这个世界,因缘际遇,见到了陈戡。
而陈戡……
像极了傅观棋。
若说长得有多像,其实只有六七分。
陈戡更高、更挺拔;颌面发育更完整,骨骼与肌肉的线条也更深刻,连唇形耳廓也不太一样。
但颜喻就是固执地觉得,傅观棋若是活到陈戡这个年纪,可能也会长成这样。
最初以“方茸”身份与陈戡相亲时,颜喻只觉得像,并未生出要与他发生些什么的念头。
毕竟除了相貌的几分相似,陈戡与傅观棋也有着明显的不同。
陈戡没有傅观棋那么爱笑。
虽然比颜喻小三岁,但陈戡整个人却透着冷闷沉郁。
陈戡不像二十来岁的青年,身上缺少颜喻最眷恋的“少年意气”。
陈戡不爱说话,虽细致体贴,底色却是沉默疏离。
若能用颜色描摹人的温度——
傅观棋是一抹橘红,陈戡则是只掺着一点橘红色的冷蓝。
而性格底色迥异尚在其次,更关键的是,颜喻曾以为,陈戡是小说里没有自主意志、仅有标签化模型的“纸片人”。
所以哪怕再怎样,颜喻也不至于与纸片人恋爱。
可是。
陈戡一次次找上门来,用各种蹩脚的理由接近他。
就像当年……
傅观棋发现他无处过夜时,那副殷勤又别扭的模样。
他晚归的灵魂,似乎真的无处可栖。
颜喻终究还是败下阵来。
他没得选。
他已经思念那个人,整整二十年。
二十年有多长?
弹指一挥间。
颜喻以为自己想了很久,却其实也没有多久,几乎在与陈戡接触的第十天,便默许了和陈戡的关系。
在确认关系后的第一个小时,两个人就去了酒店开房。
在确认关系的第二个小时,两个“纯新手”甚至是对着教学视频做的爱。
在那之后,两人几乎每天都做。
可颜喻用了六个月才想明白:自己应该醒醒了,因为哪怕陈戡再像,也不可能是傅观棋。
傅观棋已经死了。
而即便只是标签化的“纸片人”,陈戡也不该被当作谁的替身,成为一种……
替代。
除了心里那个人无可替代的原因之外,颜喻或许是跟陈戡待久了,心中也升起一些怜悯和愧疚,所以颜喻也开始觉得,哪怕陈戡仅是小说里设定好的角色,也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和一段比较正常的……
恋爱。
陈戡是个很好的人,值得一个全心全意爱他的爱人。
故而颜喻眼睁睁看着陈戡爱自己,甚至越爱越深,心中那层愧疚便又增厚一分。直到原本就亏空破败的心,在快要被愧疚撑爆之时,颜喻终于决定,与陈戡分手。
那时候,颜喻想:
最初的分离固然痛苦,时间却总能冲淡一切。
可是……
真的能吗?
他对傅观棋的感情被冲淡了吗?
没有。
如果感情在浓情时获得圆满,那它将走向破败;
如果鲜花死在最盛放的时刻,那它将获得永生。
恨比爱长久,遗憾更如是。
所以时至今日,颜喻越来越怀疑,当年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
而当他一转眼,自己竟又站在下一个可以选择的十字路口。
……
“前方路口左转,直行四百米,即将到达目的地。”
导航的声音让颜喻回过神来。
这场电影,他和陈戡约过好几次。不是他有事,就是陈戡要值班,一直拖到现在。今天颜喻出了现场,加了班,好在九点前弄完了。他给陈戡发信息,问还能不能看午夜场。
陈戡回得很快,说票买好了,只剩一部恐怖片。
影院离单位不远,厅很小,这个时间点,看来只有他们两个人。颜喻开着车,看着外面的夜色。他打算今晚,就在这片黑暗里,把傅观棋的事说出来。
车开进停车场。颜喻一眼就看到了陈戡。
他站在影院门口那排暗红色的灯箱下面,手里拿着东西,正低头看手机。灯光从上面打下来,把他的侧脸照得半明半暗。他没穿外套,就一件深色衬衫,袖子卷到了小臂。
颜喻停好车,走过去。陈戡听到声音,抬起头。他没说话,把手里的东西递过来——一份快餐,和一杯热饮。纸杯外面是温的。
颜喻接过杯子,指尖碰了一下陈戡的手,很快分开。“等很久了?”
陈戡拎过他的包:“刚到。”
两人一起走进影院大厅。检票员懒洋洋地撕了票根,指了个方向。他们朝着那边走过去。
影厅里很黑,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幽幽亮着。银幕上在放广告,光影静悄悄地变换。他们的座位在中间。颜喻先走进去,陈戡跟在后面。坐下的时候,椅子发出轻轻的响声。颜喻把热饮放进杯托,感觉到陈戡就坐在左边,不到半臂远。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清洁剂味道,还有陈戡身上那种熟悉的气息。
广告结束了,电影开始。
片头音乐响起来的瞬间,整个影厅被光和影子填满。
颜喻看着银幕,但什么也没看进去。他听见自己的呼吸,也听见旁边陈戡很轻的呼吸声。他一直在想该怎么开口提傅观棋,但想了很久,还是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终于,当荧幕里陡然出现了第一张鬼脸的时候,颜喻趁着女主角声压极强的尖叫声,面无表情地清了清嗓子,声音平缓地问陈戡说:“你不是想知道傅观棋的事情么?”
陈戡看得打瞌睡,差点睡着了。
要不是因为荧幕里的那声尖叫,可能都没听见颜喻的话,“啊。”他本能地应了一声,“你跟傅观棋看过电影?”
颜喻看着银幕上晃动的光影,声音很平:“我大学暑假在电影院打过工。他常来看我。”他顿了顿,“第一次来的时候,他没跟我打招呼,就站在检票口外面的走廊等我,站了三个小时。”
陈戡没说话。荧幕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突然又有点不想听了。
颜喻又说:“我们俩唯一一起看过的电影,也是一部爱情片。”
“哦,那很好了,”陈戡语气平淡道,“跟我看恐怖片,跟他看爱情片。”
颜喻仿佛没听懂陈戡的醋意,继续说:“嗯,我觉得很无聊,他趴在我肩头哭。”
陈戡的嗓子里发出一声很低微的嗤笑声,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冷不丁地问,“你们看的电影叫什么?”
颜喻说:“《泰坦尼克号》。”
陈戡很无语。
他一边和屏幕上披头散发的女鬼大眼瞪小眼,一边在心理默默记下了一笔。
等《泰坦尼克号》重映,他也带颜喻去看,那时候,他绝不会趴在颜喻的肩头哭。
就听颜喻的声音又缓缓道来般,将他和傅观棋的相遇相识的重要事件都讲了,听得陈戡第一次意识到……
原来看鬼片能让嗓子上火,
原来半个小时的时间,竟然能这么漫长。
以至于他甚至有点想跟颜喻说,“行了我不想听了,你留着慢慢回味吧”,颜喻却终于停止了他的叙述。
他告诉陈戡:
傅观棋出车祸死了。
呼吸在这一刻静止,连同影院里的音效也戛然而止。
下一秒。
刺耳的尖叫声,如山洪海啸般,从环绕式音箱里倾斜出来!
陈戡坐在黑暗里。
音效像冷水一样泼下来,灌进耳朵。他没动,眼睛看着银幕上扭曲的画面,手心里有汗。刚才颜喻说话的声音还在脑子里转,和现在的尖叫声混在一起。
他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两下,很快。
他知道完了。
因为没有人能比得上死了的白月光。
除非白月光自己活过来了。
因而他突然变得很沮丧。
不知道怎么搞得,恐怖片看成了《泰坦尼克号》,突然就有点想哭了。
所幸的是,旁边颜喻没再出声,仿佛那句“傅观棋出车祸死了”就是他今天的结束语,说完之后就再也没有别的什么。
电影还在继续。
鬼从镜子里爬出来,血顺着屏幕往下淌。
陈戡盯着看,但什么也没看进去。
脑子里面甚至浮现出一个堪称荒唐的念头:
如果这傅观棋转世之后,托生到芋圆的身上就好了。
这样傅观棋可以天天看着他和颜喻在一起做,也被他和颜喻当儿子养。
他们都对他很好,想方设法送他去医院“延长狗生”,还可以给他封个“漠河王”当一当。
哎。
张星之不是认识一个专看“亡灵转世”的神婆吗?
哪天请到家里,让神婆帮芋圆测一测。
说不定这傅观棋舍不得颜喻,还真托生成了颜喻的狗了呢?
呵呵。
那真是恭喜他了。
这一辈子从出生到老死,都能守着颜喻,跟颜喻在一起。
要不然别叫颜喻养了,放他妈家养吧。
就说“猫狗不和”好了。
于是在电影的后半程,陈戡都板着张长脸,双手抱臂,神色阴郁地看着屏幕,烦得连呼吸的力气都没了。
他发现,人还就是贱。
不知道喜欢的人情史的时候,抓心挠肝儿地想知道。
现在完全知道了,又想求一双没听过故事的耳朵。
因为人永远无法想象,一个男人的嫉妒心,到底有多恐怖——起码比正放映的无聊恐怖片恐怖。
陈戡觉得座椅的皮革有点凉,于是、动了动手指,指尖碰到扶手上颜喻的外套袖子。
布料很软。
他又收回手,继续看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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