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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漫上更多星点,岑安宁愀然。
她突兀讲起的这句话就是在解释时岫那句“你怎么知道的”。
她没控制住自己对时岫的倾诉欲,想告诉她,但又不能告诉她。
从某种角度看,她跟商今樾是一样的。
商今樾不想暴露她重生的这件事,她也不想。
当初就没有做好,隐身了她大半的人生。
不如就重新来过,把精心设计的巧合都称之为命运的邂逅。
岑安宁想了想,晦涩的跟时岫讲起了上一世她不在了后的事情:“我那位朋友很厉害,帮我找回了很多东西,都是很珍贵的东西。”
“我看到这些星星,就突然想到,如果这些东西我当时没有拜托她找回来,可能就也成了这些星星吧。”
岑安宁轻声,向来叛逆的眼神此刻多了几分深情。
她望着的是窗外的星星,却又不只像是在看星星。
时岫坐在对面听着,莫名觉得动容。
她想她过去跟岑安宁也不是那么熟,这个人有她自己的圈子,也有属于她自己的经历。
可能岑安宁说的这个东西对她真的很重要,所以才会突然没头没尾的说起来。
而她跟岑安宁认识时间不长,岑安宁的过去是属于岑安宁的隐私,她还是不要有那么大的窥探欲比较好。
“既然找回来了,就别再丢了,好好保存它。”时岫保持着该有的社交距离,也替岑安宁口中的失而复得高兴。
“我会的。”岑安宁看着时岫,认真的点头。
毕竟她拥有的这些东西,商今樾或许都不知道。
谁叫她之前有恃无恐,并不在意呢?
“哈啾!”
不知道哪裏吹来了一阵冷风,时岫突然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冷吗?”岑安宁立刻询问。
“有点。”时岫点点头,下意识的咽了下嗓子。
感觉到冷意之余,她还觉得自己的咽喉有点痛。
岑安宁没多余的动作,接着就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要给时岫披上:“穿上我的外套吧。”
“你不冷吗?”时岫没接过来。
“我一点都不觉得冷。”岑安宁笑,甚至还调侃起了时岫,“倒是你,是不是又瘦了啊,这身板别感冒了。”
这么说着,岑安宁就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从位置上站起身来。
她抖了抖外套,就给时岫从背后披上。
时岫不是很适应别人照顾自己,接过岑安宁的外套,表示:“我自己来就行了。”
“好。”岑安宁点点头,没有继续入侵时岫的安全空间,只是贴心的帮她将被外套压住的头发捋了出来。
乌黑柔顺的头发绕过少女的长指,穿插缠绕,好似一顿厮磨。
岑安宁的动作不紧不慢,略过时岫的侧脸,顺势看向不远处——
昏暗的环境裏,一盏幽昧的昏黄色小灯在两双眼睛中亮起。
就在岑安宁看过去的方向,商今樾正坐在那张桌子后,注视着这人放在时岫脖颈后方的手指。
商今樾没料到自己会被岑安宁发现。
毕竟时岫都没察觉到她的存在,岑安宁是怎么做到的呢?
四目相对,岑安宁的眼睛裏又一次透出了胜利者的眼神。
而商今樾的表情很静,神色形态一如既往的挑不出错来。
只是那长而窄的菜单正被她攥在手裏,藏在裏面的昂贵纸张浸着这人指腹的潮湿。
发紧发皱,天可怜见,就要不能用了。
这场时岫跟岑安宁的约会,商今樾到的比这两人都早。
她看着时岫因为迟到对岑安宁露出抱歉的笑脸,看着过马路的时,时岫拉住岑安宁袖口的手。
这两人一路走,她一路跟。
看着她们并肩而立,看着她们一同走进本来应该属于她跟时岫的记忆。
都是她活该。
是她亲手放过了她跟时岫留下独特记忆的机会。
是她的不在意,一次又一次伤透了时岫的心。
所以她看到星星的时候,有觉得圆满吗?
她当初期待的心情,在今天得到回应了吗?
商今樾沉默的想着,被挖去了什么东西的心口发出空洞洞的声音,震耳欲聋。
时岫的开心是另一个人给的。
时岫没有她依旧会开心。
“商小姐,您有什么需要吗?”在看到商今樾手势后,餐厅的经理毕恭毕敬的走了过来。
“麻烦把餐厅的温度提高两度。”商今樾看着岑安宁给时岫整理好头发,坐回了原位,唇瓣缓缓张开,“再给那位小姐送条毯子。”
经理心灵福至,立刻点头,接着还不忘询问商今樾:“需要我跟那位小姐表明……”
却不想,商今樾给了他否定的答案:“不需要。”
她只是想给时岫做点什么,没什么好向她邀功的。
这件事她一个人知道就好了。
她不想坏了时岫今晚的好心情。
第28章
有了餐厅毯子, 时岫就把肩上的外套还给了岑安宁。
中央空调的贴着她的后背吹过来,削掉了很多冷意,温暖舒适。
一系列的变化都是发生在时岫感到冷之后, 这让时岫很难不产生联想, 对餐厅的服务感到异常满意。
她想真不愧是她一直想来的餐厅, 不仅食物味道好, 服务也细致入微。
今晚的星星, 时岫看的很开心。
偌大的落地窗囊括下整座城市的繁华,漆黑的夜幕下星光点点,世界像是个巨大的水晶球, 让她难忘。
可尽管如此,时岫还是感觉缺了什么。
夜晚的世界过于空旷,她坐在熠熠闪烁的夜空下, 觉得身上发冷。
“我昨天看论坛,织梦岛重置版快要发售了。”
岑安宁声音打断了时岫的思绪。
她听到这个自己感兴趣的话题,立刻放下了心裏无名的空落:“是啊,据说在明年五月,等高考完了就可以玩了。”
“到时候我也放快暑假了, 可以一起。”岑安宁表示。
“最后的自由了是吧。”时岫调笑,毕竟她高考完就轮到比她小一级岑安宁了。
“是啊,我得抓紧这难得的时间,还不知道高三是什么样子呢。”岑安宁表示,语意不明。
时岫只当她是紧张高考, 跟她暗戳戳的透露:“没问题的,你的未来会很好的。”
而岑安宁眼睛并没有为时岫这句话感到开心。
她拨了一下面前被切的支离破散的澳龙, 故作轻松的笑:“说的好像你看到过似的。”
“我还真看过。”时岫笑道。
明明是笃定的口气。
可得意过多,便成了一副并不会让人信服的样子。
这么说着, 时岫就握了握身上披着的毯子,周身被温暖环绕。
岑安宁跟她聊的话题让她很愉快,她笑着回应,聊得津津有味。
或许她不该再觉得冷了。
……
许是病毒喜欢在人精神松懈的时候来一场突然袭击。
这场感冒来的比时岫预期中的要猛烈。
集训中心有提供给学生自习的场所,时岫就没跟商今樾去图书馆。
虽然在很多人眼裏,选择走艺术这条路是不用学文化课的捷径,但周末的自习室还是有不少集训中心的学生来这裏学习。
不是所有人都为了捷径而来。
还有很多人是在为她们的梦想奋斗。
时岫选了个能晒到太阳的位置,想借阳光让自己的脑袋清醒一下。
这个想法一开始挺有效果的,时岫听着商今樾的讲解,很快就搞懂了例题的逻辑。
她脑子转得快,练习题没一会儿就解完了。
只是一小时后,太阳稍挪了点位置,商今樾的声音就开始在她脑袋裏一会儿清晰,一会模糊。
好像有人把铅块塞进她的脑袋裏了,坠得她浑身没力气,绑起头发在空中一点一点的来回画着线。
“时岫。”
放笔的声音跟少女清冷的嗓音一同响起。
时岫也不知道商今樾讲到哪裏了,只是对自己的名字格外敏感。
过去每次商今樾突然喊自己的大名,就一定有什么严肃的事情找她。
“啊?”时岫猛地抬头。
撞上的却是商今樾担心的目光。
“你……感冒了是吗?”商今樾刚刚偷偷观察了时岫很久,终于在讲完求导过程后,她从自己为数不多的感知裏得出了这人可能感冒了的结论。
昨天让餐厅调高温度还是没有用,果然还是让她感冒了吗?
时岫撑着自己沉沉的脑袋,点了点头:“好像还有点发烧。”
她思绪一截一截的,说完这句,顿了一下才接着说:“不过我吃药了,很快就能好,不是问……”
就时岫现在这个状态,谁能相信不是问题呢。
她话还没说完,一截温热的触感就朝她的额头贴了过来。
商今樾的影子不讲道理的落下,罩住了时岫眼前晒人的太阳。
这人的手掌一如既往的冰凉,却在此刻成了能缓解时岫身上异常温度的解药。
可这样的感觉,也只有在时岫第一秒被贴上时有用。
紧接着她的脑袋就像团被猫抓开的乱麻一样,胡乱搅动起来。
时岫看着探身到自己跟前的商今樾,阴影与阳光形成的夹角让人重点有些错误:她之前有在商今樾的手腕上看到过这个红绳吗?
这个绳子,看起来好廉价,不像是大小姐会带的东西。
时岫的视线莫名凝滞,望着商今樾手腕上的绳子出神好久。
而感觉到视线偏离,商今樾下意识的将手收了一下。
她动作算不上自然,虚虚握起留有时岫温度的手掌,接着就跟她说:“你烧的太厉害了,得去医院。”
“不用,我已经吃过药了。”时岫拒绝。
她不是很想去医院,从心底裏抵触这个地方,拿过练习册,跟商今樾表示:“我们继续吧,不要耽误时间了。”
“你这样才是在耽误时间。”商今樾眉头紧皱。
过去时岫就不喜欢去医院,只想吃药。
如果吃药也不管用,她就干脆自己硬挨过去,叫嚣着让免疫系统看看谁是身体的主人。
“那我不耽误你的时间,你回去吧,这周的课我会自己补的。”
时岫没心思跟商今樾来回拉扯,假装无事,说完就放下了笔。
可她没力握笔,与其说放下,倒不如说是笔从她无力的手裏滑了下去。
生病果然是一件麻烦事。
时岫浑浊的挤着嗓子嘆出了一口气,抓着自己的笔放回了笔袋裏。
她想觉得自己还是赶紧走吧,别把病气传染给身边这个人了。
她可不想欠这个人什么,商今樾要是对她病弱的身体有点数,就趁早离自己这个病原体远远……
没有远。
商今樾抓住了时岫的手臂。
时岫目光一滞,不解的看着商今樾:“干什么?”
“既然不去医院,我送你回宿舍可以吗?补习的事情你不要放在心上,我会根据你的身体情况调整的。”商今樾说。
商今樾当然知道时岫这样的情况最好是去医院。
可时岫讨厌去医院。
她过去那样强硬的想要时岫去医院,不也是没个结果吗?
问题的解决办法也不是只有让时岫去医院一个选择,一条路走不通,换另一条路的情况她过去经历多了,为什么就不能对时岫也这样呢?
所以商今樾笨拙的学着过去时岫对自己的迁就,提出一个让时岫感到舒服的提议。
时岫都做好了商今樾非要让自己去医院的准备了,偏偏这人没按常理出牌。
她抬头望着这张自己熟悉又陌生的脸,愣愣的眨了眨眼,脾气都没地方发。
商今接着樾拿起时岫脱下的外套:“我帮你穿外套?”
“我自己就行。”时岫阻止了商今樾想给自己穿外套的动作,声音闷闷的。
“好。”商今樾握回自己空了的手。
这场病来的凶猛,时岫感觉骨头缝裏都透着疼。
她慢慢吞吞的穿着外套,拉链拉合的声音响起两道。
时岫下巴抵着凉凉的拉链头,转过头去一看,就见自己要去收拾回书包的书本,商今樾已经都替她收拾好了。
这人做事永远都一副有条不紊的样子,连书都按由矮到高的次序放进去的。
时岫眼皮耷拉着,静静的看商今樾做这些事,感冒带来的无力让她根本没什么思绪去想什么跟商今樾划清界限,这人好讨厌。
算了。
商今樾想做就做吧,免费的劳力不用白不用。
“走吧。”免费劳力又一次握住了时岫的胳膊。
“嗯。”还是闷闷的,时岫应了一声,借商今樾的力从座位上起来。
这个时间的集训中心外几乎没人,出去玩的早就出去玩了,学习的也在自习室学习。
时岫看着地上她跟商今樾的影子,鞋子一步一步的踩过去,让她觉得这一路好长又好短。
第二次来时岫的宿舍,商今樾已经轻车熟路了。
她先一步给时岫开门,接着又在她进门后顺手关门,做的跟家裏佣人一模一样。
“冯新阳不在?”商今樾看了一圈宿舍,对时岫问道。
“……得,凌晨才能回来吧。”时岫慢慢吞吞的换鞋,思绪乱飞,“她好像有个聚会,晚上还要去酒吧……成年了,能喝酒了。”
听到最后这句话,商今樾眉头不可控的皱了一下。
她将自己跟时岫的书包放下,开始找药:“生病不能喝酒。宿舍的药放在哪裏,我去给你拿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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