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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是当时的他并不能顺畅地开口说话,于是便将所有情绪想法藏在心里;
三是当日所有的事情赶在一起,先是他被欺辱,后是莫松言被打得头破血流,紧接着两人又被赶出莫府,再之后破庙、寻宅子、想办赚钱还债……
一连串的事情令他忘记思考那些不快的事情,于是惨痛地记忆便在终日的忙碌中被他遗忘在角落,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过一般。
但这些被压制下去的记忆终有破土而出的那一日,到那时,长出来的不是参天大树,而是泛着毒汁的枯藤,攀爬、蔓延,直到最终将人吞没或者被火烧成灰烬。
即使对方没有得手,即使莫松言破门而入制止了暴行,但衣裳被人撕扯的恐慌、围观家丁戏虐的目光和笑声,莫松谦的双手在他脸上轻拂的耻辱……
一切的一切都令萧常禹倍感煎熬,仿佛自己已经被对方玷污了一般。
他推着莫松言:“你别过来!”
莫松言看着他瑟瑟发抖地蜷缩在床上,心疼得不行,也后悔得不行。
他顺从道:“好,萧哥,我不过去,你别害怕,你还知道我是谁吗?”
萧常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莫松言的肠子都要悔青了。
亏他还是个现代人,亏他知道些心理健康方面的内容,怎么没有发现萧常禹云淡风轻的外表之下潜藏着巨大的情绪波动?
若不是因为他耽误了这些时日,萧哥何至于被恶梦惊醒?何至于变成如今惊魂甫定的样子?
都是他的错……
莫松言握紧了拳头,都是他的错。
指尖深深嵌入掌心,疼痛令他愈发清醒,是他的错,但最主要的是莫松谦的错。
莫松谦,他一定要让莫松谦自食恶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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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之后,莫松言终于将人哄好,虽然萧常禹仍旧抗拒身体接触,但至少能让他牵手了。
莫松言一边思考教训莫松谦的计策,一边安抚萧常禹这只受惊的小猫。
岂料莫忘尘又来了。
“谦儿约你们明日去香满楼。”
莫松言将萧常禹送到后屋,回到柜台前审视着这位空有皮囊的人,没好气道:
“还没放弃?香满楼?徐家的地盘,他请我们去徐家的地盘和让我们去徐府有什么区别?真以为我们会主动进他的圈套?”
“我们可不敢赴这鸿门宴,他也不用来找我们。”
莫忘尘气得跳脚:“你这当兄长的怎能将弟弟想得如此龌龊?”
“爹,您有何可生的?”
莫松言笑道:“许是我用最大的恶意揣度弟弟了,但事出有因,他做了何事自然会承受何种果,这也怨不得我。”
莫忘尘气得伸出颤抖的手指着他,莫松言却反而更加无所顾忌。
“爹,弟弟的品性被培养成这样,您可是功不可没,您好好反思一下。”
“我反思什么?”莫忘尘甩手,“还不都是你小娘教的?”
莫松言扑哧大笑:“爹,您这话说得好像弟弟不是您亲儿子一般,‘子不教父之过’您没听过?莫非莫松谦当真是不是您的骨肉?”
莫忘尘勃然大怒:“你个逆子!胡说什么浑话!一切都是你小娘的错!”
莫松言才不管他的狡辩,直接打断道:“无论如何我们都不会去的,您愿意当他的传话筒那就麻烦您告诉他,我们不会去找他,也请他别来打扰我们。”
“毕竟我们四人之间的故事太过复杂,还是少见面为妙。”
说完他便将莫忘尘请出门去:“莫氏茶楼怎么能离得开您,您还是赶紧回去罢,我还有事,便不远送了。”
莫忘尘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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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言:
这一章有些悲,呜呜呜,哭了
就不安排小剧场了
*
sorry,宝贝们,今天迟到了
白天有些忙,不好意思呀
以后不会啦~
给小莫和小萧换了个新封面
当作提前给他们的过个元旦
还挺应景的呢
第72章 重阳日登高纾心哀
九月初九重阳日, 莫松言给所有人放了假。
秋季本就是粮食成熟的季节,九月初九又是一年中阳气最高的时节,这日往后, 阴与阳开始另一个轮转。
历朝历代的帝王都会在这日祭祀上苍, 祈求来年风调雨顺, 国泰民安。
同时因为天气变冷,生病之人增多, 百姓们便会将茱萸插在门楣或装在香囊里,以求身体健康、避祸消灾。
经商之人则更看重这一日, 因为粮食丰收意味着物价稳定, 物价稳定才能保证他的生意稳定。
莫松言虽然只相信科学,但他的穿越本就不科学, 再加上入乡须得随俗, 他自然得尊重当地的礼节。
于是在这日上午, 他按照风俗插好茱萸、戴好香囊之后,先是带萧常禹祭拜了原主的娘, 然后又去登高。
因为莫忘尘和莫松谦裹乱, 萧常禹近日一直有些怏怏的,虽然在莫松言精心地开导下有些好转,但心病还须心药医。
心理的创伤还是得自己想通才行。
两人牵着手走在山间的路上,不时有同样登高的人打量他们, 面露称羡之色。
这座山还是夏日时他们一起夜览星河的那座, 也是萧常禹伤心欲绝独自哭泣的那座。
故地重游, 一些温馨的记忆浮现在眼前。
头两次他们都是夜里来的, 虽乘着月光, 但到底不如白日里看得分明, 再加上季节不同, 景致自然也不同。
两人顺着山路慢慢走,莫松言指着地面一块凸起的石头,笑问:“萧哥,你可还记得这里?”
萧常禹抿唇不言。
莫松言继续道:“这里是我们第一次牵手的地方。”
两人四目相对。
“当时是夜里,你不小心被绊了一下,我一把便将你扶住了,之后为了防止你再被绊到,就提议牵着手走……”
见萧常禹脸颊微红,莫松言接着说:“其实现在想来,当时我应该是为了能继续牵着你的手,才特意找的借口。”
萧常禹眨一下眼睛。
莫松言又道:“其实萧哥你当时应该也是知道我的想法的罢?你那么聪明,怎么会猜不到呢。”
萧常禹低头看着脚下露出一截的石头,脑海中回忆起当时的场景,朝莫松言挑挑眉。
这是他近日以来第一次做出这种狡黠的表情,似挑衅又似撒娇,灵动活泼得很,活像一只逗弄猎物的猫咪。
莫松言怔了一晌,险些落泪,他的萧哥,他伶俐矜傲的萧哥终于又变得生动起来。
他找了一个没有人烟的地方,让萧常禹站在高处,自己则站在低洼的地方,两个人的高度因为山路的倾斜刚好齐平。
他们双手交握在一起,双眸注视着对方,同时开口。
“我——”
“我——”
旋即又同时道:
“你先说。”
“你先说。”
萧常禹抿唇,然后道:“谢谢你。”
莫松言温柔地笑着:“谢什么,跟我还客气,我是你夫君,我不护着你谁护着你?我不照顾你谁照顾你?我不向着你谁向着你?”
萧常禹静静地看着他,唇角微不可察地上翘。
莫松言大拇指摩挲着萧常禹的手背,义正言辞道:“萧哥,你可以和我说任何话,也可以让我做任何事,在我心里你永远排第一位。”
“虽然这话说着有些夸大的嫌疑,但是我莫松言说到做到,伤害你的人一定会得到惩罚,这个惩罚或早或晚,但一定会有,我可以向你保证。”
“而且,你遭受的这些与你无关,与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无关,你遭受这些是因为对方是人渣,是畜生,是该千刀万剐的恶人,所以你无需责怪自己。”
山路上,野菊绽放,一簇簇地,花瓣金黄;枫叶被秋风吹拂着摇曳,一团团的,灼灼似火。
秋日上午的阳光温暖和煦,天空湛蓝无云,使寂寥的秋日展现出勃勃生机,仿佛昭示着乌云终将散去,晴天必定来临。
一滴清泪自萧常禹眼中滑落。
莫松言仍旧在说:“我也曾怨过我自己,为何没有早些发现你的异状,为何没有早些帮你纾解心里的困苦……也确实怨我,但是萧哥,此事绝对与你无关,你是受到伤害的人,没有人能够将罪责施加到受害者身上,你自己也不行。”
“我朝的律令对嫁作人夫的男子太过苛责,早晚有一日我会想办法将这律法换个面貌,嫁作夫郎又如何,被欺负了就是要告到官府,就是要让行恶之人进监牢蹲大狱,最好惨死在牢中。”
“凭什么不管三七二十一便认为一切都是夫郎的错?凭什么动不动就将夫郎沉塘挂在嘴边,嫁为夫郎之后人便不是人了吗?”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我一定会想办法改改这吃人的律令,即使要用一辈子的时间,我也绝不放弃。”
“但是萧哥,我想要改这些不是因为我想与你和离,不是的,我怎么舍得与你和离?我跟你相守一辈子都不够,我想要生生世世与你结发。”
他一番话说得毫无章法,听起来又大又空,充满了难以企及的雄心壮志,可他的眼神又坚定无比,仿佛相信自己定然能做到一般。
萧常禹看着莫松言,看着他身后延伸在红枫间的羊肠路,看着山路旁遍地绽放的野菊,忽然觉得心里那团拥堵在一起的乱麻瞬间解开了,暖融融的血液流通全身。
是啊,一切都不是自己的错,受到伤害,险些被人凌辱了的是自己。
他何错之有?
他何曾如闲言一般媚眼如丝地看过莫松谦,他何曾像家丁戏虐的那般妄图吸引周围人的注意,他何曾似婆婆说得那般不知检点与不懂避嫌?
他都没有。
怪不得他。
他四指握紧莫松言的手指,似乎这个动作给他带来力量,眼中竟突然有了光芒,他朝莫松言微微一笑:
“谢谢你。”
莫松言皱眉道:“说好了不许跟我客气的。”
萧常禹用自己的额头顶着他的额头,撞开他紧蹙的双眉,轻声道:
“你真好。”
两人额头相互抵着,眼睛里只有对方,呼吸在紧密的空间里交缠。
莫松言笑着问:“我是谁?”
“莫松言。”
“不对。”
“那是什么?”
“萧哥觉得我是什么?”
“韬略茶馆莫掌柜?”
“我只是这个?”
“你不是这个?”
莫松言往前微微倾身,两人的距离便更近了。
“萧哥,我给你个提示。”
“什么提示?”
“我是你的谁?”
“你是我的谁?”
“对,我是你的谁?”
“让我想想……”
莫松言笑着捏他的手背:“这还用想?”
“是要想想的。”
“用不用我帮萧哥回忆回忆?”
萧常禹眼中荡着笑意:“你要如何帮我回忆?”
“这样能想起来吗?”
鼻尖轻轻蹭着,潮热的呼吸驱散了秋日的干燥,香甜的气息沁入肺腑,仿佛晨间的花蜜。
萧常禹唇角微翘:“似乎想起来了。”
“那我是你的谁?”
“你不知道?”
“我自然知道。”
“那为何还要问?”
“想听萧哥说出来。”
“当真想听?”
“当真,非常想听。”
“那你听好了。”
“好,你说。”
静谧片刻后,萧常禹开口道:“你是我——”
莫松言微笑等着后面的两个字。
“……夫君。”
莫松言嘴唇弯了弯,又问:“还有呢?”
“还有?”
“嗯,还有。”
萧常禹假意思索一会儿后,道:“相公?”
莫松言的笑容更深,却还是问:“还有呢?”
“竟然还有?”
“自然还有。”
萧常禹蹭蹭对方的鼻尖:“你教我的那两个字?”
“正是。”
不知为何,虽然莫松言向他解释了那两个字的意思,萧常禹依然领悟不到为何这两个字组合在一起表达的竟是这个意思。
不过即使不解其意,他仍旧在想到这两个字的时候莫名有些面红耳赤。
他双目微垂,视线从莫松言的鼻尖不自觉地落到嘴唇上。
皓齿红唇,对方的嘴唇弯成好看的弧度,看起来……
软嫩多汁?
面颊顿时更红了。
莫松言笑着催促道:“萧哥?”
萧常禹回过神,在对方唇上轻啄一下:“老公。”
莫松言露出暖如冬日阳光的笑容,一把将萧常禹抱起来,大声应道:“哎——”
萧常禹看着纤瘦,但自认为分量不轻。
然而莫松言却很轻松地将他抱起来,两人面对面,他仿佛父亲抱着幼童那般,双手十指交叉托着萧常禹,轻松地往山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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