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令大人素来公正,为何在此事上迟迟不公开审理?”
有人疑惑地看向说话之人,然后又转回头去继续问值守在门口的衙役。
县令大人听闻底下人的汇报,沉吟良久,终于决定升堂理案。
东阳县一般案件原本是由典吏负责审理的,但此案事关人命,必须由县令大人亲自审理。
众多官差行至审理堂进行升堂准备。
围观的众人脸上神色各异,担忧、猎奇、悚惧应有尽有,仔细观察还有幸灾乐祸的。
惊堂木一拍,县令大人高声道:“带原告与被告上来。”
在各异的目光中,莫松言与单独关在屋舍的人被衙役押上来。
看见对方是谁之后,莫松言有一瞬间错愕。
倒不是意外对方会使计陷害他,而是惊诧于对方竟会亲自下场。
告他的人是一位姓蔡的茶馆掌柜,在他落魄时拒绝过他,也曾因意图对他不轨而被他狠狠教训过,是以对他嫉恨颇深。
往常与剩余九位掌柜一起找莫松言麻烦之时,蔡掌柜都是处在最后方,给人一种被生拉硬拽的感觉。
但莫松言知道这种人反而是撺掇、拱火、出主意的那个。
一个小团体,尤其是这种针对一个人的小团体,里面都有一个将人心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
看似人畜无害,实则心思歹毒到无人能及。
莫松言曾经也想过与他们握手言和,大家一起赚钱的,但是在这位蔡掌柜的带动下,十位掌柜不仅不知错,反而变本加厉,各种小动作层出不穷。
今日说他的茶叶是陈茶,明日说他的茶点是长毛的,后日说他的段子抹黑朝廷……
抹黑他已经算是毛毛雨了,他们甚至还特意找过甄温茹。
莫松言也是在徒弟们的作业里才知道原来曾有人在“幼苗大比拼”的时候过来唱反调。
起初他还以为那几人是甄温茹派来的,结果细细分析之后才发现指示之人是那十位掌柜。
不仅如此,他们还在大比拼当日到县衙告他图谋不轨。
幸好他提前与县令大人上报过他的活动章程,否则可能当日便被抓到县衙来了。
好在无论他们如何找茬儿,最终都能被莫松言一一化解。
若是他们消停一些,莫松言当真能够屏弃前嫌,与他们一起赚钱。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否则他当初为何会帮助说书联盟。
现在看来,他还是小瞧了这十位掌柜,不过是生意竞争,他们竟然还惹出命案来。
天理昭彰,他不信他能被冤枉。
他冷冷地看一眼对方,没有出声,耐心等着县令大人问话。
县令姓梁,名朽卿,完全是包青天转世,上敢斗皇亲,下能捉乞儿。
只要犯罪,无论是谁,无论何种身份,他照办不误。
也是因为这个性子,这位明明在皇都大有前程的前科举状元被发配到东阳县做了县令。
可想而知他当初在皇都得罪了多少地位高的人。
梁县令再拍一次惊堂木,问向原告:“姓名、籍贯,因何事报官。”
蔡掌柜跪在地上磕头,声音哀绝不止:“求青天大人做主,将这阴险狡诈的杀人魔头捉拿归案!”
他双眼含泪,指向莫松言。
梁县令沉着脸,没做声,站在一旁的典吏出声喝止:“回答问题,旁的休提。”
蔡掌柜这才答道:“小民名为蔡夜岚,东阳县人士,此人杀了我爹。”
此言一出,蔡夜岚等着围观人群哗然的声音,然而根本没有,众人只是表情各异地看着。
他回头诧异地瞧一眼,心里纳闷:为何除了几位掌柜,无人好奇?
心里隐隐的不安被他挥去,他相信这一次莫松言定然完了。
只是奇怪的是莫松言竟然一点也不慌张,甚至都不主动找县令大人喊冤,这是认命了?
他心里狐疑,声泪俱下补充道:“求青天大人为小民做主!”
梁县令面色沉冷似冰,问道:“可有证据?”
蔡夜岚忙抹着眼泪道:“有,有!我爹死的时候手里捏着韬略茶馆的门票。”
这个时候,围观的人终于有点声音了,但是他们被县令大人沉肃的模样威慑到,议论之声非常小,审理堂里的人根本听不清。
莫松言听见蔡夜岚的话之后转过头望着他,对方以为他害怕了,继续道:“我爹最近总是去韬略茶馆,定然是他看我不顺眼所以杀我爹泄愤!”
闻言,莫松言险些控制不住想笑的冲动。
这是什么狗屁逻辑,因为他看他不顺眼所以杀了他爹泄愤?!
何不直接杀了他?!
栽赃嫁祸的他见过,如此没有理由和根据的他还是头一次见。
梁县令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又问:“你父亲何时殁的?”
“回大人,就在昨夜。”
梁县令又问:“莫松言,昨夜你在何处?”
“回大人,昨夜我在家,有夫郎可为我作证。”
还不待梁县令说话,蔡夜岚马上道:“县令大人,他的夫郎自然向着他说话,做不得证的。”
梁县令瞥他一眼,他马上缩着肩膀噤声。
“传仵作来。”
仵作将验尸结果呈上来。
梁县令看着验尸结果发愁,这已然是仵作出的第二份验尸结果了,与第一次一样,都是喉咙肿胀,毒发身亡,手中捏韬略茶馆今日的门票,死亡时间也与蔡夜岚说的时间相吻合。
看结果,似是与韬略茶馆有关,但韬略茶馆人那么多,为何他只告莫松言?
梁县令再问:“你为何笃定是他杀了你父亲?”
蔡夜岚马上将他往日与莫松言的交锋声泪俱下诉说一通,当然是经过粉饰的事件,一切都体现出他有多么委屈,莫松言有多么欺人太甚。
莫松言再度强忍着想要发笑的冲动。
移花接木这一招倒是让他学明白了,还自己惦念他的身子,他是当自己眼瞎还是旁人眼瞎?
蔡夜岚仍在说话:“昨日夜里我爹要出门,我问他去哪里,他说莫先生要送他今日的门票,特意让他夜深人静之时去韬略茶馆门前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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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言:
不知道有没有宝贝发现我取名字的小秘密
^ω^
第98章 巧辩驳夫郎思万千
莫松言额角抽搐, 心里简直无槽可吐。
这种栽赃陷害的方法还有什么升堂审问的价值,直接在监牢里一对口供便能发现百般纰漏,何苦在这占用县衙资源。
他原本是站在堂前的, 此时也不管什么礼节不礼节的了, 直接盘腿往地上一坐。
审理堂大门开着, 冷风呼啸着往里灌,莫松言裹紧大氅, 还好他有萧哥送来的大氅。
真暖和,一点也不冷。
想到这个, 他根本没心思再听蔡夜岚的连篇鬼话, 开始惦念萧常禹以及茶馆众人。
他们若是知道案子是这种情况,会不会笑掉大牙?是不是就能放心一些?
他回过头打量身后的人群, 果然发现不少熟悉的身影, 有曾经去过韬略茶馆的宾客, 有说书联盟的人,还有他的徒弟竟然也在。
有熟人便好, 有熟人便能将他被白痴陷害的事实告知萧常禹。
莫松言朝他们点点头。
这时县令轻咳一声, 问道:“莫松言,你可有话要说。”
莫松言回过头,站起身行礼之后回答道:“县令大人,我有以下三点要说……”
梁县令给他一个继续的眼神。
莫松言不疾不徐道:
“第一点:诸位看看我, 再瞧瞧他, 我岂能对他心生妄念?事实是当日蔡掌柜贪图我的美色, 意图对我行不轨之事, 我反抗之余一不小心将他的门牙掰掉了……当日茶馆内有宾客还有伙计, 都可以作证。”
蔡夜岚闻言忽然一阵牙疼, 他想反驳:能将门牙掰掉那得使多大的劲儿, 还一不小心,你是如何做到脸不红心不跳地说谎话的?
但是话临出口,他止住了。
他如此反驳不是反而证实了方才自己讲的是假话吗?
好你个莫松言,巧言令色的本事果然高明,我翩不上当,看你怎么办!
莫松言看着他转动的眼珠子,微微一笑,继续道:
“第二点:蔡掌柜嫉妒我韬略茶馆宾客多多,因而想尽了办法挤兑我,却都没有令我屈服,反而使我的生意越做越好,他因此更是嫉妒得发狂,甚至还联合其他茶馆意图诬告我别有所图,他们曾经递上的联名诉状便是证据。”
师爷递上曾经收到的联名诉状递交给梁县令查看。
蔡夜岚此时额头冒出些微冷汗。
莫松言继续道:
“第三点:不知县令大人可否让我看一眼过世的老者?我自认我应当是从未见过蔡掌柜的父亲的……”
顿了顿,他嗤笑一声,“我对见过的人多少都有些印象,若是见到长相与蔡掌柜相像之人定然会留意的——”
话未说完,蔡夜岚打断他:“我长得像我娘!”
莫松言浑不在意,接着说:
“以蔡掌柜的心胸,定然不会允许自己的亲爹花钱来听我的相声;而以我的做派,定然不会在半夜免费送人门票,都是成年的大小伙子,深更半夜我为何不怀抱美夫郎酣然入梦乡?”
蔡夜岚刚要张口,莫松言又道:“证据便是捏在死者手中的门票,若是县令大人能让我一观,此案定然能尽快有个决断。”
梁县令闻言思忖片刻,然后一拍惊堂木,道:“嫌犯收监,明日再审。”
审理堂的大门被关上,衙役押送莫松言去往验尸房。
蔡夜岚在后面大喊道:“为何不放我回家?我是原告,又不是嫌犯!”
梁县令带着典吏、师爷走在最前方,闻言回过头瞥他一眼,吓得蔡夜岚立马噤声。
押送他的衙役在梁县令等人走远后喝问:“你以为你不是嫌犯?”
蔡夜岚满脸茫然。
衙役便道:“人命关天的案子,原告也是嫌犯。”
“不可能,怎么可能!我研读过大晟的律法,根本没有这一条!”
衙役押着他的肩膀,狠狠道:“你研读的是哪一版?知不知道曾有嫌犯诬告他人杀人,结果被当作原告放走了,朝廷为此特意增加了条款。”
一旁的衙役问他:“你与他说这些做什么,安静将他押进去便得了。”
-
审理堂大门关闭之后,众人面面相觑:这就完了?什么都没审出来呐!
不知道是谁一声吆喝:“去韬略茶馆瞧瞧,万一萧掌柜他们知道些什么呢!”
这声吆喝有一呼百应的效果,许多人推搡着便去了,只有少数人前往别的方向。
落在最后的是莫松言的两位徒弟,高的那个将手在矮的那个头上轻拍两下:“可以啊,吴天,够机灵。”
吴天呵呵一笑,“师兄我们也赶紧回去罢。”
-
韬略茶馆内,萧常禹看着呼啸而来的人群有些吃惊。
虽然方才有莫松言的徒弟跑回来告诉他们县衙门口围了许人,但萧常禹没想到他们还会来。
他本以为……
伙计马上熟络地招呼着宾客,有笑容满面迎进门的,有和颜悦色退铜钱的,还有热情洋溢上茶点的。
所有人的脸上全然不见担忧的神色,仿佛料定此番事件定能化险为夷。
趁着节目还未开始,宾客们开始套伙计的话,伙计们熟络地说着对莫松言的信任,还趁机询问宾客在审理堂看见的种种,然后又声泪俱下地说出蔡夜岚曾经的所作所为……
直到节目开始,大厅内的谈话声才渐渐变小。
萧常禹望着空无一人的宾客席和柜台上的空匣子,欣慰一笑。
他赌对了。
无人认为莫松言能做出毒杀之事,萧常禹心里略微放松。
下午的演出结束后,他本想回家随意弄些吃的,却被王佑疆和乔子衿勒令着带回他们家。
“松言曾说过,若是哪天他出事不能时刻陪着你,让我们帮忙照顾你,不过是添一双筷子的事。”
“不错,在他回来前,你都跟着我们,晚上也住在我们家,家里都已经收拾好你的房间了,别拒绝,若是放你一个人回家,先不说我们能否安心入睡,松言回来可不会放过我们。”
“对啊,你想想徐掌柜说的那些话,你自己回家不害怕吗?”
萧常禹听着他们话,心中的暖流仿佛变成汪洋大海,温柔地包裹着他,暖流形成的海浪拍在脸上,仿佛是莫松言对他的轻抚,唇边被溅上些水珠,他轻抿进唇,清润甘甜。
莫松言,在戏台上闪着耀眼光芒的莫松言,总是在他不曾察觉的地方关怀着他,呵护着他。
方方面面,心细如尘。
他在,是他来陪伴他;他不在,还找人帮忙护着他。
萧常禹跟着王佑疆与乔子衿往家中走,渐渐泪眼婆娑。
多幸运,这辈子遇见这样一位温暖的人,不仅处处照顾他,还处处骄纵他,无时无刻不与他站在一起,无时无刻不将他的喜乐摆在第一位……
多幸运,能与他结为夫夫。
萧常禹自认为他对莫松言的爱意已足够浓烈,但在此时,他觉得自己回馈给莫松言的爱太少太少。
远远不够。
乔子衿听到萧常禹的啜泣声,以为他还在担心莫松言的情况,转头安慰:“别担心,会没事的。”
王佑疆也道:“是啊,小禹,会没事的,我打探过了,虽然为了防止嫌犯畏罪自杀,涉及人命官司的嫌犯不准探视,也不准送食物进去,但是衙役们都对松言印象很好,会照顾好他的。”
萧常禹擦净眼泪,“我知道,他走到哪都受人喜欢,旁人不会亏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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